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奶一口血喷溅,额头青筋暴起。
“阿奶……”
翁南辛离人最近,忙上去护住老太奶,她懂医术:“五叔,快点去楼上给阿奶拿药。”
一屋人都看呆了,尤其是匡明舒跟几个平日里也不那么受宠的儿媳们。
关咏宁是第二批上前的。
翁南辛让她扶着点老太奶。
全场最面无表情的当属周岑,决定撕破脸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被万人谴责的心理准备,果不其然,三伯是最先挑起开端的人,他指着他:“畜生,现在给我滚出去。”
他骂得越狠,就显得他越虚伪。
因为那套文件里最显著的就是他们一家。
说滚,他还真打算滚。
周岑若无其事的起身,拍了拍袖管上的褶皱,看完屋里一团乱糟,提步就走。
往外走得远点,屋内的争吵声才彻底断绝于耳。
各种咒骂诋毁侮辱交织而来,他却平静无澜。
任数跟在身后,抬眼瞧两眼,把门拉开。
“周总,回哪?”
“公司。”
此时是晚上九点多,这个点回公司……
任数犹豫两秒,硬着头皮:“好的。”
闹了这么一场,想必老太奶也没理由继续留着三房,至于其他几房,压根就不在周岑的对付范围内,如今五房周耀膝下无子,更是没什么可能放在眼里的资本。
周岑一路坐在车里闭目凝神,一个字也没说。
其实他想去见涂姌,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不过转念一想:她或许根本不在意这些。
周岑又不想回紫金湾一个人面对那空荡荡的房间,怕大脑不受控制总想她,左右思索也只能回公司。
任数把车开到周氏楼下。
她提了嘴:“涂律那边的事,要不要抓紧点办?”
“嗯。”
任数:“周总,你为了她做这么多,一句不说……”
“不用说,我自己想做的,没必要让她知道,也没想过让她回报我。”
任数没再说话。
她跟了周岑这几年,周岑算是不错的老板,起码在良心跟道德这一块是。
“那赵小姐那边?”
闻言,车里的男人黑眸睁开:“萧家还没闹起来吗?”
“萧家可能是怕这事影响萧衔东,已经把赵宁送出国了,还有件事……萧衔东之前找过我一次,他的意思是不会争取周家任何东西,唯一一个要求是让您不要去招惹赵宁。”
周岑笑声讽刺:“那他自己怎么不来找我?”
任数又是沉默。
大家都想得明白原因。
……
中午点,涂姌总算是把紫金湾最后剩下的东西全部搬回到海岸花园。
她招手跟货车师傅道别。
楼下是家花店,老板娘约摸着也就三十来岁,是个单身独居的女性。
她家花店外的阳台特别宽,停着辆黑色轿车。
平日里是老板娘的小货卡停在那的。
涂姌多看了两眼。
漆黑的车窗往里什么都看不见。
见状,门口保安笑说:“那车在这停了有一天了,也没见人过来开,估计是花店老板娘的什么亲戚吧!”
“嗯。”
涂姌伸手去抬行李,刚起腰,两边胳膊使劲扭了下,她迅速停止动作,顿在原地调整姿势。
保安打门口出来:“涂小姐,我帮你提吧,你住多少楼来着?”
人说着话,手已经伸到她行李处去拿东西。
“谢谢啊,住28楼。”
“不客气的。”
保安是湘市人,操着一口很重的湘市口音,一路上跟她有说有笑的。
涂姌把东西一一搬进屋里,又在门口折腾会弄好指纹锁,她隐约觉得身后有人,有双眼睛盯着她,或许是出于职业的多疑病,还刻意在门边杵了半晌。
直到楼道里几乎无声,这才安心回屋。
裴堇程的电话紧随而来。
贵公子在那边吊儿郎当的邀请她吃饭。
联想到许洁的事,涂姌没几分好气:“裴总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
“辞职报告我也已经提交了,我想咱们确实是没什么联系的必要性。”
裴堇程出声道:“涂姌,吃个饭的功夫总有吧?我都到你家楼下了。”
她心一惊,走到阳台边往下看。
窗户位置正好能看到楼下公园,公园外的大道上停着辆新款的绿色法拉利,要多招风有多招风。
裴堇程居然调查她底细。
“小裴总,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违背道德底线。”
“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吧,我就是想跟你吃个饭。”
“不好意思,我没空。”
“我知道你现在接管家里生意,要不这样……你跟我吃个饭,你们中盛跟辰丰的合作我顺手帮个忙,这个条件怎么样?”
打蛇打七寸,正好也打在涂姌七寸上了。
裴堇程好一招投其所好。
涂姌心下快速衡量,也没敢让裴堇程等太久,既然豁出去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总得有个态度,她语气略有松缓:“那小裴总等我下,我换个衣服就下楼。”
“得嘞。”
裴堇程老祖那代人是正儿八经的京北户口。
裴家发家也早,资本雄厚,哪怕是传到裴堇程这一辈财势削弱不少,那也是瘦了的骆驼比马大。
涂姌下楼前,定了望楼居的卡座。
那边位置不太好定,她找的熟人帮忙。
裴堇程姿态懒散的靠在主驾上,见人过来,吹了声口哨:“这。”
涂姌紧着步子过去,拉开副驾门上车。
主要是她没得选,法拉利也就主副两个坐。
“去哪吃?”
“我定了,位置发给你。”
“啧啧,说好我请的,怎么能让你破费。”
涂姌挑眉,没看人,动作麻利的把位置发给裴堇程:“吃顿饭的事我还是请得起。”
看她执着劲,裴堇程便也没坚持。
他开车快,在马路上飙了一道儿的车,原本过去是半小时路程,两人二十分就赶到了。
车一停,涂姌什么都顾不上,下车吐。
裴堇程拧开瓶干净的矿泉水,一边手抽着纸巾,言语调侃打趣:“擦擦嘴。”
她是真恼了。
但有时候人越气,就越是无奈到一点话都不想说。
愤愤的夺过水,咕噜噜吞下去几口,翻涌不止的胃部稍有好转,她转身倚着身后的树杆,盯了两眼满副若无其事,甚至还习以为常的裴堇程。
她破口大骂:“裴堇程,你要想死自己去死,别拉上别人。”
平日外人是见不到她这般气焰高涨,裴堇程看得一愣。
不怒反笑的说:“我好心给你开水,你别咒我去死啊!”
“那是我咒你吗?”
“你晕车?”
他故意问。
涂姌气得肝疼肺疼浑身难受,她甩手往前走,步子跨很大,几步冲到店门里。
裴堇程跟在其后,打量她后脑勺。
她也不管他,拿好牌直接往里去。
他没成想她还挺记仇的。
裴堇程坐下来,自顾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水,抬眼深睨她:“还气呢?”
“裴总,我跟你说认真的。”
“嗯,我知道。”
涂姌都有些无话可说了,她选择沉默。
裴堇程仗着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做着厚颜无耻的事:“看你最近不开心,想让你解解闷,以前我在国外心情不好,就喜欢开着机车跑山,跑完人就轻松了。”
她没说话,埋头在吃东西。
望楼居的东西素来做得合她口味,分量虽小巧,但胜在味道绝。
裴堇程:“跟我说说呗,发生了什么事。”
跟他说?
她凭什么要跟他说?
涂姌掀开眼帘,冷笑声:“我要是说被你逼的呢。”
裴堇程反应很快:“你可以再来得胜。”
“裴总您是有钱人,有些事情你不会懂的,自然我也不强求你能理解。”
两人面对面坐着,他要比她高出一小截。
裴堇程看过去,只能看见涂姌往下栽的头顶,舌尖顶过后槽牙:“对不起。”
她没想让他道歉,三个字来得猝不及防。
“回国还适应吗?”
裴堇程被问得瞳孔微缩,随后他苦笑:“回来这么久,你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
“怎么会。”
“真的,他们只会问我工作的事。”
他眼底快速闪过的悲伤,被涂姌尽收眼底:“你就没想过我只是想利用你快点拿到辰丰的合作?”
裴堇程咬吧口牛肉,细嚼慢咽吞下去:“那我也认。”
吃完饭,裴堇程说什么都要把她送回海岸花园。
她上楼时,花店门口的那辆黑车还挺在那,但细致位置换了些,停得更靠前了。
涂姌边听江邱邱在手机里说话,迈着不疾不徐的步调绕过花店进小区。
“涂小姐。”
保安热情的朝她打个招呼。
她示意点头,人刚要进去。
身后响起道熟悉低沉的男声。
是周岑。
“涂姌,咱两谈谈。”
江邱邱也同时听到这句话,她说到一半的话打个壳,嚯了下,幸灾乐祸的道:“冤家路窄啊,他找你家去了?”
此时涂姌还没看到周岑的脸,她是背对人站的:“晚点再跟你说。”
第一时间把电话挂断。
保安看了看她,又去看站在不远处的周岑,本想替她开口,涂姌笑着拒绝:“没事,就我一朋友,有事找我。”
说完,她径直转身出去。
外边的路灯要比里边好些,灯光照得周岑脸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