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巳时过半,汘阳城的一家小饭馆里
“老板叔叔!麻烦您再给我上一笼烧麦……”,姜暷边说边用筷子夹起碗里的鸡腿咬了两口,然后喝了几口面条,再把面前笼屉里的最后一个烧麦吃掉。此时,那位身材不高、头发又短又稀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老板大叔已经把第二笼烧麦端了上来。
“辛苦你了,大叔!这些就够了,结账吧……”,姜暷放下手里的面碗和筷子准备付过钱再接着吃。
“鸡腿面一碗八文,两笼烧麦加起来十五文,合计二十三文”,老板大叔笑眯眯的看着姜暷说道。
姜暷闻言抬头看了老板一眼,轻笑一声然后开始掏钱:“嗯,不算贵嘛。你们汘阳城也称得上繁华,没想到物价还挺友善的。”
吃饱喝足以后,姜暷走出饭馆来到一座青石板桥边;只见他双臂抱在胸前,一边哼着歌一边等人。
“请问……你就是姜暷、姜老板吗?”,姜暷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粗壮浑厚、口音不南不北的声音。
姜暷转过身去,看到眼前出现了两个男人。说话的这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须发半灰半白,身材跟那个饭馆老板一样矮小,但是要比他胖;在他身边则站着一个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皮肤黝黑的年轻人,他的个子很高、要比姜暷高出大半头,虽然很瘦但却很精壮。
待姜暷转过头去,大叔这才意识到此次的雇主是个小年轻,赶忙改口:“咳咳咳……小伙子,你就是姜暷、姜公子吧?”
姜暷憋不住捂嘴一笑:“没事,叫老板也行。你们就是荐头说的本地最会捞珍珠的渔民吧?”
只见这个大叔点点头开始自我介绍:“老汉我姓翁,大名翁秉森”,然后他伸出左手拍了拍旁边的小伙子:“这是老汉的侄子,他叫翁忠烨。他的年龄应该比公子你大两岁,这次下水捞珍珠的事全靠他了!”
“不错,果然是一身腱子肉啊!”,姜暷抬起头打量着翁忠烨;这个小伙子光着膀子、脸和整个上半身都被晒得黝黑发亮,一看就是勤下河的。虽然看着人瘦,但无论双臂还是胸膛上的肌肉都很结实,还有好几块腹肌!他的脸虽然被晒得很黑,但难掩英俊的面庞;棱角分明,神情坚毅。
“但我不觉得贵贤侄年龄比我大”,姜暷看着翁秉森摇了摇头,随即转头看了翁忠烨一眼开口问道:“年轻人,你今年多大了?”
“虚岁二十四!”,忠烨用他浑厚的声音笑着回答;姜暷闻言点头,对着翁秉森说:“果然如我所料,忠烨才廿三岁,我比他要虚长一些。”
翁秉森对此感到很诧异:“姜公子竟然有这么大了?老汉还以为你不到二十岁呢!”
姜暷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他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几乎每次下山或者回家都要被山下的人往小了说好几岁;眼神好一点的猜他二十三四岁,眼神差的就误以为他年未弱冠。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影湖宗是仙门,姜暷虽然比不了已经成仙得道或者已是半仙之体、青春永驻的师尊、师姐;但在世间之人看来,自己是要比应有的年龄显小一些的。
只见姜暷收敛了笑容,看着眼前的叔侄认真说道:“翁叔、翁公子,这次请你们帮忙捞的珍珠对我很有用处,请你们务必重视。”
听姜暷说话这么客气,叔侄俩显得有些不自在,毕竟很少有雇主会这样跟他们讲话,只见他们赶忙摆手:“姜公子,你不要折煞老汉了。在这条河里混饭吃的都叫我老秉,你也跟着这么叫就行了”
“是啊,姜暷大哥。你叫我阿烨就行,我不是什么公子!”,翁忠烨也随他叔叔这般说。
姜暷闻言点点头,语调和善的说:“好……那咱们就都别客套了。秉叔、忠烨,这次就拜托你们了!”
翁秉森叔侄对眼前这位丝毫没有架子、不把他们当下人看待的小雇主很是感激,只听翁秉森激动的说:“姜公子,承蒙你这么看得起我们爷俩,老汉跟侄子这次一定全力以赴的帮你。就是不知道姜公子要这些珍珠是做什么用的?有哪些要求?”
“我想要几十颗珍珠串成女式手链,然后送给别人做生日礼物”,姜暷看着眼前的两叔侄如实回答。
只见翁秉森一副“我懂了”的表情讪笑两声:“噢……给少夫人准备的生日礼物是吧?老汉有数了”
姜暷看他们这副表情赶忙解释:“不不不不,不是二位想的那样!只……只是给一个多年来始终很照顾我的姐姐!”
翁秉森继续笑着打趣:“明白,明白。未来的少夫人嘛!”,翁忠烨听叔叔说得这么透彻、也跟着笑了。
不过很快翁秉森又表情严肃起来,推心置腹的跟姜暷说:“姜公子,老汉知道你是好人、你跟他们都不一样,老汉不想坑你。实不相瞒,如果你想买些淡水珍珠给年轻姑娘做手串的话;与其跟我叔侄二人下河,不如去城里的珍珠店直接买,老汉可以带你买到质地最好价格最便宜的珍珠。”
姜暷对此很是疑惑:“秉叔,此话怎讲?难道从河里现捞的珍珠还不如那些珍珠店收购的批量养殖淡水珍珠吗?”
翁秉森不知道该怎么用三言两语跟姜暷解释清楚,只见翁忠烨先开口了:“姜暷大哥,不是说现捞的就一定不如养殖的。如果你想找一颗最好的珍珠,自然亲自下水更好;可做手串需要的珍珠不少,如果捞的话耗时费力,不如直接买划算。”
“对,就是这个理!要不说还是你们这些小年轻脑子好使、转得快”,翁秉森激动的拍了侄子的后脑勺一下。
姜暷似乎听懂了一些,继续问他们:“贤叔侄的意思是,养殖的珍珠虽然质量不一定最好,但是都不会差到哪去;而打捞珍珠虽然有机会找到最上乘的珍珠,但大多数的珍珠都是次品?”
翁秉森点点头:“不止是次品,绝大多数的河蚌都能产类似珍珠的东西,但只有三角帆蚌、最多再加上褶纹冠蚌里的是珍珠,养殖珍珠也只用三角帆蚌养。咱们下河捞上来的河蚌,大多数都不是三角帆蚌和褶纹冠蚌,里面的珠子根本不算珍珠;就算捞上来的是三角帆蚌,里面的十几颗珍珠里能有一两颗质地中上等的就不错了。”
姜暷对此有些惊奇,不过想来也在情理之中;难怪他们并不以捞珍珠为业,只是以此作为副业。
但姜暷犹豫了半晌,还是坚持亲自下水,只听他为叔侄俩说清缘由:“秉叔、忠烨,你们有所不知。我这个姐姐的条件比较好,我在饭馆儿里吃的、现在身上穿的、甚至请你们帮忙支付的薪水,都是这个姐姐给我的。如果我直接花钱买贵重的首饰,她看不看得上那些俗物先不说;就说我用她给我的钱给她买生日礼物,我也不好意思拿出手啊!”
听姜暷这么说,翁忠烨跟他叔叔都点头表示理解,只听翁秉森眯着眼开口:“老汉明白了,姜公子是觉得亲自准备比较有诚意”
姜暷连连称是、随后继续询问:“秉森大叔、忠烨贤弟,你们是汘阳城里最有捞珠经验的职业渔民。依你们的经验,我们需要捞多少河蚌才能凑够一百零八颗上好的淡水珍珠?”
“一百零八颗!”,翁秉森瞪大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姜暷:“姜公子,你想要这么多呀?”
姜暷点点头:“对,这个数字比较符合我们的身份,请你们帮帮忙。”
只听翁忠烨直截了当的说:“不可能,绝对做不到。你就是把整条汘河里这一季的河蚌都捞上来也不够这个数……”
“啊?这是为什么?”,姜暷被这个直接的回答泼了一头冷水,顿时觉得很失落。
翁秉森见自己这侄子说话太直了,赶忙捶了他一下然后笑呵呵的打圆场:“姜公子不像我们打渔为生,不懂也没什么丢人的。不如这样吧,咱们捞五十多颗最好的珍珠、然后老汉再带你去买剩下的珍珠,这样一半捞、一半买,也不影响姜公子的心意!”
见翁秉森这么说,姜暷知道可能自己之前提的要求确实太不切实际了,于是继续问:“叔,忠烨。你们跟我说实话吧,找到一颗质地最优的珍珠一般需要捞多少河蚌?”
翁秉森叔侄看姜暷听进去了、并没有像一般的雇主那样为难他们,很是欣慰的笑着点头:“按老汉我的经验,大概捞上来十个河蚌里能有一两个三角帆蚌;每个三角帆蚌一般能有十几颗珍珠,但就像我说得那样、很多质地都不太好……所以,可能要捞三四十个河蚌才能找到一颗最好的珍珠吧!”
姜暷扭头看了翁忠烨一眼,翁忠烨也点点头,表示叔叔说得是实在话。姜暷深呼吸了几下,踌躇片刻作出决定:“既然如此,我也不要这么多了、咱们也别买,就老老实实的捞河蚌取珠吧。如果一百零八颗珍珠太多的话,我就要四分之一吧,二十八颗怎么样?”,姜暷边说边用眼睛看着对面的两叔侄。
翁秉森跟翁忠烨对视了一眼,然后纷纷对着姜暷点头,只听他们说道:“这样的话问题就不大了,甚至咱们还能轻松一些;不止不用急着赶工、而且可以优中取优,为姜公子那位姐姐挑出最圆润的珍珠。”
“真的吗?这样最好!”,姜暷闻言很是开心:“我确实不能一天到晚都在这里跟二位捞珍珠,因为我还得花时间陪我姐姐。以后,我每天的巳时到酉时跟你们一起去,你们看怎样?”
翁忠烨点点头:“可以,姜暷大哥放心吧。三十颗珍珠怎么都好说,最多几天也就够数了!”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啊!走走走……”,姜暷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催促着两叔侄赶快带自己上他们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