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专注的眼神似要看到她心坎里去。
涂姌前所未有的心绪复杂。
周岑也不算是逼她开口,她可以否认,出卖自己的是自己。
他手指紧扣她的,片刻后将脸转送回去,两人离得并不近,安静祥和的车内只听男声开口,道:“我说这些是我心甘情愿,你不用顾及我,当我胡说八道吧。”
她深吸气,嗓子里冒出酸涩的液体。
涂姌回吞口,情绪稍微冷静些:“你伤要紧。”
余下的时间里两人都没谈及感情上的事。
夜里的医院无比静谧,时而有医护人员推着药床担架经过的动静。
周岑在包扎室做伤口清理上药,涂姌在外边等着。
人进去了半个多小时音讯全无,她走到门前,透过门中那块小玻璃窗往里看,纱帘开了小角度的缝,能看到他背对她,面对护士在做包扎。
护士嘴唇动着,好似跟他叮嘱什么重要事项。
他没说话,脸跟眼频频下垂。
“嗡嗡嗡……”
涂姌手机响起。
田甜打来的。
往安全出口的楼道走,等避开人,她接听:“喂。”
田甜声音很轻:“涂总,这事要不要报警等警察过来处理?”
喉咙划过抹唾液,涂姌稍稍抬高点举手机的胳膊,将手机紧贴在耳际,另一边小臂揽在手肘弯上,心底如有一簇浪潮翻涌,眼眶湿润开:“再说吧,先不急。”
周岑被打成这样,按理说她理应报警。
但她想,他应该不想让她报。
一旦报警证明这边他们再无谈妥的可能性。
涂姌是怀揣着忐忑难忍,心疼愧疚的心情吐出这番话。
田甜沉默几许,提声:“那周氏那边……”
“他会处理好的,不用咱们考虑。”
“嗯。”
“喂,你是他家属吧?”
护士过来喊人,涂姌挂断电话,迎面过去,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周岑,面色比来时白了些,唇瓣毫无血色,胳膊上裹了层厚重纱布,抬起在腹部处。
他一声不吭的站着等她,护士在旁侧怨道:“他伤这么重,你怎么不在门口守着?”
涂姌换上副抱歉表情,视线挪向护士:“不好意思,刚接了个电话。”
护士年纪看着不小,眉心蹙动:“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懂心疼自己老公。”
她忍,没出声。
这话全当是没听着作罢。
周岑伸伸手示意她过去扶着,涂姌照做,恭敬有加的姿态,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谢谢护士长。”
打完招呼两人如同出医院,她一边搀着他,一边拎着袋药,全是给他伤口换洗包扎用的。
周岑走得格外慢悠,比公园里的老大爷散步还悠闲。
明明是受伤,看上去甚至还有份不太合时宜的喜悦。
涂姌了然于心,碍于他情况特殊也没动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岑:“晚上我睡酒店,你那边还有空房吗?”
前半句她好理解,毕竟这么晚回市区,他又带着伤是不太妥当,后半句嘛……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更多。
涂姌身正心更正,语气柔软的说:“我那就一张床,要不我睡客厅,你睡我房间。”
“不能一起吗?”
“不能。”
比起之前,她已经算是给好脸了。
周岑长叹口气,哀怨连天:“我受这么重的伤都没说什么,你跟我分得这么清,主要是我怕半夜我伤口难受,你在旁边也好照顾我,我现在起身……”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话语间差不多走到车前,他忽地脚步顿住不动了。
涂姌也只能跟着他停下。
她去看他,男人脸从上而下兜头往她脸上罩,深黑的眸孔里带着别样神色。
她不说话,他就这么直勾勾,眼睛都不眨的望着她。
看得涂姌实在无法,只好开口:“行行行。”
她妥协得很是无奈。
城东的事不胫而走传到秦召耳中,他第一时间找到萧衔东,萧衔东压根没打算理他,重要原因是涂姌,他又二次去找莫天则,打着跟他谈合作的幌子。
其实是想给周岑下套。
秦涂两家恩怨,莫天则心里清楚。
他故作拿这事开口:“秦总,你这么做我不难怀疑你是想公报私仇啊!”
秦召咬咬牙,面容早不复当年的英俊风流,狼狈更甚:“莫总既然知道,何不给彼此这个机会。”
“不是我不给,是你给出的条件不够打动我。”
搞周家,不是件容易的事,搞得好还好,搞不好怕是在这岄州到待不下去。
莫天则做事太过谨慎小心。
秦召笑笑:“你就一点不恨他抢走冯董这单大生意?”
莫天则扭头看着人,莫名的就鄙视他。
他弯腰俯身,低着声气儿的说:“秦召,我总算是知道你们秦家为何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秦召怒不可遏,双拳攥紧,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他本是来找助力帮手,没成想落个自取其辱的结果。
人家根本没买他的账。
他蹭地站起来,终是忍无可忍,红着张脸骂道:“姓莫的,你别太过分。”
莫天则笑完,毫发无损的折身坐回去,脸稍稍仰起点,眼神无不是深切的蔑视,他从上到下打量番人,薄唇轻启:“想走歪门邪道,在我这行不通,慢走不送。”
萧衔东刚走到门口,只见秦召怒气冲冲出来,走前狠狠瞪他一眼。
警告他们会后悔的。
他挑眉耸耸肩,推门进去。
莫天则人坐在黑色的真皮软沙发里,低头用手按着太阳穴。
听到门声,他近乎是低吼:“我叫你滚,没……”
“是我。”
莫天则抬起脸,满目的疲惫:“你来了。”
萧衔东把手里宵夜搁过去:“工作要紧,身体也重要,吃点东西再想。”
莫天则看了眼,实在是没胃口吃,勉强嚼吧两口汉堡:“周岑这事你怎么看?”
“你不是已经给了答案。”
先前他在门口听半天,莫天则拒绝的态度他看在眼里,也听在耳里。
莫天则:“我那是说给秦召听的,咱俩还得关起门来谈。”
萧衔东:“我没打算怎么做。”
莫天则给他一记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哀叹道:“你啊,就是太讲仁义,不过也是,周氏的事咱们没必要去淌这淌浑水,免得回头惹得一身骚。”
萧衔东吸吸鼻尖,语气无多情绪,不辨喜怒:“就当我替我妈还当年的罪。”
莫天则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他更讲情义的人。
心底虽说诸多不甘,话还是替他捏着劲:“秦召恐怕不会放过这机会。”
萧衔东没做声,拿起杯咖啡轻泯了口。
回到酒店已经临近凌晨点,折腾半天涂姌累得浑身骨头散架。
她先去浴室把水温调好。
周岑伤的是手,还好不是腿,勉强能自己动手洗澡。
入住时她填的个人信息,酒店准备的用品也都是单人套餐,涂姌叫前台临时送上来套浴袍跟洗漱用品。
忙完所有事,她从浴室出来,边整理药袋,边抬眼说:“你先去洗澡,洗完了叫我。”
周岑无动于衷,看着她忙里忙外,脸上都浸出层薄汗,裹着那吹弹可破的皮肤,好甚诱惑人。
尤其是她一脸茫然望向他,周岑整个一心猿意马,神魂颠倒。
“周岑……”
见他出神,她唤他声。
“嗯?”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他单手撑着沙发站起来,往摆放浴袍的位置走去,拿起东西进浴室。
直到听见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涂姌心口那股呼吸才稳稳落下。
周岑看什么,她能不知道?
他就是头狼,时时刻刻都想把她吃干抹净,生吞活剥了。
恰是这时郭恺年给她打电话,涂姌人走到落地窗前,眼里是一片复杂的黑沉,于情她是真不理解他为何做事这么绝,涂明盛历来待他如半个儿子。
于理,她可以直接把他送进局子。
许久,涂姌接起连线:“郭秘书。”
声音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郭恺年是听到这边消息,才堪堪打来电话问候:“小涂总,你那边……还好吧?”
话问的是她,实则是问的周岑还好不好。
涂姌咬了下唇瓣,快速松开贝齿:“还行。”
“事情圈子里不少人知道,恐怕这几天要瞒不住,你要不要出去躲一躲?”
出去躲一躲?
也正好是这时候她知道郭恺年的猫腻,否则怕是真要给人缝嫁衣了。
涂姌心口闷闷的难受,眼神突变凌厉,她说:“不用,这点小事我还是能抗住的,放心,不会影响中盛。”
郭恺年还想再说什么,她出声打断:“郭秘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照看好公司。”
郭恺年自然应得很坚定,可这背后又有多少狼子野心。
周岑洗个澡不停息,一会叫她拿这样,一会喊她取哪样,变着法子的折腾她。
涂姌举着浴巾伸进去手,被一只强健有力的手牵住,他蹭地将她往里拉。
浴室里全是朦胧不清的雾气,恍然间被攥进,蒙得她看不清人脸。
“周……”
“唔……”
腰间横生出只胳膊,嘴唇覆来力道,她人则是背靠湿滑的墙壁,温热感顺着湿透的衬衣往皮肤里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