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鄙夷,嫌弃肮脏。
换位思考,倘若是涂姌穿成这样跟一个陌生男人谈笑风生,他会怎么想?
昨晚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情绪失控差点伤害她。
所以答案明显。
哪怕他跟沈沛芯一清二白,这个结也是死结。
送走人,他进去换上正装,再揣好该用的证件下楼。
涂姌没有暴走,反而情绪无比平静祥和,车开得比来时还要稳定:“离婚冷静期一个月,今天办完过后,等到下个月的今天还得麻烦周总跑一趟,到时候应该有时间的吧?”
“有。”
这次他没故意拿什么出差,或者在外地处理工作的理由忽悠搪塞。
“那就好,谢谢配合。”
“阿姌……”
“怎么了?”
他许久没这么叫过她,唤得有些生疏了。
话在嘴里绕一圈,周岑竟然突然改变注意:“没什么事,就想叫叫你,怕以后想叫都叫不到了。”
渐渐的,微微的在涂姌心尖荡漾开一层涟漪,麻麻痒痒,最后只剩下细微如针扎的疼。
也不算疼,就是有种疼到麻木的感觉。
她称之为心痛。
涂姌抿紧唇瓣,贝齿把下唇压得死死的,尖锐的牙齿磕在柔软唇上,发出比想象中更难忍的痛感。
要不是因为这段畸形的婚姻,她也想真正的问一句周岑:你有没有爱过我一点,就一点点。
人那该死的尊严,就是一道铜墙铁壁,容不得她撒野。
“周总什么时候也学会煽情了。”
他想说不是煽情,是发自内心,结果说出来的却是:“怎么说也是同床共枕了两年的夫妻,我还没这么生性冷淡。”
“挺好的。”
挺好的,分开大家都不会难过,后半句还是太违心了。
违心到涂姌心脏泛起剧痛。
好在周岑坐在后座,他没法看到她脸上此时僵硬到不正常的表情。
周岑突如其来的问她:“涂姌,以后还想结婚吗?”
“周总你呢?”
“不了,说起来挺没出息的,感觉跟谁结婚都一个样。”
她想问那跟翁南辛会不会一样?
太过争气的理智逼得她问不出来,话题也就此打住。
她不像小说跟电视剧里的女主,离完婚出个国,过个几年再回来,她是要在岄州一直待着的,接管中盛以后势必跟周岑碰面不少,所以没必要把脸撕开得太破。
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聪明人只做聪明选择。
车开得不快,晃晃悠悠赶到民政局。
涂姌先下车来,周岑跟在身后几步位置。
想当初两人第一次来这时,人少得可怜,队都没怎么排,工作人员恨不得把他两直接拽进去领证。
再来时,队伍排得老长,她跟他站在队伍尾端。
前边的人在吵架,嘴上吵已经满足不了两人的欲望,直接开始上手打人。
男的操起手里的包,狠狠朝着女人脸上砸。
这一幕都给周围排队的人看傻眼了。
有人上去解交劝说,只有涂姌站在那像个透明人似的,一声不吭,连个眼神都没给那边。
她认认真真的排队,把能看见的,不能看见的都视为无物。
“啪……”
不知是什么砸过来。
涂姌循声往地上看,一部摔碎的手机,屏幕摔成蛛丝网,机体摔得四分五裂的躺在她脚边。
她深吸口气,本能的想要后退两步,置身事外。
“我说你怎么不长眼,把我手机踩坏了就想跑?”
眼前蹭地冲上来个男人,男人五大三粗的,留着一脸络腮胡,蹬鼻子挤眼的骂骂咧咧。
“手机不是我踩坏的,你摔的时候就已经坏了。”
涂姌不是一个人,周岑就站在她身后半米开外。
那男人顺势看了眼周岑,大抵是看他是不是跟她一伙的,再计算下一步动作。
这时候周岑没做声。
男人见状,气焰突涨几分,猛拍两下胸脯:“别说那么多,赔钱。”
见过讹人的,没见过这么讹人的。
涂姌心下发笑,她掀了掀眼皮,又压下去正正看那部碎渣般的手机,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弄坏的,想讹钱也不是你这么讹法。”
“不赔钱是吧?”
男人左右看一圈,在不远处找到块破牌子,作势上来打人。
不管他是真的要动家伙,还是装模作样,涂姌站在那没动。
他要是敢打下来,她就敢就地倒下去长躺不起,比恶她不再怕的。
眼看着男人手里的招牌往她头顶砸,下一秒,耳畔传来“啊”一声尖锐的嘶叫声。
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喊。
众人纷纷投目来看,惹得一群人等如热锅蚂蚁四散开。
涂姌屏口气。
只见周岑打她身后往前迈了两步,单手捏住那男人手腕,狠狠的往后折,他手骨断了,周岑都没打算松手,捏得手背暴起一层青筋。
他笑得宛如是个噩梦:“打女人是吧?痛吗?啊?”
男人痛得吐不出声,嘴里只能发出那种嗡鸣声。
周岑是个狠角色,他拽着人朝里推,一把给他按墙上。
男人头骨撞上去,一道巨响,吓得旁边的人躲闪不及。
涂姌也是看得喉头绷紧,两眼发楞。
“大哥……饶了我……”
实在是太痛,男人面部扭曲,开始讨巧的求饶。
周岑听而不闻,紧握拳的手指加大力道,压着他脸奋力按进墙:“想讹钱?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我错了……我错了……”
男人一直苦苦哀求。
周岑杀红了眼,浑然不顾周边人已经举手机在拍视频,他往狠了怼那人,男人的头流下一大片血迹,顺着脸到脖子里,最后连周岑手指都被沾染,看得触目惊心。
“周岑,松手。”
涂姌愣神片刻,快步去掰开人。
但男人力气远比她的大得多,她拽了好几下都没拉开。
涂姌瞪着眼去看他,加大音量:“你疯了?我叫你放手。”
他的脸入镜不是好事。
动静闹得太大,从里边冲出来两名工作人员,本想拉开周岑,他一个厉色吓得那两人愣是不敢上去。
带头的年长些,面色严肃:“先生,你再不松手我报警了。”
“好啊,我看看是抓谁。”
周岑嚣张的气焰惹得工作人员心生不快,立马掏手机报警。
他说话时,还死死揪着男人的脖颈。
涂姌是真怕他把人弄死,这光天化日的。
“松手。”
她靠近,隐隐的咬牙劝他。
周岑垂下眼眸,看她的目光略显复杂,里边三分心疼,七分阴冷:“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就只会用嘴顶几句吗?怕什么?打死他有我担着。”
换作别的女人或许觉得这是无比宠溺,涂姌不觉,她甚至认为他不可理喻。
好看的唇瓣一张一合:“你打死他,对你我有什么好处?名声不要了?公司不要了?”
周岑依旧维持着动作,但话他听进去了。
趁他姿态有所松懈,涂姌见缝插针,猛地拉开他人。
他被她拽得差点踉跄,退出去两步多。
男人被重力松开,哗啦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涂姌起先是没注意到,等她看清了,才发现周岑的手指不知被什么东西割开一块,正淳淳的往下滴着血。
“你手……”
“我没事。”
周岑压根没想让她过多看,手往腿侧旁压,血在他压力下变得更加汹涌。
涂姌哪顾得上这些:“先去医院。”
“你们不能走。”
工作人员堵在路前拦住两人。
周岑还是那副懒洋洋状,要杀要剐随便。
另一名年轻点的工作人员看看他,又看看涂姌:“你两把人打成这样,得等警察过来处理。”
周岑不屑冷笑下,他不怕。
年长的看出点什么端倪,跟年轻的接头接耳一番,那人跟着进去。
现场乱成一团,涂姌只好开口:“他手受伤了,再这样流血很危险,事情等我们去完医院自然会处理。”
“是啊,把人打成这幅样子,怎么能说跑就跑?”
“就是。”
周围的围观群众七嘴八舌起哄,更是增长了对方的气焰。
涂姌一口难敌众口之舌。
反倒是周岑,他淡定得很,眼睫掀动着露出一双黑色冷眸:“放心,我不会跑,你们想怎样我奉陪到底。”
刚才进去的年轻人,跟着拿了一些医药用品出来,分别给了涂姌一份,又跟着另外一名女同事去搀扶倒地流血的男人。
涂姌顾不得别的,先给他包扎上药要紧。
周岑还算配合,中间没出什么岔子。
她三两下搞好,帮他绑上:“暂时能止血。”
随后两拨人等被叫进里间,余下的长队继续排好。
涂姌没见过这么倔的人,两边伤成这样,却死活不让人走。
他们不让走,她也就索性陪着周岑等警察过来。
警察来得不算快,进门时看了一圈人,从那边走到他们这边。
周岑端正坐着,满脸无辜,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刚“为非作歹”的肇事者。
警察例行公事的问:“刚才谁报的警?”
报警的工作人员从人群里挤出来指认:“是他打伤了这位先生。”
周岑被讨厌有人拿手指指着他脸,他轻轻蠕动舌尖顶顶内脸廓,表示他的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