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弱势方,也是过错方,他无力辩驳。
屋内陷入持久的沉默。
直到周岑无声站起,他面色擦白的转身离开。
涂姌没去看,脸始终低着在看那碗面。
……
那日之后,周岑便极少再在她面前出现。
楚霖笙跟康乾偶尔会在群里故意报他的行程给涂姌听,话总是说得很隐晦,态度是明显的给他说好话。
她每每是瞟一眼,不过多研究。
比如他今天去外地跟某某吃饭,明天要去哪打球。
今晚要回趟涂家,涂姌踩着下班点出大楼。
那辆血红色的拉法位置停得十分扎眼,待她走近,对方按了声喇叭。
她顺势循声望去。
女人坐在主驾里,勾起唇角淡笑,示在跟她打招呼。
Lucy是个特别明艳的女性,性格果决利落,一头黑色的长直发披在脑后,身上穿着套香奈儿套装,中指上的银色卡地亚晃得人眼瞎,她笑意盈盈:“涂小姐。”
涂姌同她并不算熟。
顶多是见过几次面,还是在生意场合上,交谈更是甚少。
她知道她是什么背景,跟周岑一类的惹不得。
“Lucy。”
“上车。”
Lucy偏偏头。
涂姌迟疑着没上去。
她笑意加深,一副人畜无害:“放心,我就找你喝杯咖啡的功夫,不耽误你太久。”
这个点正是下班高峰,门口人来人往。
加上Lucy这辆车是真贵,不乏八卦的男女纷纷侧目往这边看。
涂姌拉开门坐上去。
Lucy带她去了一家规模很小的茶铺,里边主要经营各种名茶,也做咖啡,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人跟老顾客。
老板是个年轻男人,进门时看了看涂姌,大概觉得脸生。
Lucy跟他介绍。
进到算尾排的包间,有人后脚进门上茶,涂姌不怎么爱喝茶,点的是杯美式咖啡。
与此同时她低头看腕表。
服务员把美式端上来,恭敬的退身离开。
Lucy笑谈间,听似无意的问起她一句:“你见过萧总的母亲吗?”
涂姌脑子里快速分析对方这问题的用意。
“什么意思?”
“看来是见过。”
她是见过,不过那时候是在国外。
当时她也不知道萧衔东母亲跟周岑父亲的事,只觉得妇人是个特别好的人,面善漂亮,说话温温柔柔的,比起她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要和善和蔼。
以至于涂姌得知那层关系时,心里一万个不敢相信。
她下意识的客套:“Lucy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说吧。”
“也没什么,叙叙旧。”
“我们不熟,哪来的叙旧。”
“但你跟萧总熟啊。”
涂姌听不出对方的刻意还是讽刺,又或者是提醒。
她眼底的那抹打量之色凝了凝:“偶有交际罢了,谈不上多熟。”
Lucy突然发笑:“看来周家瞒得是真好,滴水不漏。”
涂姌不做声,这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在打鼓了。
她不乱听信旁人一面之词,但也做不到过于信任周家的为人。
Lucy端起茶杯,抿茶之际挑眸看她,杯延挨在嘴角,她迟疑着把话吐出:“真要是论谁抢了谁,她关咏宁根本就没那个资格讲话。”
涂姌沉沉呼吸,面色纹丝不变。
Lucy似笑非笑:“明明是她们关家为了联姻,故意让两个本就不爱的男女搞在一起,把别人生生挤出去,结果到头来说人家是第三者,你说这事得怪谁啊?”
她很快反应,也很快理清了头绪。
萧衔东比周岑年岁大些。
这足以证明,当年萧衔东母亲已有身孕,但碍于周关两家的联姻,她不得已退出。
只是这些事……周家为了名声,把脏水泼在萧衔东母子身上。
既保住了周家产业,也能让大家都相安无事。
至于这对母子……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想到周老太那张脸,涂姌坚定的觉得她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她狠狠攥着手指。
深呼吸,眼神变得无比清澈。
涂姌依旧沉默。
“涂小姐,你跟周岑已经离婚,我知道没必要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清楚周家是什么为人,免得冤枉了好人。”
离婚的事,就像是一个被捅破的气球,慢慢的知道的人越来越多。
涂姌抬脸,头顶的灯有些刺眼:“那我得谢谢你。”
“不客气。”
这里她不想多做停留,便起身要走。
涂姌一手攥着包,一边手松开力道。
她走出去四五步又转身,俯视的低眸看着坐在原位的女人。
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人家未必会信,但不说搁在心里难受。
涂姌扯动唇角:“我想你误会了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从始至终我只拿他当朋友,没有过任何朋友之外的感情,Lucy要是喜欢他可以直接追,不必有这种顾虑。”
很明显的,听到这段话后,Lucy的眼神变动。
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喝口茶掩盖心虚,全当自己什么心思都没表露。
涂姌却是尽收眼底,把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随着门落锁的声音,Lucy那颗悬起的心才慢慢平复。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庆幸涂姌不喜欢萧衔东,还是该替他感到难过。
这几年萧衔东靠着自己帮过中盛许多,他默默无闻,做那个不被人知道的英雄。
身边所有人都说他傻,骂他是舔狗。
每每听到这样的言词,萧衔东也就笑笑,不做解释。
比起周岑,他的爱并不浅。
只是感情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双向奔赴,而不是单方面的。
Lucy不是个小心眼的女人。
她追出去。
涂姌站在路边,正好打到车准备上车。
Lucy伸手把住车门,两人目光对峙。
她微喘口气:“萧衔东为你做过很多,也帮过中盛很多,你确定真的不考虑他一下?”
此时,别说对面的女人,就是涂姌心思也复杂。
她不喜欢萧衔东,但面对一个男人默默无闻的帮助,谁都做不到太狠心的,可那不是爱情,只是出于人道德底线良知的触动。
见她面色有所松动:“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涂姌唇齿松动开。
她说:“不知道你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来劝我,明明自己很喜欢的人,却要让给别的女人,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不甘心的讨伐,最后我只想说一句……我跟他没可能。”
Lcuy:“因为我想让他死心,不想看他难受。”
这就是她的私心。
……
医院。
关咏宁突然病重,周岑人本在外地,临时被叫回来。
医生交代完让他进去探望。
一向气质出众,坚强利落的女人,如今卧在病榻中显得很是疲惫。
他上前,弯腰捏捏被角。
“阿岑。”
“嗯。”
关咏宁望望他身后,没看到人,眼神里闪过抹微不可察的失落。
周岑心知肚明:“她没来,也没身份立场来看你。”
曾经的婆媳,如今的陌路人。
关咏宁苦笑着把喉咙口的涩意吞咽下去:“也是。”
周岑坐下,深深的睨了几眼人:“医生说你最近病情很不稳定,需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观察,等病情好转点再回家,总之一切要听医生的,别的事情……”
“呵……”
一道冷呵声打鼻息挤出。
关咏宁脸上的苦笑被讽刺取而代之,她转开脸望向窗外,下嘴唇咬得泛白。
萧家那对母子是她心底深处的一根刺,永远拔不掉。
周岑声音不大:“妈,事情我都调查过了。”
忽然之间,有什么东西哐当一声落地,砸得粉碎。
关咏宁不可置信的扭回视线,看着他。
嘴没张,眼睛里是无声的质问。
周岑冷笑一声:“为什么你从来不跟我说实话,错根本就不在萧衔东跟他妈身上,是你们。”
至打嫁入周家,保得关家的安稳。
后来生下周岑,关咏宁把一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如今真相被残忍揭开,她最接受不了的便是周岑来夺问一切。
周岑问:“你就没想过有一天事情败露,自己得多难堪吗?”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萧衔东巴巴的来讨好他,他对他态度多恶劣。
而实际上,错的人从来不是他。
关咏宁的脸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她咬牙撑着,努力打唇里吐出:“要怪也只能怪你奶奶,是她,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当年我没想过要嫁到周家。”
她也是受害者,但又不是完美的那个受害者。
这么多年,她早就忍够了,活在谎言里,活在提心吊胆里。
每一日都过得煎熬。
她怕,怕一切崩塌,所以想方设法的背地里把那对母子赶出国。
关咏宁能承受任何人的质问,唯独不能是周岑。
他默默站起。
关咏宁像是抓救命稻草,声音都变尖锐了:“阿岑,别怪妈当初做的事,我不那么做咱两在周家都不好过,你奶奶会彻底抛弃我们。”
婆婆掌权太强势,丈夫又没有话语权,她一个人女人只能用这种讨好的办法维护住生存之本。
眼眶发热,周岑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厉害。
他说:“我没怪你,也没资格去怪你。”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