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姌看到他满眼的怒火。
又被强大的抑制力压制着,只显露了不到半多。
周岑穿了件夏季的白衬衫,下身是最常见的西服裤,头发比几日前见的时候剪得更利落,他抿紧唇瓣,那状态就跟他是来捉奸的丈夫,还捉得理直气壮。
她也不傻。
涂姌面不改色:“花店门口的车是你的?”
周岑不会无端端跑来这边,除非是来盯她。
“心虚?”
四目相对,他冷声说话,声音冷得嗓子里跟刷了层冰似的。
涂姌:“心虚什么?”
周岑猛地提口气,脸红得不正常:“刚才送你的人是谁?”
她没忍住情绪眉心蹙动。
就这细微的动静,让对方捉了个正着。
周岑笑得根本不像笑:“你跟我还没离婚,就这么迫不及待找下家,涂姌,你还真是贱。”
一个贱字,给她弄懵了。
她什么没做,光明正大,莫名其妙被扣上这么大的污名。
涂姌一忍再忍:“车上说。”
两人所站的位置距离保安亭不远,她不想被人嚼舌根。
这一反应却让周岑误认为她是心虚找的由头:“你说我要是临时反悔不离这个婚,他跟你这辈子……”
“周岑,你别发疯。”
他被她吼得话戛然而止。
涂姌气得也难受,心窝子如刀搅:“他是得胜的新老板,找我只是谈工作的事,没你想得那么龌龊,你要不信大可以把他叫回来,我当面给你对峙。”
她很怕,很怕他反水。
周岑是看出这一点的。
她越是表现得怕,他心就越痛。
涂姌狠得一点留恋没有。
他想了她这么多天,想得快崩溃,快疯了,她倒好,跟别的男人吃饭,有说有笑。
那样的笑怎么没见她给过他一分?
人在情绪极度偏激的时候,会越往牛角尖里钻。
涂姌一口气把话说完,嘴里只剩蔓延开的唾液,她吞了吞喉咙,嗓音压低几分:“周岑,你别为难我行吗?”
她在求他。
周岑闻言,嘴角弧度逐渐加深,笑得堪比在哭。
他扭过脸去,伸手抹了把眼眶,那处热热的,还有些湿润。
“跟辰丰的合作谈得不顺?”
周岑问她。
涂姌也是接管中盛后几天,才恍然明白那晚他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中盛远没她想的那般好打点,不光是内讧严重,脱离周氏,旁人根本不屑于搭理她。
辰丰是中盛势在必得的项目,丢不得。
她费了不少精力,又拖人找关系,才好不容易找到辰丰副总李菁菁。
李菁菁说明了,她们并非一定要跟中盛合作。
曾经的那些顺利,如今再看俨然是笑话。
涂姌沉声:“这是我的事。”
“我问你是不是合作不顺利。”
周岑加大音量,重复问了一次。
“是,所以呢?周总是打算亲自下场帮我,还是跟我谈条件,让我暂时不离婚,再依仗周氏拿下辰丰?”
“只要你想。”
她决绝坚定:“我不想。”
如果非要求一个人才能解决眼前的困难的话,那她会选择求裴堇程。
安静的氛围持续半分钟。
涂姌眼帘半掀:“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走?”
周岑重重嚼动着这个字。
她被他锋利又深沉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他嘴角扯动,露出的笑容更像是刺,周岑一步步迈近,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望着她:“涂姌,你觉得我很好耍是不是?”
涂姌想后退,却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重重摁住。
周岑右手掌心撑在她肩膀上,丝毫没留余地。
肩头皮肤传出剧疼,她忍住没让情绪表露在脸。
头顶压下来黑影,周岑深睨她,那双看透人心的眸子黑得深不见底:“我现在恨不得弄死你。”
涂姌是怕的。
她咬牙,靠理智撑着抬起脸,迎面跟他对视上。
“你要干什么?”
“上车。”
涂姌没犹豫,推开他的胳膊,提步便朝着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周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她几乎是让他推进后座的。
视野陷入黑暗,熟悉气味逼近钻入鼻腔,周岑扑面而来,彻底将门外的世界隔绝。
“嘭……”地一声,车门紧闭。
涂姌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直挺挺躺在后座里不动了,舍身的事她又不是第一次做,唇瓣轻启,她不冷不热的出声:“周岑,做完了就滚。”
原本在扒拉她衣服的手,突然停下,一截滚烫的手指抵着她后背皮肤。
在她看不到的位置,周岑牙都要磨碎了。
“怎么了?”涂姌问。
面前的人不见脸,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不时往鼻息钻。
“恨我?”
许久,周岑才吐出两字。
她高仰起那张漂亮精致的面孔,像是以此来维护那薄弱自尊:“不恨,恶心。”
心口阵阵的疼处一点点蔓延开,他要痛死了,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发力紧绷。
周岑五指攥紧,朝着她身侧位置砸下去,拳头抵进柔软的车座里,深陷的一大块。
涂姌以为他要动手打自己,闭上眼,身上却没有任何痛处。
她深吐出口呼吸,才发现他砸的是车座。
那一刻,她差点吓哭出来。
涂姌咬牙紧绷,好不容易让自己没哭,眼眶湿润大半,眼泪在眶里来回打转。
她甚至连吸鼻都不敢,生怕周岑听出端倪打开车灯。
“周岑,你……”
“走吧!”
他说完,身子坐起来,给她让出条道。
涂姌没走,等胸口的波澜彻底平静,她起身坐好,把胸前披散的头发理顺:“我不懂,你这么三番几次的找我,到底是为什么?咱俩有感情吗?不应该啊!”
“我让你走。”
周岑这次换成低吼。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挺倔的,对方越是隐瞒,她越是好奇,越想知道答案。
“你喜欢上我了?”
整个世界都在顷刻间彻底翻滚,尤其是周岑内心。
涂姌忽然唇角勾动:“除了这一点我想不到别的可能,你一向理智。”
两人处在黑暗里的人,各自较着劲,都想争个你死我活。
她回想起楚霖笙那日送她回紫金湾时说的话,一切不是无迹可寻的。
除非周岑动了心思,还是对她。
不得不说,涂姌忽然就觉得这场游戏有趣起来。
她身姿往前靠,是故意的那种,微光从周岑面庞闪过去,让人看得清半多的光景。
男人背脊绷得笔直,牙口紧咬,俊朗的脸更加显得矜贵。
“干什么?”
“你喜欢我?”
涂姌继而问道,问得锲而不舍。
她像个河边钓鱼的人,鱼竿已经放出去,就等着鱼儿咬饵上钩。
约莫几秒的时光,只听得车厢内一阵低沉的哼笑,讽刺很重。
周岑已经换好一张崭新的脸,扭头来面对她。
他伸手,修长有劲的五指掐着她下巴,在黑暗中高高抬起,涂姌深刻感受到脖颈被拉扯的疼处,嘴里不时发出阵呜咽声,但傲慢跟倔强迫使她不认输。
“你有多大脸,觉得我会喜欢上你?”
冰冷至极的话敲落下来,狠狠的砸在她头上。
鼻梁以及唇瓣皆是男人温柔的呼吸,她卷舌舔舔唇角,暧昧的口吻皆是为引出真相的诱惑:“你敢说你没有?”
“没有。”
周岑说得站定截图,仿佛真相真是这般。
“你撒谎。”
涂姌放肆的一勾,胳膊探到他肩膀上,十根手指头活似八爪鱼牢牢扣住他后背,紧紧贴着。
他试图扒开她,结果是徒劳。
她比他想象的力气大得多。
女人的气息滚入口腔,牵起无尽情丝。
“放手。”周岑喊她。
涂姌听而不闻般,只顾着讲自己想说的话:“被我看穿了,心虚吗?”
“我叫你放手。”
此时的他,看在她眼里,就是一个黔驴技穷的人。
“要放也是你先放。”
周岑撒了手,涂姌也如约放开他。
她拍拍被拽皱巴的衣袖,看不清也盯着男人睨了会,意味深长的道:“周总,咱两只能是合作关系,至于别的你就别多想了,记得明天早点来,别让我等太久。”
“放心,谁不离谁是狗。”
“好啊。”
在较劲这件事上,涂姌打小没输过。
周岑要跟她赌气,那就让他彻底涨涨教训,知道什么叫做社会的险恶。
整理好自己,涂姌开车门下车。
正好一辆车从路口驶过,照亮右侧后座位置,她也看清了周岑面部表情。
准确说是没表情变化,冷得像块冰板。
涂姌不在乎,也懒得管。
隔着车门对他说道:“慢走不送了。”
周岑肺都快气炸。
涂姌这哪是跟他客气,是故意往他心窝子扔炸弹。
他一忍再忍,忍得鬓角蹦出冷汗来,蜷缩在腿边的手指紧紧攥拳,还不得不露出口得体微笑:“用不着这么假惺惺。”
涂姌更气人:“看到你这副样子,那我就放心了,还算定力不错没被气疯掉。”
“你……”
“不过你也别急,咱两的较劲明天就结束了。”
涂姌真是狠,躁得周岑心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咽下去的那口气再度涌到头顶。
他也不松口:“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搞定中盛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