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眼睛瞪得锃亮发光:“我还好啊!”
走在前头的人突然顿足,她一头栽向涂姌后背,疼得龇牙咧嘴,田甜揉揉吃疼的额头,不敢抬脸看人,涂姌戳戳她鼻尖:“你可给我省点心吧!”
周岑用得着她担心?
“哦。”田甜耷拉下脑袋,闷闷应声:“知道了。”
不得不说,涂姌让她见识到女人的绝情狠心。
分明团建那晚哭成个泪人,转脸还能冷静理智的工作,在每个决定上绝不失智。
田甜有的时候都在想,想涂姌是不是真的爱周岑。
到了饭店,田甜自顾要了碗牛杂粉,她刚来岄州时特别吃不惯这边的饮食,觉得味道太清淡,吃不下去都没油水,顶不住半天时间就饿了,吃习惯后倒还觉得不错。
涂姌就搁她对面坐下掏出笔记本办公。
涂明盛身子骨不太利爽,这半年多公司的财务状况他都极少过问,一般是交由老张头跟郭恺年打理。
可毕竟外人还是外人,她不能全部信得过。
暂时能接手的东西得慢慢接手过来,起码要过她眼一遍。
田甜看她在一目十行的扫数据,冷不防说了声:“听说郭秘书最近准备买房结婚了。”
“嗯,好事。”
“买的还是喜悦尊府的楼盘。”田甜塞口粉条,继而道:“我们都没想到他这么有钱,那边楼盘十万起步。”
设想在岄州的打工人,有几个能买得起上千万的房子?
郭恺年跟了涂明盛这么些年,哪怕是不吃不喝也赚不到。
闻言,涂姌心底咯噔一下,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她抿紧唇瓣没做声,脸色确实在无形中暗下去几分。
有些事情不需要思考得太深,一目了然。
“是吗?或许人家家里有钱呢。”
她不是不了解郭恺年的原生家庭,差得一塌糊涂,否则以他的实力跟野心绝对不会甘心留在中盛。
田甜歪头看看她:“涂总,你不知道他家很穷吗?父母务农的,还重病在家。”
涂姌面不改色:“不知道啊,没听他说过。”
“害,这种事人家也不可能说,戳人心窝子嘛不是。”
田甜到底还是年轻,没想到那么深层次的心思。
涂姌沉声试探的问:“那你觉得他哪来这么多钱买喜悦尊府的房子,还马上结婚。”
田甜认真的想了想:“可能自己存的吧!”
“也许。”
中途涂姌去了趟洗手间,正准备洗手出来时,接到周岑打来的电话,他直截了当讲明来意,消息慢她一步:“你自己多注意点郭恺年,他这人不简单。”
一事赶一事。
涂姌走到饭店一角,环顾圈四周没人,才开口:“你知道了什么?”
“康乾无意中发现他利用中盛的名头私下跟一家空壳公司勾结,至于干了什么,暂时我们还没查到。”
她登时心头冒起股凉气。
郭恺年比她想得胆子还大,起先她觉得他最多就是挪用公款。
“谢谢,这事我会小心的。”
“嗯,有需要跟我说。”
挂断连线,涂姌靠着身后玻璃窗抽了两支闷烟,心底那口劲怎么着都没下去。
她恍然间发觉,这个世界上自己能信任的人太少。
身边的都想尽办法要从她身上揭开一层皮肉,吸她的血跟骨髓。
当天晚上,周岑过来跟她在酒店碰头,准备登门拜访。
这次两人都做足了心理建设,尤其是后者。
她怕那家人蛮不讲理上手打人,遂而让田甜待在附近找个位置藏好,一旦有什么动静立马报警,周岑倒是心大,下车直接大跨步子进门,头都没歪半下。
对他而言,这仿佛就是串个门那么简单的事。
涂姌喊了他一声:“周岑……”
他脚没停,明明是听见了的,但没回她话。
“周岑,我叫你。”
她快步走上去拉人,拽住他左边胳膊:“他有可能动手打人的。”
周岑回眸看她,涂姌额头两鬓处溢出细密的汗珠,抬起的那双黑色眼珠里沾满了担忧。
那一刻,让他做什么都值得了。
他手指攥紧,指尖扎得掌心微微发疼发麻:“你担心我?”
“当然,你现在是我的战友,咱两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涂姌嘴上不饶人,周岑也清楚,她这是死撑着那点面子,实则心里就是担心他,他反握住她手使劲捏了捏,很轻声的叮嘱:“待会你走远点,别靠太近。”
说完,没等她反应,人已经往门前走了。
周岑伸手扣门。
里边好一阵都没反应,他接着又叩了三下,然后很礼貌的站在外边等。
此时正值晚上八九点,时而有几声犬吠声。
涂姌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约莫半分钟左右,面前那扇门被人拉开。
随着一声吱嘎的开门声,露出张犀利的眼睛,老人只留了半边脸给他们。
涂姌被吓得打个哆嗦。
周岑倒是镇定从容得多:“婆婆。”
那老人干瘦如柴,脸上几乎没什么肉,像是拿刀子将脸一点点剐掉了,只剩下皮包骨,两只眼窝深陷,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
灯光底下看着让人觉得生生畏惧。
她恶狠狠瞪着人,哑声问:“你们是谁?来这干什么?”
涂姌想开口,张动嘴发现发不出声。
周岑:“婆婆,我们是来找您的。”
老婆婆嘴角一歪,语气更加阴冷:“什么人?”
“我们是城东那块地的开发商。”
周岑不打算兜圈子,开门见山了:“有些事情想找您……”
谈字还没吐完,一口唾沫吐过来,沫子吐在他胳膊上,涂姌看得深吸口气。
那婆婆冷哼声道:“你们还有脸来我家?你们怎么不去死,怎么还好好的活着?”
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最后的几个字近乎都快听不到。
周岑垂眸看了看衬衫处的唾沫印子,心里泛起的恶心感几秒压下去,他依旧笑面相迎,把话说得十分客气:“这次我们来就是来解决您孙子的事,我想您能给个机会。”
听到孙子,老婆婆一瞬间疯了,哇呜大哭起来。
涂姌想去拉周岑,周岑给她个安抚眼神,示意她没事。
老婆婆哭得悲痛欲绝,此时打里边走出来个老年男性,操起手边东西朝着两人砸。
对方来得猝不及防,即便是个老人,手脚没年轻人利落,东西也是狠狠砸在周岑另一边胳膊。
剧痛感来得很猛烈,他强忍不适的说:“您冷静点。”
涂姌则是去看他手,一道血流顺着周岑胳膊往下滴,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白色衬衣。
“周岑,你的手流血了。”
周岑摇摇头:“我没事。”
老人看着两人互动,痴狂的笑,指着她跟他骂道:“你们给我滚,害死我孙子就算了,现在还跑来骚扰我们老两口,再不滚信不信我砸死你两。”
他边说,边举起手边另一件物件,随时都有可能往下砸。
涂姌根本不敢硬碰硬:“我们先走吧!”
周岑近乎是被她半拖半拽拉出来的。
眼看里边的人没跟上,她才松了口气。
田甜在外边等消息,好半晌都没什么动静,等看到人时也是吓一大跳。
涂姌大声喊她:“愣着干什么,快去开车去医院。”
田甜结结巴巴的跑过去取车。
这边距离医院还不算近,涂姌先把周岑扶到车上坐好,拿车里之前预留的绷带帮他伤口止血,她不是医生,扎伤口费老大劲,手抖得好几次都没扎好。
两人面对面,身姿是侧着的。
周岑垂着三四分眸眼看她忙得满头是汗。
涂姌都快哭出来,眼眶是热的,脸是热的,心口跟嗓子眼也是热的。
她急得不行:“怎么止不住啊?明明是这样的……”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周岑更疼的是心脏。
他无视自己还在慢慢淌血的伤口,伸手一把将人揽住抱着。
涂姌原本就情绪濒临崩溃,加上被他一抱,整个人没绷住,呜呜哭出声来:“周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叫你去……”
“不,不是你的错。”
周岑掌心贴在她后背,一下下轻拍安抚。
他慢慢挪开她身姿,把受伤的手从她手里抽开,用另一边手指帮她擦眼泪。
涂姌满眼泪花,哭得宛如只花猫。
若不是场合不允许,他真想好好调侃嘲笑她一番,都多大人了还把自己哭成这样。
她躲开他手,把脸扭到车窗那边,黑色的车窗映出模样。
涂姌脑子嗡嗡的响,理智跟情感在斗争,争得你死我活。
周岑被伤她是真害怕了,不同以往的任何一次。
情绪逐渐冷静下来,她才敢转回脸去面对人,声音低哑:“我是找你帮忙,但你没必要连自己命都不顾,你真要是有个……我怎么跟关姨交代?”
他卷起一截袖子,抹掉她眼角最后那些潮湿。
周岑不笑,脸上没表情:“你担心我可以大胆的说出来,不用讲别人。”
被揭穿戳中心事,涂姌也是哑言无声。
她不讲话,周岑就更得意:“难得你把情绪表现在脸上,这次伤我都觉得受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