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涂姌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内心是幸福美好的。
周岑贴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咬咬她耳朵说道：“我也觉得我有病，对你的相思病，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给我治病，我还有毒，解药就是你。”
她手肘往后怼，怼到他肋骨上。
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不是他躲不开，是他压根没想过躲。
周岑吃痛，手捂住肋骨处，蹙眉撒娇：“真狠啊，想谋杀亲夫？”
“油嘴滑舌。”
他看着她笑起来，嘴角上扬，眼角弯弯的特别好看。
周岑：“好痛啊。”
“活该。”
嘴上这么说，涂姌伸手去查看，看到他白皙的皮肤上被怼了一道红痕，她指腹划过，眼里流露出心疼的神情，她知道他是故意不躲的，故意让她借着这种方式惩罚她。
越是这样，她就越心里难受。
“阿姌……”
周岑抱着她：“阿姌。”
涂姌不理会他的喊声，全当没听到。
他就继续喊，喊道她烦，喊到她答应为止。
她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推着人去浴室洗澡。
周岑在浴室洗澡，涂姌接到冯珍电话，说是医院出现紧急情况，叫她马上赶过去。
她想都没想，抓上衣服穿好要走人。
人走到门口，手撑住门把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人在。
周岑正洗完澡出来，看到她满脸急切要出门的样子：“怎么了？”
“医院出事了。”
他只站在原地愣了一秒钟，马上把浴袍脱下来，换上自己的衣服，边换边往外走：“走，我跟你一块过去。”
此时涂姌也顾不上冯珍待不待见周岑，跟着小跑出门。
两人火急火燎赶到医院。
看到冯珍坐在涂明盛病床前，眼睛哭得发红发肿，嘴里喘不上来气。
她扶着床架想站起身，情绪太过低落差点摔下去，周岑眼疾手快把人扶住。
进门的时候，涂姌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涂明盛安安静静的躺着，已经没了气息，插在他身上的那些医疗仪器也都停止运转。
她呆滞立在那，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直到有人过来拽她一把，涂姌面颊上流下两道泪痕，咬牙说：“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她嘴里不断的重复这三个字。
是周岑，他看不下眼，用力的将她抱在怀里。
涂姌的脸贴着他胸口，眼睛里的泪水像是瓢泼大雨，她哭得没有声音，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哽咽来：“周岑，我真的没事，你相信我……我爸他……”
“阿姌，好了，我在这。”
他没劝她冷静点，说的是他在，哪怕是天塌了有他撑着。
她双肩抖如筛糠，此时此刻脆弱到就是一只鹌鹑。
来时一切都好端端的，冯珍还跟她说等她爸病好出院，他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老天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周岑刚要伸手去帮她擦眼泪，涂姌突然晕厥过去。
他抱起她往外走去找医生。
她晕了多久，周岑就在她身边陪了多久。
涂姌从晕厥中醒转已经是五个多小时后的事，睁眼的第一时间看到的人是冯珍。
她反应过来，伸手抓住床架便想从床上起来。
可体力不支，加上她起得急，人重新跌坐回去。
相比起她，冯珍的状态更差：“姌姌，你爸他……”
冯珍咬着牙，眼圈红得骇人，嘴里的话未吐完，她痛苦的埋头奔泣。
涂姌扭开脸，眼泪打眼角往外溢，顺着鬓角流了一脸，她伸手边抹边吸鼻：“也许这对他来说是种解脱，每天躺在病床上靠那些仪器生活一定很痛苦。”
只是她们想让他好好活着，不希望他死。
想来她们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病人的意愿。
冯珍没讲话，把脸重新抬起来。
涂姌抿了抿唇，去帮她擦泪水，嘴角上扬堆砌的笑容牵强僵硬：“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
“姌姌……”
“没事了。”
这件事对冯珍打击很大，在医院哭过好几场，萧衔东其间得知消息来看人。
他下午来的，待了半小时离开。
“萧衔东。”
听到喊声，萧衔东回身循声望去。
周岑站在距离他五米开外的位置，面容复杂，眼眶一圈浅色淤青，身上那件黑色风衣被风几度掀起，他永远那样，如他小时候第一次见他时，眼神里总是藏着不可察觉的冷。
周岑轻起唇形：“谢谢你。”
萧衔东眼底闪过抹深切的意外，转瞬回归如常：“我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但还是很感谢。”
他说着感谢，但脸上没有一点柔和的样子。
萧衔东低笑声略略刺耳：“周岑，你居然会跟我说谢谢。”
他跟他斗了这么多年，恨不得他去死。
萧衔东：“你赢了。”
嗓子眼有什么东西卡住，气息上不来咽不下去，周岑莫名的觉得很难受，从得知真相后，对这对母子的所有恨意都转化为一直极其矛盾的情绪。
周昌中跟关咏宁离婚，远赴国外，同国内周家几近彻底断掉联系。
他试图联系过人，没联系上。
“爸他……”
萧衔东深睨周岑，打断：“你不用跟我套话，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他跟我妈联系过几回，可始终不肯说，他应该并不想你我去找他。”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嘱咐周岑：“照顾好她们。”
“我会的。”
第三天三人连着赶回去国内。
来接机的人有江邱邱，康乾跟楚霖笙。
江邱邱上前抱抱涂姌，贴着她耳畔低语：“节哀顺变。”
涂姌脸肿得厉害，眼白充血，喉咙哑得讲不出话。
其余两人也都纷纷跟她道了句。
回程时，她跟冯珍以及江邱邱同坐一辆车，周岑跟着康乾他们，两辆车里的气氛都无比凝重。
楚霖笙砸吧唇：“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人就没了？”
周岑闭眼凝神，差点一个瞌睡睡过去，连着好几天他都没睡过整觉。
闻声，他挪动下身姿：“突发的并发症，来不及抢救。”
这是谭明给出的结论，很权威的诊断。
楚霖笙还想说话，周岑道：“待会去了那边你们少说点话，我怕惹得她心里难过。”
楚霖笙跟康乾对视一眼。
康乾问他：“你两和好了？”
“嗯。”
周岑打喉咙里挤出一个沉闷的音调。
康乾：“挺好的，不过发生这种事情，恐怕这事又得往后推，倒是对你有利，多帮着点忙。”
要是把这种利建立在涂明盛过世的前提上，他宁愿慢刀子磨肉。
他不想看到涂姌经受这种亲人的生死离别。
涂明盛生前跟涂姌提过，说若是有一日他不在了，就把他的骨灰跟阿奶的放在一块，涂姌领着东西特意赶回老家，一路上一言不发，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沉痛。
接连失去亲人的那种痛楚。
涂明盛这一走，在这世上她就一个血缘亲人都没了。
等赶到目的地，已经临近晚上天色擦黑。
江邱邱等人帮忙收拾好几间房，一行人打算今晚就落脚在此。
楚霖笙没住过乡下，对环境也极度的不适，一晚上大眼瞪天花板，迷迷瞪瞪睡过去不到两小时。
翌日大清早，周岑把人从被褥里拽起来：“赶紧起床，别赖着啥也不干。”
楚霖笙顶着双熊猫眼，眨巴两下，翻身起来。
周岑穿戴整齐，衣服胸前别了朵白色茶花。
他伸手拿起也往自己衣服上别，顺手丢给旁边康乾一朵，嘴里嘟囔抱怨声：“这边气候真干燥，昨晚上你两听到蚊子叫没？蚊子咬了我一晚上。”
“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周岑没做声，话是康乾讲的，说完他侧目看当事人神情。
周岑表现得很镇定，大抵是怕这种场合涂姌情绪崩溃，没人主事，他不太敢把情绪显现在脸上。
“你两好没？”
“差不多了。”
康乾先走出去，楚霖笙跟随其后。
几人从侧厅这边过去，冯珍跟涂姌那边正准备好。
冯珍含着眼泪说：“麻烦你们了。”
康乾眼底闪过抹心疼之色：“阿姨，您说的哪里话，我们是涂姌朋友，自然该来帮忙的。”
“嗯。”
这句朋友大多成分是客套，但也有几分真情在。
不久，涂姌抱着涂明盛的遗像出来，她眼睛红肿得骇人，像是被人一拳打上去的那种淤肿，眼白几乎被红血丝布满。
周岑跟江邱邱都同时深吸口气。
后者上前，搀扶住她有点摇坠的身姿：“你还好吧？”
“我没事。”
她一出声，撕裂般的嗓音让全场人都惊得微怔。
涂姌抱起遗像走到灵台前，她顿了顿，方才迈步将遗像放置灵台上方，往蒲草团里一跪，作了三个揖端香插进香炉里：“爸，你安安心心的走，别担心。”
眼泪唰地往下掉，落在她端香还没抽开的手背皮肤上。
她咬牙忍住没发出声音。
周岑从背后看到她两侧肩头轻颤，他提步走过去，视线下垂，看到她满是泪痕的脸。
心疼得如被针扎般，周岑抱住人，拉着涂姌的脸往自己胸口撞。
一时间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只知道将她紧紧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