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姌忙完出来,迎面撞上周岑复杂视线。
她拧把嗓子:“我脸上没擦干净?”
“嗯。”
手抬起顺势擦了一下,还没收回胳膊,本是坐在沙发里的周岑起身,长腿迈动走到她跟前,表情诚恳的伸手帮她擦脸,温热的指腹划过脸颊,牵起一丝异样。
涂姌下意识想后退,腰被圈住,身体跟着往前带。
她胳膊抵住他胸口,呼吸瞬间交织在一块。
喉咙翻滚,涂姌吞口呼吸,漂亮精致的脸蛋露出疑惑之色。
看得周岑发笑,两指夹起捏捏她面颊:“看把你吓成这样,我又不吃你。”
“你刚才在客厅跟谁讲话?”
缓解氛围,她主动没话找话的问他。
周岑手没松,视线下俯睨她眼睛:“群里聊天。”
“楚霖笙他们?”
“嗯。”
涂姌像是抓住话茬,马不停蹄的往下继而道:“许召宁跟邱邱的事你都知道?”
周岑如实回答:“知道得不多。”
她扬起脸,满面连带眼神都是警告跟提防:“周岑,我警告你,要是许召宁敢欺负她,我不管你们是谁……”
“你这是蛮不讲理,他是他,我是我,你不能把他的账算在我头上。”
涂姌想张嘴讲话。
周岑突然动作,唇靠近贴在她右侧嘴角。
周围唰地静止,时间仿佛停了,耳畔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砰砰砰……
她手脚一时间都不知道作何反应,一边攥起,一边僵直的搭在他臂弯间。
周岑牵住她右手,顺着掌心穿进去十指交扣。
没感受到女人的反抗跟动静,他变本加厉,两瓣裹住她的来回翻转反复,试图让她放松戒备。
涂姌有点儿受惊。
身姿刚动,周岑猛地抓住她胳膊控制住。
他神情深切,黑色瞳孔下的眼白泛起淡红,呼吸也跟着快了点。
在这不算狭小的屋子里,涂姌莫名有种夹缝里艰难生存的错觉。
他温声开口:“我不会为难你。”
六个字深深刻进涂姌脑中,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热水浇过,彻底沸腾开。
她应声不是,不应声更不是。
为难两个字确实挺让人为难。
涂姌还发现,自己一直坚定的态度在此时被摧残得一丝不剩。
“周岑,我……”
“没事,话就当我没说。”
周岑怕她说出太决绝的拒绝,抢先出声,给彼此都留点余地退路。
起码这样走得不会太难堪,从小他就懂怎么给自己台阶下。
谁都没料到的是……
下一秒,趁着他还没彻底抽手之际,涂姌主动勾住他脖颈,偏头吻过去,用柔软撬开他紧抿的唇,抵到他的咬了口,她蠕唇看他:“我还没说完呢。”
脑子里炸开了一片花,周岑意外又震惊。
或许是意外来得太突然,让他没那么快反应过来。
迟钝的片刻里,涂姌已经熟练的吻他。
她在他嘴里翻动起舞,将浪潮搅动。
周岑觉得她太放肆了。
他抓着她胳膊,一把抱起人。
涂姌很配合,腿盘踞在他腰间,视线徒然被拔高,她低俯脸继续这个吻。
脸是热的,心是烫的,连嘴里每吞吐的气息都能灼伤喉咙跟气管。
逐渐的,周岑不满足于只是一个吻。
额抵住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待会人家送菜上来怎么办?”
涂姌半眯眼,眼里是模糊迷离跟清醒的神色,一半清,一半糊:“我备注了,让他放门口别敲门。”
“看来是你有备而来。”
周岑蓦然笑道。
“我可没那么多心……”
“唔……”
周岑抱着她往卧室走,步子跨得大,唇瓣紧紧压在她上边,狠得壮似要把她嘴上的皮揭下来。
他坏笑,把她放到软床中:“你这样,我肚子都不饿了。”
涂姌不讲话。
房间里开着窗,外边天光大亮的,白日的光线把两人脸照得一清二楚。
她还没这么跟他来过,心虚有,尴尬有,不适应有。
不知在哪个节骨眼上,涂姌脑子嗡地一声,死死抓住周岑胳膊,他整片皮肤被他挠红,蹙眉又难耐的盯着她,她冷不防的说:“家里好像没有那啥。”
说浑身如坠冰窖都不为过。
周岑双手撑在床单里没动,面色如死灰,白中带青灰色。
他咬紧嘴,再松开长吐口气:“我现在下去买?”
最终这床单两人也没滚成。
对涂姌来说还好,但对周岑而言,那是极其痛苦的,证明他艰难迈进的脚步又退了两步。
再等这种机会,那可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他总不能祈祷下次秦召再作恶,他再来救她于水火之中吧?
越想,周岑甚至觉得眼前摆着的那碗面条形同嚼蜡。
楚霖笙跟许召宁他们在群里闹翻天了。
康乾出馊主意,把涂姌微信拉进去。
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基地,涂姌是唯一一个女性。
她刚进群,先前几人聊过什么看不到。
不过听楚霖笙说话的语气,涂姌敢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抬眼看了眼对面男人,她把手机合上塞回到兜里,抛开杂念专心的吃面。
“没说你坏话,就拍了张照片。”
周岑话说得蔫蔫的。
“哦。”
“哦是什么意思?不相信?”
“没有啊。”
刚熄灭的情绪又被她这副敷衍了事的态度燃起,他哪哪都不得劲,强压着冲撞上来的脾气:“涂姌,你跟别人说话也这样吗?还是只有跟我在一起才这样。”
涂姌真想骂他一句“有毛病”。
她冷静理智,再清醒:“我跟谁都这样,不针对你。”
显然周岑不信,眨了眨眼垂下脸去。
周岑这人还挺难伺候的,涂姌心底里暗暗的想道。
他不爱吃香菜,一一把碗里的香菜叶子全部挑出来,整齐摆在餐厅纸上。
就如他工作时那般认真细致,一丝不苟。
涂姌:“不吃香菜还放。”
“懒,随手丢的。”
“那你现在挑出来不更费劲。”
“我乐意。”
这人真奇怪。
涂姌作罢,懒得跟他较真。
也不知道大少爷哪根筋没搭对,高高兴兴的突然就不开心了。
以前周岑也不这样,他大多时候只会露出两种表情,生气跟冷漠,一般后者居多,只要不是前者,涂姌都能轻松应对,反而眼下她有点儿难绷。
“搁我这发什么脾气呢。”
周岑没做声,全当是没听着她这抱怨。
偏偏涂姌也是个不作死不罢休的主,越是看他平静,越想撩拨起一点风浪来。
她说:“不说话装哑巴?”
就差说他不开口装死。
“不想说。”
“对我有怨言?”
周岑:“那可多了。”
“展开说说。”
“你跟萧衔东说话也跟我这样?”
要么说这天是怎么聊死的。
就是这么聊死的。
闻言,涂姌眼色沉了下,黝黑的眸子里溅起三分不耐跟厌倦:“你能不能问点别的,他是你的心魔吗?”
“不瞒你说,秦召我压根没放在眼里,还有那个裴堇程,萧衔东他……跟他们不一样。”
“他哪不一样?”
薄唇开启,周岑寥寥数字:“他比我温柔,比我懂怎么哄女人,比我更大度包容。”
这样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涂姌除了惊讶以外,再无别的情绪。
向来狂妄自大的人,有一天居然能说出别人比他好。
小巧漂亮的面孔波澜不惊,实则她心底里巨浪翻涌。
涂姌低声:“你说的这些我不否认。”
周岑脸色铁青,也就半秒钟的事。
“涂姌,你给我句实话吧!别让我这么猜来猜去的。”
“什么实话?”
“你跟萧衔东国外那段时间,你真的没有喜欢过他?”
萧衔东是怎样的人,周岑最清楚。
有时候他甚至恨,恨他母亲把他教育得那般好,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完美到符合任何女人的幻想。
甚至他还在想,涂姌不可能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嘴里的食物咀嚼吞咽,她慢悠悠的拿起纸巾擦嘴。
每消磨一秒钟对周岑来说都是割肉的折磨。
约莫过去长达一分钟,涂姌声音不冷不热,淡淡的说道:“别想那么多,我不喜欢他,要是真对他有想法,我干嘛不直接找他帮我,还会跟你结婚?”
这句话听似说服力满满。
周岑想想又不是这么回事。
“那是你知道,他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中盛一直。”
实话总是太过扎心。
涂姌也不甘示弱:“以前是不能,现在未必。”
若比能力,萧衔东未必比周岑差,比有钱他也很富,再者说他更像个好男人。
周岑哑口无言,如鲠在喉,宛如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吞不掉吞不下。
他笑问:“那我呢?”
涂姌正儿八经:“你想我给你什么评价?”
“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可以跟你睡,但不会跟你好。”
“呵呵……”
周岑敏感的神经受到强大冲击,眼眶红了一大圈,很久才消退下去:“敢情刚才的热情都是装的,真是个好演员。”
他那碗面几乎没怎么动,鸡蛋还铺在面条上。
涂姌扫过,收起眸光:“情感是真的,不代表我就得再嫁你一次。”
“玩我呢?”
“你玩得还少吗?”
一句话,彻底剥开周岑的面皮,把过往那些不堪回首的事一一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