这个问题还真是把姜暷给难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且也不想回答。见石头的身世有些可怜，姜暷起身放下两块隔板间的珠帘，抬起右臂指了指桌对面：“小二哥忙里忙外的跑堂也是辛苦，坐下歇会儿吧，慢慢跟我说说寻宝图的事儿。”
姜暷的举动让石头有些意想不到，现在这个世道能来这间酒楼消费的都是爷；一个个跩的不得了，这么好声好气跟他讲话的可不多。所以石头也没多说，既然姜暷给他面子他就兜着；再说坐下聊天摸会儿鱼不也挺好的，免得受那个黑心掌柜的气。
只见石头对着姜暷抱拳行了个礼，然后认认真真沏了一壶茶；先给姜暷满上再给自己倒茶，看架势就知道要开始摆龙门阵了。
姜暷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小二哥，你说外面卖的那些画是藏宝图，是不是真的？”，姜暷扭头看了看窗外下面的字画摊问道。
石头捧起热茶吸溜了一口：“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小的只能告诉您有些人相信它们是真的；但想想都觉得不可能，否则那些画怎么会卖的这么贱？”
“也是啊”，姜暷点了点头，小二说的这些可谓话糙理不糙，所以他继续问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小孩儿都明白，为什么外面那些人还是如此执着，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内情吗？”
“嗨，有什么内情，利欲熏心呗，想坐着不动就一夜暴富，活该他们花冤枉钱”，石头边说边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然而姜暷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只听他继续追问：“这些藏宝图的终点到底埋着什么，是不是传说中的宝藏特别诱人，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人执着于此？或者说曾经有人成功过，激励着本地人继续探索？”
姜暷的这些话让石头有些诧异，只见他竖起大拇指：“客官厉害啊，这都能被你猜中！”
姜暷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汗，这不是人之常情嘛，小二这句称赞在姜暷耳朵里反而像说自己看起来很笨。
石头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然后转着茶杯开始回忆：“确实有传言说以前有人找到过宝藏，但也因为这样；宝藏到底是什么，反而有很多不同的说法。”
“这是为何，道理说不通吧？”，姜暷对小二这句自相矛盾的话感到奇怪，只听石头继续解释：“没什么说不通的。三四十年以前，城南有户人家姓王；这个姓王的本来就是一小药材铺掌柜，连个小富之家都算不上最多叫有点闲钱。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着，这个姓王的突然发了；连药材铺都卖了转行去做其它各种生意，没几年就成了在整个淮南路都赫赫有名的大财主！”
姜暷对此半信半疑，伸出左手揉了揉眼睛：“那，后来呢？”；石头冷笑一声：“后来？钱再多又怎样，有命挣没命花，不出十年就归西了；儿女一辈不会经营这么大的家业干脆均分家产，现在应该传到孙辈了吧，各自又都变回小富之家。”
姜暷抿了抿嘴唇：“所以当地汲汲于寻宝的人普遍相信这个药材铺老板突然暴富是因为他找到了宝藏？假如这是真的，那宝藏就应该已经没了啊，为什么剩下的人还在苦苦追寻？”
“因为那些人相信宝藏没有全被他挖出来，据说在这个姓王的之前之后还有其他人找到了宝藏；而且小的之前告诉过客官，关于这些宝藏究竟是什么还有另外的说法”，石头说完继续喝茶然后又添了一杯。
姜暷捋着下巴点点头，这种推测很合理；而且既然他们希望通过寻宝来发财，必然会这样心存侥幸。
在忙活完以后，只听石头继续补充：“其实不光我们这里的很多人想寻宝，外地知道这件事到这儿来的人也有，不过因为消息流传出去的少所以外乡人并不多。听说在那个姓王的更早之前就已经有人找到过宝藏了，是个常年不第的落魄书生，应该是姓卢吧；这个人特别倒霉，从二十多岁考到四十岁就过了几次解试，但一次进士都没考中。”（注：宋代的举人没考中进士下次要重考）
姜暷苦笑长叹一声：“噫，小二哥别这么说。科举之路异常困苦，能中举就代表这个卢生是有些才华的；但想考取进士功名可谓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个中艰辛只有了解过的人知道。”
这番话让小二意识到什么，只见他左顾右盼的冲着姜暷笑道：“我看客官像个读书人，是不是也在考科举？”
姜暷挠了挠右脸颊思忖半晌答道：“我以前念过书是真的，但要说科举做官嘛……怎么说呢？学而优则仕，说没想过是不可能的，但确实也没有很执着的追求；而且我的身体从小就不太好，所以更多时候只想健健康康的活着，活得好、活得快乐。”
石头听了这句话以后表情凝固了片刻，有些担忧的看着姜暷：“客官，你身体不好啊，是有什么难治的疾病吗？”
“那倒没有，只不过从小就容易生病，没事的时候也老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小病小痛”，姜暷摆了摆手答道；小二哥松了口气：“好好好，菩萨保佑。客官，小的看得出你是个好人，你会长命百岁的！”
姜暷轻笑一声微微点头：“谢谢你，小二哥，希望能借你吉言吧。不要再说我了，继续说说这个卢生的事吧？”
石头很识趣的中止了这个话题，他也是个苦命人所以多年来一直烧香拜佛；他决定下次去庙里给菩萨上香的时候顺便跟菩萨提一句姜暷的事情，让菩萨也多保佑保佑姜暷。
只听小二继续说道：“据传这个姓卢的书生来这里寻宝并非贪财，而是为了有钱以后让妻儿生活无忧，同时也好继续科举。不过好像他在找到宝藏以后并没有发财而是转运了，因为他没多久又回乡参加解试；再次中举后进京赶考，赶考的时候还是手头很紧吃得差住得差。但他那次考上了，排名还特别靠前，直接及第了；后来一路官运亨通，做县令、做通判、做知州，最后升到朝廷里去做了个提建议的大夫这种官。”
“你是说谏议大夫吧？”，姜暷忍不住笑出声；只见小二伸手一拍大腿：“对对，就叫这个，是大官吗？”
姜暷捋了捋下巴思考该怎么回答：“还行吧，四品官儿，就算不大也是朝官，哪怕是寄禄官。”
不过很显然，小二应该是不太懂这句话最后那个词的意思，所以他没再纠结而是继续说：“因为如此，所以这里的当地人也有不少认为宝藏并非都是富可敌国的财宝，可能是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就像拜佛求菩萨一样。”
“原来是这样，难怪到今天还有这么多人妄想从画里找到宝藏”，姜暷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想到天冷导致茶水已经凉了，小二赶紧起身为姜暷续茶：“不过，小的听说……”
还没等他说完，只听楼梯间传来一声叫骂：“石头！石头！你个兔崽子死哪去了，客人找你都找不到！！”
小二听到掌柜的在喊他吓得赶忙往桌上扔下茶壶跑出去，连肩上披的抹布都掉在椅子上了；“我在这呢，之前突然肚子疼去了一趟茅厕……”，之后外面传来了石头被老板揪住耳朵臭骂的声音。
“唉，遇上这么个掌柜的，小二哥自求多福吧”，姜暷苦笑摇头，如此看来他跟着师尊师姐已经算交到好运了；师尊师姐毕竟是大家闺秀、玄门圣女，就算师尊性格严厉、冷淡了些但也没有这般片刻不许他喘气儿，更何况师姐那么温柔还对他特别好。
把这壶茶喝到没茶色以后，姜暷离开了黄公酒垆再次来到大街上：“诶？要不我也买几幅画瞧瞧，兴许能找到传说中的宝藏呢！”
不过姜暷对钱财这些身外之物兴趣不大，当然这倒并非是他境界有多崇高；纯粹是他不爱花钱所以要太多钱没什么用，何况他还守着浮月峰跟师姐这两个聚宝盆。与其说他想找宝藏，还不如说他只是单纯想探究一下这个乡野怪谈的真实性；但姜暷也觉得万一能找到宝藏更好，带回去让师尊师姐开心。又或者假如真的能实现任何愿望，他去许个愿让自己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也好啊！
说干就干，姜暷顺着长街一路往回走，又找到了那些之前想兜售给他藏宝图的小商小贩；这些画确实如小二说的那样卖得很便宜，摊贩那边的普遍只有几百文，即使是有门面的书画店里也不过卖几两银子一幅。
姜暷实在不相信这些廉价字画会是通往宝藏的地图，所以即使这些画不贵但他也不想乱花冤枉钱；毕竟他身上的钱有些来自浮月峰、有些来自师姐、有些是自己赚的、还有家人以前给的，因此他有选择的边看边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