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岑翕动鼻尖,没说话径直走出门。
他没有马上离开,在病房门外站了许久,直到有护士过来查房才走。
周岑在想:涂姌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从涂家出来已近晚上八点多钟。
陈进洲临时分配工作,调到岄州,大概得待两个来月,冯珍在家里给他收拾间客房打住。
她揣上车钥匙下楼,陈进洲正在遛狗。
小小的白土松逢人摇尾,热情得很。
涂姌垂眸凝了眼,她没说话。
她记得冯珍有轻微的毛发过敏,家里是常年不养猫狗等宠物的。
“哼哼哼……”
白土松哼唧着试图挣脱绳索跑过来,陈进洲使劲拉住,小小的身躯杠不过男人力气。
涂姌回眸盯着自己手里那只刚从店里买的冰淇淋,凑近塞嘴里咬一口,她一声不吭,偏偏那姿态特有挑衅味道。
“涂姌,你这人挺没趣的。”
陈进洲蹙着眉讽刺她。
她无所谓:“咱俩彼此彼此。”
“狗是我女朋友养的,她没空让我带着。”
“哦……”
涂姌故意拖长尾音,温吞吞的长哦一声。
陈进洲不太快活她这反应:“你要想说什么就说,别阴阳怪气。”
“女朋友几时带回家见见?”
“刚谈,还早。”
“谈了多久了?”
“半个月。”
闻言,她又去看狗,听不出喜怒的话:“半个月就帮人遛狗,看得出来是挺爱的。”
陈进洲不惯着她,简单利落的回怼:“你跟姐夫……哦不对,应该是前姐夫也挺爱的不是吗?”
涂姌真想上去伸手撕烂他的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进洲越说话不把门,她就越发放肆的逗狗,逼得小白土松嗷嗷叫唤,涂姌这才心满意足的收起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然后潇洒的转身上车打算离开。
岂料男人直接把狗拴树干上,拉门进了她车副驾。
她猛吸口气:“你干什么?”
“去你家看看。”
涂姌一脸雾水:“有病吧你?”
“你有药吗?”
陈进洲目视前方,不看她,嘴里嘟囔问道。
涂姌强行逼迫自己咽下那口气,扭头看了看路边可怜兮兮的狗:“你女朋友的狗不要了?”
“我妈跟涂叔不好过去看,所以让我去看看,好好开你的车,表现好了我说不定在他们面前帮你说几句好话开脱开脱。”
陈进洲完美展示了什么叫答非所问。
重点是她需要人帮她开脱什么?
涂姌气恼不已,就差上手呼他巴掌:“下车。”
“你确定?”
“我确,一百个确定。”
陈进洲终于舍得把脸转过来。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那我就上楼跟他们说你和周岑还纠缠不清。”
涂姌不动了。
半晌过后,连锋利的眼神都变得清澈柔软几分。
“别太小人得志。”
说完,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启动车。
海岸花园那边很干净,每次周岑来也不会落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涂姌反正是无所谓陈进洲去不去检查,她只是不喜欢他这副态度。
全程陈进洲就闭着眼,双手环胸坐在副驾睡觉,一言不发。
这男人装死的本事不比周岑差半分。
赶在等红灯处,涂姌猛踩一脚刹车,陈进洲惯性的人往前栽。
他额头撞到,没恼也没怒,慢条斯理的取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用他衬衫袖口擦了擦。
那沉稳不乱中又带着几分狠劲的模样,不禁让涂姌回想起前几日她熬夜追的一部悬疑剧。
反派是个杀人狂,每次在绑架杀人之前就是这种状态。
她喉咙哽了下,试图挥散掉脑子里不该起的疯狂念头。
不过陈进洲的喉结跟手指是真好看,皮肤白白的,又不是森白,白里透着淡粉色。
“你跟以前一样,喜欢报复。”
陈进洲冷不丁的说,用的陈述口吻。
只沉默三秒,涂姌回:“你倒是不一样了,比小时候冷静。”
他低声一笑:“难不成我要跟你拼命,现在方向盘在你手上,我惹你等于自寻死路。”
她想说话,到嘴的话咽回去。
因为此时路两旁亮起绿灯。
看他那样子,涂姌实在是摸不准:“有女朋友这事是假的吧?”
“当然不是。”
为什么她觉得是假的?
按照陈进洲这种狗脾气,但凡他身边有心爱的女人,他绝对不会上她的车,要么是骗她,要么是……他根本不爱对方,所谓的女朋友无非是应付家里的幌子。
既知答案,涂姌没什么兴致往下盘问。
陈进洲:“你打算跟他纠缠多久?”
“等中盛能独立,等我能掌控大局。”
他又说:“想要踢走郭恺年很容易,我有得是手段。”
陈进洲居然知道郭恺年的事,惊讶之余,涂姌又慢慢理解。
他看似什么事都不管,实则暗地里调查得不少。
“你要怎么做?”
“最近我正在调查一起失踪案,上边怀疑跟郭恺年有关系。”
涂姌眉心微拧,唇抿紧无言。
陈进洲猜到她担心什么,打消她的顾虑:“这件事顺便办,不影响我什么。”
“嗯。”
过去海岸花园的路程不远,聊谈之间两人下车上楼。
涂姌站在门前按指纹开锁,滴答一声打开,她顺势往里走,头都没回:“不用换鞋,家里也没你能穿的拖鞋。”
陈进洲轻车熟路的进去打量一圈:“住这还习惯吗?”
“挺好的。”
再差劲起码是自己的家,靠自己双手打拼来的,住着比豪宅舒服。
她倒杯水抿两口:“喝水自己倒。”
陈进洲也不渴,随着她往更里边走。
她不养宠物,不养绿植,家里常年保持着简单又空旷的风格。
涂姌坐在阳台里摸烟抽,心情不好时她就习惯性抽一根解解闷。
陈进洲倚门而站,视线从头往她手指间的烟看过去:“怎么了?”
“被你气的。”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这话挺不合时宜,夹在她跟他身份之间又很暧昧。
涂姌试图转圜:“明知道我这人小心眼,没必要拿那些话激我,你也看到了,周岑他不在我这,更不会来这找我,别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有空闲。”
话音落下后的半晌都没回应。
她只顾着抽手里的烟来缓解氛围。
可一支烟也就那么长,总有抽完的时候。
待得她继续去点下一支,突然被人伸手抽开。
陈进洲扔进脚边垃圾桶,顺势往她面前位置一坐:“女人抽多了不好。”
“你这是性别歧视。”
“哼……”
陈进洲语气很认真:“公司的事要不要我帮忙?”
涂姌不知道他打哪来的勇气,工作是工作,生意是生意。
他就算把工作做得很出色,生意上不擅长。
生意是要逢场作戏,逢人做笑的。
就陈进洲那张脸,她压根都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只要好好的不给她添乱已经算是万幸。
“生意场的事你管不了。”
“难说。”
她睨他一眼,意味深长的反问:“你打算找谁?萧衔东?还是你那些有钱的大学同学?”
陈进洲:“这个你不用管。”
涂姌猜到大抵就是萧衔东。
说起来陈进洲跟他关系还蛮要好,加上工作上的需要,两人偶尔会互帮互助,真要开口萧衔东肯定帮。
通过陈进洲跟通过涂姌找,性质又不一样。
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涂姌坚持原则,也是怕惹出没必要的乱子:“没必要。”
此时陈进洲手机在响。
他接了通电话,急急忙忙赶出去。
涂姌在楼上看眼人身影,回身拉上阳台的纱窗继续抽烟。
陈进洲真是要找到合适的人,她是真心替他开心的。
陈进洲急匆匆赶到医院,女人娇滴滴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见到他的那一刻满脸内疚跟尴尬。
她还没开口说话。
他上前蹲身查看她腿部伤口:“没什么大碍,就是擦伤。”
女人生得秀气,五官精致小巧,是张圆圆的脸蛋,有点儿胖,皮肤白白的,看上去乖巧得像只小兔子。
陈进洲握着她脚踝看,使得她很不自在,目光都不知道往哪撇。
她缩动腿,陈进洲感受到女人动作,这才慢半拍把手拿开:“好端端怎么会发生车祸?”
“是我不小心,麻烦你了。”
陈进洲紧紧盯着她看,心里有点来气:“要不是走不了,是不是打算等伤好了再跟我说?”
一闻言听他语气不好,女人又瑟缩着肩膀把脸压下去。
陈进洲拿她没办法:“好了,我送你回家。”
他试图去搀扶她,发现搀着她更不好走动,索性打横抱起。
她紧搂住他脖颈,但手一直在颤抖。
陈进洲一道上没说什么话。
乔喜是他警友的妹妹,来岄州读大学的,对方就索性把人托付给他照顾。
警友暗中想撮合两人,他倒是正儿八经的照顾,没别的任何想法。
那只白土松也正是乔喜养的。
陈进洲当时也不知道脑子是哪根筋没搭对,面对涂姌的问题,他脱口而出了。
眼下想想,他心里有点愧对人家。
把人抱上车,陈进洲赶回到主驾坐好:“我先送你到家,再帮你把小辛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