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彬为了震慑她,特地批三天假。
表面是批假,实则是想逼她主动求和。
第一天上午涂姌赶到医院,周岑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压根都没问,心知肚明了。
得胜那边有他的人,小道消息传得比谁都快。
如往常那般,她把调好的粥往他面前桌板端:“应该有点烫,你凉会再喝。”
涂姌语气不冷不热,听上去也没他想的那么难过。
病房内短暂的平静,周岑喝掉小半碗,胃里翻腾得厉害,抽纸抿干净嘴角,抬起的双眼略显冷沉,盯人时有种说不明的悚然,他轻启薄唇:“肖彬给你批假是想威胁你。”
内心堆积如山的情绪顷刻间全部暴露无遗。
涂姌坐正,唇瓣蠕动几番:“你都知道?”
“嗯。”周岑问:“为什么不跟我讲?”
可笑,肖彬目的就是她来找他,她再跟他说这回事,不等于让人奸计得逞。
周身的空气都忽然之间变得冷了几分,涂姌缩动下胳膊,深吸口呼吸。
嘴角萦绕开淡淡微笑,她低声解释:“我不想跟周氏捆绑太深。”
一句话像是块重重的石头落进周岑心底,砸得他生疼。
他自认为清醒,但实际上在默然当中对涂姌的感情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正如许召宁跟他讲的:“人都是有感情的,你不用否认自己内心。”
周岑分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动的心,他也懒得再去计较,认真的分析,那是件极其繁琐的工程。
“捆绑太深?”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怪异,令人极度的不舒服。
搞得好像是他求着她。
涂姌有一瞬错觉,她在男人眼中看到的纠结挣扎:“我们不是说好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一过不管结局如何……”
“对。”
周岑声音很重,语气也沉得骇人。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表面是笑,看的人心底发寒。
涂姌被他赤裸裸阴冷目光看得有些不适应,欲要开口,周岑抢先一步:“涂姌,你说实话,两年前你嫁进周家开始,是不是就已经盘算好了日后怎么脱身,怎么离开。”
终于是把话讲到了这个份上,再作隐瞒大可不必。
喉口呛着的唾液慢慢滑入进食管,她紧攥十指成拳。
舌尖在后槽牙尖上扫过一圈,涂姌说道:“大家各取所需罢了,谈感情也伤感情。”
两个感情天昂之别。
他跟她之间有什么感情?
真要细算的话,顶多算得上是py感情?
还有利益感情?
作为商仕出身的周岑,从懂事起就懂的道理,这个世界上最牢固,最持久的关系就是利益捆绑。
这一点反倒是在涂姌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为钱折腰,为获取喜粤的几个点一而再,再而三的求他。
哪怕他逼她。
周岑突然之间觉得可笑,先谈利益的那个人打破了原则要谈感情,对方不干了。
视线在无形的空气中对视着,最终是他先挪开眼。
“你挺狠的。”他说。
狠这个词用在涂姌身上颇为不恰当,比起狠,周岑比她狠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今他却反戈说她挺狠。
唇舌间泛起淡苦涩,涂姌顶腮,脸上的笑不似笑:“周岑,咱两的账我自认为是算得很清楚了,你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我反悔吧?”
周岑看着她没说话,脸绷紧得咬肌凸起。
涂姌并不想跟他产生过多的争执,以往的经历教会她的道理,跟他不会过深较劲,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她很识时务:“你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周岑大抵是跟她闹脾气,整日没讲到十句话。
他不说话时,她就守在病房内,按时按点的按照医生交代去做,鞍前马后的伺候,不辞辛劳,任劳任怨。
晚上楚霖笙跟康乾来探病,前者进门,碰上涂姌打了壶开水过来。
他忙殷勤的接过:“我来我来,这种重活怎么能让你做?请的护工呢?”
“是啊,怎么就你照顾阿岑?”
康乾跟着楚霖笙的话应和。
他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玩的人,涂姌也清楚什么情况,多半是给周岑这个面子。
设想她刚嫁入周家那会,康乾还多多少少给过她一些不痛快。
有一回周岑在会所喝多酒,涂姌去接人,在门外听到康乾问他为什么选她,言语之间尽是瞧不上的意味,换位思考,人家能这么想也情由所原,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肖彬有一句话说得对,她涂姌离开周岑,确实什么都不算。
在岄州人人都敢往她头上踩一脚。
再看康乾眼下的表现,两眼眯起,笑眯眯的模样甚是讨好。
涂姌心觉讽刺。
她也没去楚霖笙手里拿水壶,由着人帮忙:“那谢谢楚总了。”
楚霖笙佯装不悦的立马反驳她:“害,别这么见外,又不是刚认识,叫什么楚总,你叫我阿笙就行。”
涂姌点点头,笑了笑没作声。
当真让她这么叫,她还真不能。
且不说叫不叫得出口是一回事,她也不敢当着外人面喊楚霖笙小名。
这两人一来整个病房都热闹起来,楚霖笙坐在周岑床头,就差胳膊揽住他肩膀上去,笑颜大绽,视线却是盯着屋里忙来忙去的涂姌,他贴耳轻声说:“你两吵架了?”
房间虽宽大,但涂姌听到了,她没说话。
周岑也没开口,唇瓣紧紧的抿着一动不动。
康乾拿眼神催他,楚霖笙则是胳膊去怼他。
胸口莫名一阵难忍的堵闷,周岑闭上眼,两秒钟又睁开,语气十分不爽的嘟囔:“你两要是没事就赶紧滚蛋,别在我这碍眼。”
明眼人都看得懂是怎么回事,楚霖笙偏偏不好死的要问出来。
等于是撞枪口上。
加上涂姌全程看都没看他半眼,这让周岑原本就郁结的心情,瞬间像是凝固的冰。
康乾起身去帮涂姌倒水,侧眼盯她脸色:“夫妻吵架正常。”
“是啊。”
楚霖笙赶着话迎合。
却不知涂姌跟周岑之间压根不是吵不吵架那么简单的事。
她深呼吸口气,目光扫过坐在床上的男人,随后说:“你们过来看阿岑,正好我也能腾出空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