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作以前,她会觉得这是在逗她。
涂姌咬紧牙根,背脊骨被身后强烈的撞击力震到,膝盖缓慢的往下弯曲,到了蹲身的程度:“怕。”
额头的汗往外冒,碎发贴在皮肤上。
她闭眼又睁开:“周岑,我怕。”
这是她唯一一次主动在周岑面前示弱。
涂姌咬着牙,唇瓣溢出腥甜的血水。
突然眼前一片漆黑。
屋里的灯唰地全部暗掉,停电了。
她瞳孔紧缩,手指想去抹嘴,抬了几次都没力气。
“别怕,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
余后的话,涂姌没听到,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冲顶,耳鸣喉咙里嗡嗡响,听不到声音也讲不出话,只能张开双唇不停的往外吐气。
门外的砸门声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有人顶撞门板把门打开。
新鲜的空气跟灯光从外透进来。
涂姌双手抱头,手机仍在脚边,电话还没挂,她全身颤抖的蹲在地上。
警察先进到门里,看到这一幕愣了瞬。
紧接着周岑跟物业冲进来,他在前边,弯腰一把将人抱进怀中。
感受到男人的体温,以及鼻息里逼近的熟悉味道。
涂姌人才逐渐缓转过来。
她双目全是泪,滚烫的在眼眶里翻滚着。
周岑心疼得要死,伸着手指拿指腹帮她擦了又擦:“没事了,好了,没事了……”
涂姌嘴唇发白打颤,眼泪唰地往下掉,全部落进他衬衫布料里,晕开朵朵泪花。
周岑不讲话,眼睛通红的抱着人。
身后的人也不含糊,忙里忙外的找人。
他在门口抱了她将近十来分钟,好说歹说劝着人进屋,把她搀扶到沙发里坐好,又端了杯清水给她喝。
涂姌双手握着水杯,人的精神还是恍惚不定的,像是丢了魂。
一想到有人把她吓成这样,他恨不能把那人抓到撕碎。
得知消息的江邱邱也迅速赶来。
她来得急忙,身上披着件睡裙,风风火火的往涂姌家冲。
“我知道谁干的。”
江邱邱蹭地起身,不瞒所言的对周岑开口道。
周岑沉得住气,等她往下讲。
江邱邱看了看涂姌,喉咙翻滚:“是秦召,你在港城那日,他来找过阿姌,威胁她说如果不帮他搞你,他就让她后悔,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跟阿姌结怨。”
沉默是屋内的主旋律,没人说话。
周岑几口呼吸分了好几次咽,时间越久,他心里那口恨意越深。
“你想怎样?”
江邱邱问他。
周岑:“你先照顾好人,我出去打个电话。”
“嗯。”
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不说别的,江邱邱唯一感觉到的是心安。
周岑做事值得信任,更何况是关乎于涂姌人身安全的问题。
他出来,随手把门带上。
走到楼道边抽了根烟,接完电话后,面色铁青的转身进电梯下楼。
周岑脚步很快,几乎是一路生风的下去,直奔警车位置。
两名黑衣男子被警察抓住,他二话没说上前抓着人衣领,狠挥了几拳,打得在场的人都猝不及防。
警察后知后觉反应才去把人拽住:“干什么?”
男子倒在地上,脸已经伤了,嘴角破裂出血,看人的眼神里是畏惧。
周岑被拉得脚下踉跄,往后退半步。
加上他情绪大,整个人的脸显得凶神恶煞的,像从地狱里来索命的阎王。
他抹下鼻尖:“秦召的人是吧?回头去告诉他,这笔账我让他这辈子都得趴着跪着还清楚,欺负我的人?我让他生不如死。”
说完话,周岑头也没回的进小区。
留下一众神情各异的人不知所措。
有江邱邱的照顾,涂姌状态好了不少。
周岑留下陪她。
不说她需不需要,但他很坚持。
江邱邱从里屋抱了床被子,让他今晚将就沙发睡一夜,总不能叫他回车里去。
周岑接过来,边手脚麻利的整理,头没抬脸没抬的说:“麻烦你照顾她了。”
她目光闪过一抹愣神:“周总挺客气的。”
“应该的事。”
“我照顾我姐妹也是应该的,你不用谢我。”
再者他现在也没身份可谢,一不是她家人,二不是她男人。
周岑反应出这话的意思,嘴角浮起自嘲的笑意,没再接话茬,整理完径自躺好。
许召宁找不到人,联系不上,江邱邱忙着陪涂姌不接电话,急得他打到他这。
周岑明说:[她没事,她很好。]
看着消息,许召宁差点炸了:[你这什么意思,你两在一块?]
周岑懒得回了,索性手机关机,不跟智障啰嗦。
许召宁每次一谈恋爱,智商就剩负数。
以前人家说他恋爱脑,他看着他比自己更蠢。
受惊不小,涂姌连夜噩梦,一会梦到秦召来找她索命,一会是秦家全家逼着她跳楼,早上八点半她浑浑噩噩被吓醒,睁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她长吐口呼吸,翻个身闭上眼缓缓神。
昨晚的余惊未了。
不多时,听到屋外有人在说话。
是周岑的声音,他在跟人打电话,说的是关于工作上的安排。
涂姌双腿往上蜷起,身子缩成一团,两只手握在锁骨处。
这个电话不长,不达三四分钟。
她伸展开腿,从床上慢慢的起身下来。
此时阳光正好,屋内开着温度适宜的冷气,纱窗随风飘荡,扬起又落下去。
高大挺拔的男性身躯站在落地窗前,还是昨晚那套白色衬衣跟休闲西裤,周岑脚上穿的是一次性白色拖鞋,薄薄的鞋底,他脚踝皮肤裸露在外,白里透粉。
听到身后动静,他转身回头。
涂姌视线同他迎面对上。
彼此都没挪眼,定定的看了足有十来秒钟。
终究还是周岑先开口说话:“江邱邱早上回去的,昨晚她陪你睡了一夜。”
“嗯。”
嗯了声,她意识过来:“昨天的事情谢谢你。”
“还好吗?”
他边问,去吧台给她倒水。
涂姌接过,指尖不小心的触碰到男人手指皮肤,不是预想中的薄凉,温温的热度不高。
她连吞几口,干涉的嗓子得到大弧度的缓解。
“缓过来了。”
闻言,周岑露出丝笑容,浅浅淡淡,笑意不太达眼底。
涂姌有时候不太喜欢他这种笑,就给人一种很轻浮的错觉。
她蹙眉:“你昨晚睡的沙发?”
“嗯。”
当时为了节约点钱,加上一开始也不是很上心,涂姌买的都是比较便宜的沙发家具,周岑那么高的个头睡在客厅沙发里,其实不用想都知道吃力的。
她很想说一句:那挺委屈你了。
周岑的话比她先一步脱口:“饿不饿?”
“有点。”
不是有点,是很饿。
涂姌这个有个怪毛病,受到惊吓过后仿佛肠胃都加速工作。
听到她还能正常回他,周岑欣慰淡笑:“想吃什么?”
“都行。”
现在也不适合她挑剔,涂姌想的是这个。
结果周岑误解:“都行那我只能自己操刀亲手做了,不过可能味道没那么好。”
“没事,我嘴不挑的。”
这点他相信,她是真不挑食。
不像以往他接触的身边那些千金们,涂姌吃饭给人一种很幸福安和的感觉。
安安静静,乖巧得很。
周岑撸起袖管,进厨房翻找食材。
涂姌家比他想得还干净利落,干净到大冰箱里冰着两颗鸡蛋,除外还有一把不知存放多久,已经蔫吧的青菜杆,他看得只蹙眉摇头,直得重新将门关上。
“那个……我下去买点东西。”
她立马拿手机:“网上叫也很方便的,我在网上买。”
“不用。”
周岑麻利的往外走去换鞋:“下去一趟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比你网上买快。”
“我还是网上买吧。”
她强调得有些异常。
鞋子穿到一半,周岑抬起眼来看人,涂姌手指忙活得很,在屏幕上使劲划拉。
他一下子察觉出端倪,憋忍住笑意,话语如常:“也行。”
她不是想在网上买,她是害怕。
涂姌点了一长溜,都是她自己喜欢吃的菜:“你要吃什么?”
“随便。”
“我买得多,应该够得上你的口味。”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知道周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点的菜品也都是他的喜爱。
在等人送菜上门的空档,涂姌去洗漱。
周岑则是在客厅看电视。
两个人这么平静和睦的待在一个屋子的次数不多。
他所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浴室门,门板半掩着,透过磨砂玻璃门能看到涂姌模糊身影。
电视里播报着财经报道,周岑听得有点乏味。
扭头往那扇玻璃门看,用那种研探的眼神。
涂姌是只顺毛驴。
只要顺着她的脾气说话,一切都好说。
周岑举起手机,打开相机的拍摄功能,对准浴室门拍了一段十来秒的视频,他思忖着发到群里去。
两秒群里直接炸锅。
铺天盖地的骂声刷屏。
楚霖笙连骂十条,骂他有病,大早上往群里撒狗粮。
以前周岑最不屑于这种小儿科的把戏,觉得挺没劲还幼稚,当时楚霖笙谈了个对象,天天搁群里秀恩爱,他差点直接退群,眼下自个儿成了那个最不识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