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姌还算体面的陪着他把这顿饭吃完。
就如江邱邱说的:“只要你一天没跟他领证,你就是周太太,你就能合法享受权益。”
权益享受了,那相应的责任也得承担。
夜色黑沉,婉婉吹着点晚风。
风过留痕的拨乱她理顺的发,涂姌伸手绕到胸前,走下台阶后自然放慢脚步,刻意等身后人跟她步调齐平,清淡的味道绕进鼻息,她侧眸看他:“你喝了酒,我开车吧!”
周岑没动作。
她在等,眼看快要走到停车的位置,他冷静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心脏咯噔一声响,酸胀滋味涌上喉咙。
涂姌讲不出话,眼眶热热的。
她没人高,对视时需要仰起脸,巴掌大小的面颊上暴露倔强跟镇定:“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揭开他的伤疤无异于是连她的一并揭开,与其大家都难受,不如装聋作哑。
涂姌甚至都不想提这件事。
原本该质问的人是她才对。
周岑存疑的眼神,睨得人头皮发麻。
半许,他提步往前走了。
“呼……”
看着男人挺拔如常的背影,涂姌长松口气:“我开车,车钥匙给我。”
周岑随手扔给她。
坐进车内彼此都没主动开口讲话,默契又和谐的维持着难得的沉默,尤其是他,靠在车座里闭眼凝神,双臂环在胸前,形状好看的唇瓣紧抿住,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窗外时而闪过的霓虹照亮他脸,涂姌眼角余光扫人。
周岑仿佛眼睛长在耳鬓处,他低喃喃的声调:“想说什么?”
“她很关心你啊!”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彼此心里装着什么问题,都不想主动去捅破,想让对方开口。
涂姌只好把矛盾转向翁南辛。
“阴阳怪气?”
周岑转过来脸,眼皮惺忪的耷拉着,眼白充斥些许血丝,明明勾着笑意却让人觉得那笑瘆人又薄凉。
“刚才她问我你最近过得怎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跟翁南辛并不怎么熟,这话怎么听怎么怪异。
“我不想跟你吵架。”
“嗯。”
他情绪看上去很差,涂姌理解也清楚缘由,遂而又说了声:“这个周末我可能要回锦绣苑吃饭。”
“随你。”
周岑以前也跟她闹过脾气性子,但不会是这样的语气,显得很生冷。
他眼下能保持最好的体面跟素质就是没跟涂姌翻脸提及秦召跟萧衔东。
车缓缓行驶进紫金湾车库,倒车入库熄火。
周岑拉门从副驾下去,一声没坑。
想了想,涂姌也没叫住他,随在下一部电梯上的楼。
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许召宁在包间里说她没了周岑什么都不是,那会儿她只觉得无所谓,如今竟几分余悸在意。
人性最忌讳的东西就是动情。
……
一般得胜的例会往期都是安排在周一,这周破天荒改成周三。
一大早整个律所闹得闹哄哄的,不可开交。
几个年轻律师窝在自己工位里拿着镜子粉饼补妆,忙得不亦乐乎。
涂姌进门时,旁桌的小岑拽了她一把,神秘兮兮的问:“咦,你上楼的时候看到小裴总没?”
小裴总这个名号她有所耳闻,但也只局限于耳闻,听说是得胜二老板的弟弟,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
“没有。”
小岑把脸扭回去,继续忙活补妆的事。
涂姌无心关注这些不关己的东西。
坐回工位屁股还没捂热,江邱邱眼神拨动着把办公椅转过来,胳膊肘撞击她:“得胜的天怕是要被彻底翻了,你说这二老板什么意思,自己不亲自来,派他弟来坐镇。”
她算是听懂了。
今天这例会怕就是给新老板立威的。
一边把电脑掏出来摆好,涂姌说:“是谁来重要吗?又不影响你工资。”
“那肯定,谁知道这人好不好相处……”
江邱邱话到一半,门口传来阵闹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涂姌徐徐侧脸看了看,一个长相清秀俊朗的男人迈步进来,深灰色运动套装,脸相当的年轻,梳着一头韩式三七分,桃花眼薄唇,皮肤好得让女人看了都嫉妒。
眨眼功夫,她把视线收起,转回到电脑屏幕。
涂姌低语呢喃:“越是看着人畜无害的,越是狠角色,兄弟都不逊色,弟弟又会好到哪去。”
全律所都领教到二老板跟肖彬之间的斗争,当年可谓是斗得热火朝天,不相上下。
这些年二老板被排挤出去,不管实权,估计心里也始终揣着劲。
这不……肖彬一出事,马上就派人过来。
加上宋晴这一下子,真可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桃花眼男笑着同律所律师一一打完招呼,跟同领他进门的徐秘书往里走。
途中要经过江邱邱跟涂姌的工位,他笑盈盈的跟她对视一眼,眼神里带有几分探究意味。
分不清善恶的那种。
江邱邱下意识吞口水,低声贴耳:“他啥意思,这什么眼神?”
“工作。”
桃花眼男进门半晌,徐秘书走出来,朝涂姌招招手:“涂姌,你进来一趟,裴总有事找你。”
找她?
涂姌想不到别的理由,她在得胜一不算特别出众,二不算特别垫底,中规中矩的一个人,大抵是刚才所有人迎合他,只有她跟江邱邱无动于衷,若无其事。
徐秘书是裴家的人,常年待在得胜,以前为肖彬办事。
“知道了。”
涂姌拿上手机网兜里揣,提步过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口礼貌性的敲击三下。
片刻后,门里传来一道悦耳嗓音:“门没关。”
她这才推门进去,转身把门合好,但没关严实露了条手指宽的缝隙。
男人坐在黑色的真皮办公椅里,面前摆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案件资料,他指尖转动只红棕色钢笔,视线在涂姌身上上下打量。
“裴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可能还比她小一点,年轻的面庞上透露出几分不谙世事的单纯。
只是真单纯还是扮猪吃老虎,不得知。
他轻轻仰了仰脸:“坐。”
涂姌往前坐。
其实距离人还有起码几米远,莫名有股寒气朝她脸上吹。
男人修长指节按了按面前资料本,再抬脸看她:“涂姌是吧?”
“是。”
“在得胜工作几年了?”
涂姌照实说:“两年零五个月。”
男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话锋一转,突然问起她:“我听说这得胜大多数都是走的关系,涂律师也跟她们一样吗?”
她看男人不会错,她觉得不是善茬,那就真的不是善茬。
这话已经足够表明这人根本不是来享福,空座其位的。
话问到这,涂姌也不觉紧张害怕,她平静的回答:“想必裴总来之前已经彻底把得胜翻了个底朝天,既然如此,我说真话假话的意义也不大,不如照实讲,我是走的关系。”
诚实远比遮掩要踏实得多。
男人表示很欣赏她的坦诚。
他说:“你是唯一一个主动坦白的,比起她们我更愿意留你。”
“那我谢谢裴总不杀之恩。”
话音落下,对方眼底闪过抹狡黠。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便是:“但我也不会白留,你要告诉我这里边哪些是肖彬跟宋晴的党派。”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不会无端端掉馅饼。
涂姌内心暗自嘲讽:“裴总这是在威胁我吗?”
“当然不是,你可以选择不说。”
“那我要是不说,是不是就不能继续留在得胜。”
他没说话了,沉默即是答案,成年人的世界里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复杂,一句话能说明白的道理不必要讲得太透彻。
裴堇程起身,步调不急不缓的迈到涂姌身侧,他斜靠着她面前办公桌倚住,姿态略微居高临下。
她那张脸好看得根本没有别的心思表情,只剩下平静跟三分淡漠,连敬畏畏惧都没有。
裴堇程笑笑:“还真是个带刺的玫瑰,漂亮是真漂亮,但扎人也是真扎人。”
“您想说什么?不妨直接讲。”
面对面,一个倚着桌面,一个坐在椅子里,视线一高一低对视上。
涂姌向来能忍,面不露山水。
裴堇程手指扣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挺折磨人心的。
他目光至始没从她脸上挪开,宛如猎豹盯一口肥肉。
时间在一分一秒消逝,大概过去半分钟左右,她眼睛都睁得发酸发胀。
裴堇程嘴角一勾,扯动个不轻不重的弧度,说道:“涂律,你想不想合股得胜?”
瞧瞧这诱惑力多大?
即便是涂姌欲望没那么强烈,也是被这话莫名惊了瞬。
不等她开口,裴堇程继而说:“只要你肯按照我说的做,合股的事我同意。”
律所的人都知道合股意味着什么,只是都没遇上这个机会,如今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涂姌真的很难咽下这口硬气,不光是她,换作任何人都很难做到。
“你结婚了吗?”
见她依旧未开口,裴堇程笑问道。
涂姌微楞。
他笑意放大:“没别的意思,就好奇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