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狠的?”
“那就试试。”
涂姌是真狠,手肘重力撞车门,发出“嘭”地一声响,随后迈着徐徐轻步扬长而去。
望向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拐角处,周岑嘴唇欲要咬出血,那句喜欢多难说出口只有他自己懂,难的何止是开不了口,包括他历来为傲的自尊。
可她的冷漠无情,是一把锋利的尺子,一刀刀割开他的自尊。
都说爱一个人毫无保留。
周岑觉得这样的感情太过沉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下车去找她。
冲动也仅此两秒左右,握住车门的手松开。
周岑把脸埋在掌心,抚了把:“周岑,你真是个胆小鬼。”
他头往后靠,入目的皆是一片漆黑,黑得像无底深渊。
“呵,找她又怎样?告诉她一切?告诉她中盛当年有自己一份?还是跟她说……”
浑然间,眼角开始湿润,有液体顺着脸落到手背皮肤上,温温热热。
嫌自己没出息,周岑抹完脸下车去抽烟。
今晚的夜色格外好,好得微风都不躁。
来来往往有行人经过,时不时瞟他几眼。
楚霖笙跟他说涂姌把得胜的工作都辞了,那时候他就觉得她挺冷血,说走就走,也是个有决心的女人。
周岑还祈祷着或许她会看到自己心软,实则一切都是临死前的妄想。
他凭什么奢求她心软?
他没有资格。
烟雾在嘴边一寸寸散开又笼罩,反反复复,周岑抽到第三根,热得才缩进车里。
……
最近几天忙得头昏脑涨,越是身体累,人的精神跟意识越清醒。
涂姌晚上容易失眠多梦,洗完澡临睡前吞了两颗褪黑素。
又调好早上九点的闹钟,才堪堪睡去。
这一晚,她连续做了好几个梦。
梦境真实,一会梦见周岑拿把刀子架她脖子上,逼着她不准离婚,一会是他拉她去江边跳江的场景,眼下的滚滚江水,正遇上泄洪,水浪波涛汹涌,场景骇人。
她跪下来求他,周岑咧唇笑:“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吗?那就去死吧……”
说完,他猛地推她一把。
浑身被巨浪席卷裹住,口腔灌入大量浑浊的江水,咽喉跟着被堵住。
她呼吸困难,眼看临死之际,涂姌大梦惊醒。
“不要……”
睁开眼,她大喘气。
眼前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跟吊灯,涂姌身子躺在那,但动弹不得,只有嘴里大口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躺了好半晌,大脑跟情绪有所缓转。
涂姌翻身手撑住床沿起来,进浴室洗把脸。
镜中照出她浓重黑眼圈,眼白布满红血丝,两边眼皮也都浮肿得严重。
她刚抬起头,感觉到一阵呕意袭来,头也跟着晕眩不止。
“嗡嗡嗡……嗡嗡嗡……”
这时候摆在手边的手机响起,是昨晚睡前定的闹钟。
涂姌一手扶额捏了捏,一边把闹钟关掉。
收手时看到弹跳进来的微信,显示三分前。
来信者是涂明盛秘书郭恺年,也是她现在贴身助理,是个很实在的人,没什么花花肠子,兢兢业业在中盛干了两年多,一直很得涂明盛夸赞跟重用。
郭恺年说:「小涂总,事情查到了,是新凯的人帮的咱们。」
前阵子涂姌遇到点小麻烦,跟几家小公司合作的业务一直洽谈不拢。
其中所为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方各种找茬找漏洞。
却在前天事情突然迎刃而解。
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更怀疑有人从中插手,所以才找郭恺年去调查。
涂姌倚着洗手池,回信:「中盛应该跟新凯没有往来吧?」
公司的细支业务她还不是很上手。
郭恺年是老人,最清楚中盛的底细:「没有。」
新凯是前几年突然在广告业崛起的一匹黑马,算是半个横空出世,一举便拿下那年最佳企业名头,在业界名声大噪,老板更是财大气粗,挖掘了好多大公司的人才过去。
那会肖彬还想着让她跟江邱邱去接洽合作,结果被新凯的法务团队直接拒之门外。
新凯的人为何会帮她?
眼前的事仿如一个谜团炸开在涂姌脑中。
这个世界上,帮你的人未必是想你好,也许是更想拉你下水。
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
涂姌:「郭秘书,你帮我查查新凯的老总是什么人。」
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她总得亲自出面去会会。
收拾完,涂姌拿上车钥匙出门。
走前她还特意给周岑留了条微信,怕他起不来床,错过预约的点。
等车开到路边,她抬眼一看,昨晚停在花店门口的车还在。
涂姌没多想,径直给周岑打去电话。
“嘟嘟嘟……”
手机里连续响了十几秒,才被人接起。
男性嗓音慵懒不羁,困意十足:“喂。”
倒显得她像是个催命的鬼,抓着他赶点死。
涂姌吞咽口唾液,心下了然他是一宿没走,语气稍作调整的说道:“别忘了咱俩的事,你没回去,证件怕是没带吧,要不要我给任秘书打电话叫她送过来?”
周岑没说话。
她没保持沉默,想的是不能激怒他,免得他情绪不佳突然搞事。
好久,他开口:“证件都在家里,一块回去拿。”
说是一块,涂姌立马竖起浑身汗毛,警惕得不行。
她不知道周岑肚子里卖的什么药,明明昨晚上他可以回家的。
“你故意的?”
他笑了声:“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故意的吗?昨晚上我一宿没睡,开不了车,你不能可怜可怜我?”
可怜他?
涂姌倒是真没想过这茬。
她把车往前开了些,在周岑车侧身,降下车窗,同时连线掐断。
他自然得很,除了脸上确实留着浓重的熬夜痕迹,没有别的异常:“算你有良心。”
涂姌蹙眉,她不喜欢听这种话,尤其是周岑嘴里吐出来的。
话语间,人下车过来。
周岑先是去拉副驾的车门,没拉开,于是诧异的看着她。
涂姌脸甩了甩,示意他坐去后座。
大抵是真累得不行,他居然没跟她计较,索性往后排开门钻进去。
但是……车开到一半,涂姌才觉后悔不已。
人坐在后座,两只大眼瞪着看她,那眼神活似在说:你是个狠心的女人,你要谋杀亲夫,你这辈子婚姻不幸,遇不到个真心爱你的男人。
这不禁让涂姌想到昨晚上那几个稀里糊涂的梦。
顿时浑身鸡皮疙瘩泛了一身。
她开掉车窗,抖抖胳膊。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动作,却被周岑尽收眼底。
他狐疑:“袖子里有虱子?开车抖什么胳膊,你不怕死我还怕。”
闻言,涂姌挑眉梢,仰起视线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他。
周岑一副理所应当,丝毫不在意她的介意。
“不好意思周总,我很忌讳这个死字,麻烦以后别在我面前说。”
“好啊。”
他意外的听话,搞得她还一时间无所适应。
周岑摆正坐姿,一边腿翘在另一边,百无聊赖的开始拨弄他手指甲,男人的手指盖干净得很,没什么好折腾的。
车内安静了会。
涂姌冷着声问:“你叫我去家里,不会是给我设了什么圈套吧?”
“那你可以不去。”
“……”
她整个一大无语。
这话就跟噎人的干面包一样,吃下去要窒息了。
涂姌眼底一闪而逝的无奈,不过很快的速度,她勾起一抹轻笑,笑容里夹杂狡黠意味:“要是你搞别的花样,我就报警,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看咱俩谁更毒。”
“怕我离婚前还抢你一次?”
周岑说话是真难听,什么难听他说什么,毫无忌惮。
车一路开到紫金湾楼下,涂姌连小区的门都没合计着要进。
她停车:“你自己走进去。”
没这么被“特殊”对待过,周岑也不恼,说下车就推门下去,还给她好生把车门合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教训太多,涂姌长了个记性,她给江邱邱约好,让她在民政局外边等她。
周岑进小区后迟迟没动静。
她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等得不耐烦,给他发消息。
周岑回她几个字:「急什么,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要找这么久?
明摆着是故意整她,但她又不能直接冲上去跟他正面对峙。
毕竟男女力气悬殊大,她是真怕周岑来硬的,免不了离婚前还得吃个大亏。
虽然气得牙根痒痒,涂姌也不得不忍:「那你慢慢找。」
周岑说白了是想磨她性子。
此时他正站在楼上的阳台边往下看,位置刚好能见着她停车的方向,他手里端了杯刚泡好的咖啡,凑近泯一口,心里对昨晚的事还有着火气呢!
周岑向来也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性子,不论是对谁。
对涂姌他可能心软会下手轻点。
在车里回了点公司的琐事,郭恺年给她回电话。
“小涂总,新凯的老总姓辛,但她们那边说的意思是,辛总只是挂名,真正的老板不是她。”
涂姌一听这话,敏感的神经立即绷起:“这事没这么简单,你继续查查。”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去还得一个半钟。
急的可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