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召宁越想,就纳闷了:“你说她是怎么忍下去的?就你这臭脾气,可不好对付。”
周岑默着不语,嘴边的烟一口接一口。
好半天,手指拿开,吐了清淡的三个字:“为了钱。”
“也是。”许召宁顿言,不知在想什么,几秒后方才再开口:“当年中盛正熬得水深火热。”
很多事情,周岑是清楚的,哪怕涂姌不跟他明说。
比如因为中盛卷入对赌风波,她被迫中断学业从国外回来,被迫低三下四的求人,甚至是去求秦召跟秦家,最后又不得不嫁给他,在周家忍辱负重了长达两年整。
他更知道她当初选择离婚时的那股决绝。
那是渴望自由的飞鸟梦寐以求的,宁愿被人折断翅膀,一辈子飞不起来也要逃出去。
“阿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周岑打断他,口吻没情绪,冰冷冷的嚼着字:“你想说我这么做不如直接坦白。”
许召宁蠕蠕唇,舌尖在口腔里顶着后槽牙,嘴边的话欲言又止。
他有什么资格劝?
不过蛇鼠一窝,不过是帮凶。
周岑拍拍他胳膊:“别担心,真到事情败露那天我不会供出你,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江邱邱不会知道。”
许召宁没做声,默默的有抬起手把烟塞进嘴里,抽出来的味道奇苦无比。
他掐掉捻灭。
对江邱邱他也始终下不定那个狠心。
他想过坦白,想过很多次。
许召宁说:“不用说这些,那个时候我也不会抛下你不管,感情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处理。”
许召宁从来都是跟他最讲情义的那个。
正如当年为了搅合萧衔东跟莫盼盼,他都亲自出马。
江邱邱回去后,涂姌进浴室洗澡。
披着件酒店配备的白色毛绒睡袍出来,赶上周岑进门,浓烈的烟气顺着男人往她鼻尖渗。
她边拿毛巾搓发尾水珠,壮似漫不经心的问:“出去抽烟了?”
“嗯,抽了两支。”
周岑没有烟瘾,不是随时随地都会抽习惯的那种。
但明显他近来抽烟频率远高过平常。
从京北回来后,涂姌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总觉得周岑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或许是他言不由衷的,难以启齿的,又或者是有别的不能说的原因。
周岑脱掉身上衬衫,重新换了件新的。
他上前来拦腰抱她,涂姌正面对人,脸跟头抬得高高的看他。
“怎么了?”
周岑手指尖顶住她鼻头,轻轻按下去,肉肉的鼻尖摁出一点微红。
她没说话。
周岑笑,眼眸里是认真的表情:“干嘛这么看着我?想什么呢?”
涂姌靠过去,跟他相贴得更近几分,黏腻腻的语气里带有三四分的质问打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想说:周岑,你最近很不对劲。
话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周岑面上近乎做到毫无波澜跟破绽:“还真有点事。”
涂姌深吸气,半敞的唇抿上,准备仔细听他讲。
下一秒,他抱住她一把往上抬,双手勾着她大腿。
她被吓到,不得已腿去盘他腰,两只胳膊搭住他肩膀维持上半身的稳定。
“你干嘛?吓我一跳。”
周岑看着她呵呵傻笑,笑得两侧的眼角都合成一条缝,声音特别爽朗:“我还能有什么事?除了想你,就是想跟你z。”
涂姌视线下挑,这样看人很不自在:“你把我放下来。”
“你先答应。”
“答应什么?”
“今晚。”
她咬唇,短暂松开,点了点头。
周岑没放手,依旧抱着她死缠烂打的:“那我抱你去洗澡。”
涂姌洗过澡,但他执意如此,便没在这种事上扫兴致。
浴室的雾气朦胧不堪,遮挡住彼此可见的视线,周岑有些着急上头,推她按在墙上深吻,口腔里能接触的温度犹如火炉,他势要把她燃烧殆尽,生吞活剥。
她伸手摸了把,本想去拽他身上的衣服。
不知摸到哪,周岑整个人瞬间不动了,站定在原地。
他低头狠狠朝她嘴角咬一口。
涂姌痛得喊出声:“周岑,你狗啊?”
“你挠我干嘛?”
她猛地往下看,看到自己的手指此时……
涂姌正准备松开,周岑一把覆盖在她手背上:“干嘛?跑什么?”
她真是被他弄得进退不得,脸上的表情都快赶上急赤白脸了。
他微微低头,唇瓣贴住她耳朵:“又不是没看过,你都多大人了,还害羞。”
“别废话……”
“那就直接入主题。”
涂姌还没来得及反应,人被抱起往外走。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压根不是什么害羞,单纯就是那一下子大脑宕机有点懵。
窗外刮起呼啦啦的风,吹得树枝摇摇欲坠。
涂姌侧过去脸看了眼:“周岑……”
“嗯?”
周岑在亲她耳背,痒痒的。
“好像真的快秋天了。”
他停下来,跟着她的视线往外看,除了被风吹乱的树枝,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抱起她,紧紧拥在怀里:“是啊。”
涂姌享受这不算长,亦不算短的爱情。
她跟周岑一路走来真的太艰难。
涂姌慢慢迎合着吻上他,动作轻慢,犹如一条鱼般,边亲边说:“我一直以为我们走不到今天,那时候哪怕再爱,再痛我都想着要离开你,没想到……”
黑暗中,她看不到此刻周岑脸上是何种表情。
只知道男人抱着她的胳膊僵了瞬,转而才恢复,她以为是他听到这话的诧异。
涂姌一觉睡到第二天大天亮。
周岑不在,跟许召宁出去打球了。
江邱邱洗漱完跑来找她唠嗑闲聊,看到她脖子上赫然可见的吻痕:“哟,周岑这只狗挺会啃人的。”
涂姌习惯了,没当回事,拢拢衣领盖住。
她一边拿手机,挑眸问:“按计划走?”
“嗯。”
她又看眼腕表:“你去开车还是去叫人?”
江邱邱马上拿车钥匙:“我开车。”
昨晚她跟许召宁从床头打到床尾,不是那种打,是真的动了家伙。
许召宁说他忍无可忍,跑去客厅睡了一夜,肚子里憋着很重的气,大清早人就玩失踪。
江邱邱也知道他去干嘛,跟谁,故意不搭理。
想就这么算了,她可不答应。
本着他爱得比她深,江邱邱就磨人。
“你两又吵架?”
江邱邱嘟嘴:“他这人不老实,我在考虑要不要原谅他。”
涂姌听得一乐:“他怎么不老实了?”
“说话颠三倒四,一会一个样,我都不知道他嘴里几句真几句假,全靠我猜。”
“男人嘛,总会有点秘密。”
江邱邱原本迈着的步子突地停下,她问:“那你觉得周岑有秘密,你怎么想?”
涂姌想都没想:“无所谓,他爱我就行。”
“恋爱脑。”
“彼此彼此。”
江邱邱被许召宁气,又被涂姌气,给自己整成个气包。
相比较别的地区旅游商业化,藏市要好得多。
四人连续玩到中午吃饭,涂姌找了一家当地特色菜。
来外地旅游,首当其冲就是要吃特色。
许召宁跟江邱邱都吃不惯这边的菜,大多数是涂姌和周岑吃的,但两者各有区别,前者是真觉得好吃,后者则是单纯为了填饱肚子,怕路上给自己饿死。
全程对面两人互不对语,连个眼神都懒得撇过去。
周岑说他两搞得要老死不相往来。
江邱邱打饭店一出门直接爆发了,薅起手里的薄外套猛地朝许召宁脸上甩过去。
她骂骂咧咧不知道说的什么。
涂姌离得老远没听清。
以前每回吵架许召宁还会追上去解释,这回他只是轻蹙下眉心,然后转过身回车里,最后关车门,将外边世界的喧闹一股脑锁在车外。
耳边回归到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剧烈喘动的呼吸心跳。
涂姌跑去追江邱邱。
也不知咋滴,江邱邱越想越心窝子难受憋屈,越觉得许召宁这人肮脏不干净。
她气,气得哭。
两只眼睛红彤彤的,眼泪在眼眶里来回反复打转,久久没落下来。
“好了,矫情个什么劲?”
涂姌给她递纸巾。
她没接,瞬而转过去脸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难过模样。
可心里实在堵得慌,江邱邱顿了几秒又转回来,一把抱住她。
她嘴里开始呜呜咽咽,嘟嘟囔囔,含糊不清:“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就知道男人都一个尿性,哪有什么例外的,一开始图那点新鲜感,时间长了就腻歪了。”
江邱邱甚至还想说一句:他许召宁还不如沈倦呢!
但这种话不能开口的,一旦有了比较,开了口就永远回不去了。
感情也会有裂痕。
说到底她也分不清是许召宁喜欢她多一点,还是她喜欢许召宁多一点。
人都有利己性,总想着对方一定要爱自己多过自己爱对方。
涂姌哭笑不得,掌心贴着她后背拍了拍。
小时候江邱邱跟人打架,打得梨花带雨,满脸淤青,就跑来找她寻求安慰。
涂姌打小就比身边同龄孩子早熟,对朋友也讲情义。
江邱邱就特别依赖她,什么事都同她讲。
讲得的,讲不得的。
江邱邱哭累了,举起胳膊抹把眼角,红着眼说:“我就跟他耗着,我看谁能耗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