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打伤的人?”
警察确保的又问了一遍。
周岑想都没想,开口得比吃饭还利索:“是我打的。”
“你为什么打他?”
他抬眼,满目冷凝色:“他该打。”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一旁的警察跟工作人员皆是一脸茫色,涂姌夹在中间最是为难,终于是有人看到她:“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正准备离婚的老公。”
这话一出,全场更是茫色。
正准备离婚的老公,为了一个即将成为前妻的女人大打出手,这剧情怎么说都诡异。
警察也懒得废话了:“你两跟我们去局里走一趟。”
本以为周岑不肯,岂料他比她还配合得好。
这一系列动作,不禁让涂姌心生怀疑,认定他是故意搞的事,目的就是为了今天的婚离不成。
但她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周岑不会承认。
此时的警局人并不多,不过个个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也造成一片闹哄的氛围。
她两被安排到最角落的位置,接管两人的是一名老民警。
涂姌看着不觉得他像警察,反而像个慈爱祥和的长辈。
周岑比她沉稳,活跟见惯不怪似的,脸色半点不露怯。
被打的男人也跟随在一侧。
老民警盯两眼,紧随先问的对方,问的都是一些不着正题的题外话。
涂姌是真看不懂这种审案流程,索性乖乖的坐在那闭口不言。
问了约莫十来分钟,老民警转过脸,面对周岑,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挨打的男人笑脸嘻嘻的冲着他道:“周先生,我接受和解,是我不该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前程她都是听着的,硬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竟然让人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周岑眼皮耷拉,稍稍挑起:“想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
男人颤颤巍巍的说道,好似生怕他说要钱,就会再挨一顿打。
涂姌进去不到半小时,跟着周岑又出来。
闹了这一通闹剧,等结束时已经早过了约定好的时间。
她半眯起眼,盯着男人那只受过伤的手,手上裹着她刚包扎好的白纱布,有血隐隐透出来些许染红了纱布一角。
“故意的吧?就想把今天的事搞砸。”
周岑没看她,迈着慢吞吞的步子往前走。
他话却是说得坦荡:“你说这话摸摸自己的良心痛不痛。”
分明是他绑她打了人,反过来她怪他搞砸了事。
涂姌尚且还有理智:“明白人都看得出来,你分明是狠着下的手,想要帮我,用不着做到这份上。”
说完,她拿手机打车。
他们的车留在民政局了,要打车回去取。
任她这话讲出去,周岑居然不回了。
车开进来,两人各自一边坐进去。
涂姌醒目的倚着车门这边靠,说心里没怨气是假的。
今天的事出得也太蹊跷了,她甚至病态到怀疑那人是不是也是周岑请来的现场演员。
演这出戏就是想蒙混过关。
“不是我没良心,是我耗不起。”
她低压嗓音,把话说得尽可能委婉点。
“我知道。”
愤怒,憋屈,心有不甘,酸涩隐忍,以及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而来,形成撞击他心脏的一堵厚墙,甚至是脸跟口腔内都是火辣辣的难受,比吞下去满口的辣椒水还狠。
周岑:“离婚还能做朋友吗?”
涂姌闻言,复杂思绪本能的一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认真仔细瞅着他。
周岑重复一遍:“还能当朋友吗?”
离婚做朋友,听似挺可笑的话。
他没想别的,单纯只想跟她有点联系,即便是以这样普通的身份。
涂姌莞尔笑笑:“周岑,你不缺朋友。”
他不缺朋友,但缺她。
“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
“没得做。”
嘴里吐声,心口是被人挖掉一大块血肉,涂姌意识到心脏发痛前,率先将脸扭转开。
窗外是疾闪而过的车流,显得人那么渺小如尘。
手背覆上道温暖,皮肤抵着皮肤,男性宽厚手掌略带薄茧擦过她,随后五指穿入她指缝间十指交扣,这是唯一一次周岑让她感受到所谓的安全感。
她没低头去看,任由他握紧。
久到彼此手心溢出层薄汗,车也恰时在民政局门口停下。
周岑方才堪堪抽出五指。
那一瞬,心头像是什么东西突然间空了,涂姌心情很是繁杂。
她慢半拍收回胳膊,眼角余光看到他下车。
周岑站在对边车门处,面色如常的笑说:“怎么不舍得下车?再晚点可就办不了了。”
涂姌喉咙狠狠吞口唾沫,提步下去。
折腾这一番再来,离婚的队伍依旧排成长龙。
这次她长了个记性,排队时靠人距离拉远,时刻观察前排人的动静。
一缕碎发从脑后绕到胸前,周岑帮她拨弄好,口吻温柔:“以前就特别喜欢你这一头长发。”
涂姌背对人,互相都看不到对方脸上是何种神情。
她没动,直到前边的人挪出空位,顺而上前。
空气里都弥漫开一股难闻的酸醋味,无形的,闻不着摸不着,只有她能意识到。
不知为何,涂姌就有种强烈预感:“新凯的老板是你吧?”
她本只是猜测,当话脱口而出竟然觉得就是这般。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涂姌终是转身看他质问:“你可以坐视不管的,为什么要帮忙?”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帮她更不需要,在周岑认知里是这样。
他帮她只是单纯的想帮。
“我开心。”
好一个他开心。
仔细想想,周岑真是待她不错的,每次嘴里说着最狠的话,却做了最心软的事,他说要拿中盛威胁她,实则没有一次真干过。
涂姌有种眼眶湿润的错愕感,鼻腔里溢出浓烈酸味。
她声调低哑了几分:“周岑……”
“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我也能理解你的处境,要是站在你的角度我不一定会做得比你好。”周岑面带微笑:“就是挺遗憾,你一点都没爱过我,我以为起码会有点喜欢的。”
涂姌眼圈更红润开,活似一双兔子眼。
她也读懂了先前在车里周岑问她还能不能做朋友的寓意。
说起来好聚好散的话,她跟周岑远没到结仇的份上。
“谢谢你的理解。”
涂姌回以他同等微笑。
前排的人一对对结束,有愁眉苦脸的,有反目成仇的,亦有偷着乐的。
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各不相同。
反倒是他两安静淡定到不像要离婚的。
待人坐好,柜台的工作人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抬脸正儿八经琢磨男女双方几眼。
最后才不确认般的问一句:“两位确定是来这离婚的,而不是走错路?”
见过淡定的不少,但没见过这么淡定的,仿佛办理的不是他两的事。
“我们是来离婚的。”
涂姌先说。
周岑接着:“没走错。”
男人穿着白衬衫西裤,女人穿着小香风套裙,怎么看都是对十足的佳人。
工作人员大抵是还想要劝两句,嘴刚张动,涂姌猜到她下一句,平声打断:“我们和平离婚,性格不合,不想让彼此都过得难受,您放心办理吧!”
工作人员若有所思点点头:“两位财产分配协商好了吗?”
提到这茬,涂姌都没多想:“都协商好了。”
其实她一样东西没要周家的,算是怎么嫁的,再怎么离。
周岑也挺配合她,没再瞎折腾幺蛾子。
工作人员对比证件,嘴里嘟囔道:“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把离婚挂嘴上,殊不知离了再找可没那么好。”
涂姌压根没听到心里去。
好不好找她都得离,哪怕是不找。
搞半天,人家还磨磨蹭蹭浪费点时间,才把东西交到两人手上:“冷静期一个月,一个月后要是两位还坚持离婚,就是正式拿证。”
“谢谢。”
涂姌拿过,然后起身离开。
周岑的车还在海岸花园,她得把他载过去取车。
等驱车赶到,临近下午太阳落山。
他好心请她吃饭,涂姌直接拒绝,生怕跟他惹上点关系:“你难道没约吗?”
她就差直接指名道姓说沈沛芯。
周岑听得有些蹙眉:“她是我学姐,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哪样不重要。”
“都到家门口,不打算请我上去喝杯水?”
男人都喜欢借用这样的理由进女人家门,涂姌可太懂他们的小心思。
周岑见势逼人的继而道:“好歹咱俩现在也没正式领证,我还算得上是你老公。”
“半小时。”
别说是半小时,就是给他十分钟他都够了。
周岑跟着涂姌上楼,这边的园林远不如紫金湾,看着是普通的平价小区规格,环境跟隐秘设施也做得不甚好,他无意提了嘴:“住这里会不会不太安全?”
涂姌用那种诧异的目光盯他,几秒钟恢复如常:“这里是比不上豪宅,倒也没这么不堪。”
“我是怕你有事。”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都愣怔住。
周岑轻咳两声:“毕竟夫妻一场,该关心的东西还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