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先前帮着田甜说话的那人,眼神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人言可畏大抵如此。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田甜闭了闭眼,努力的再度睁开。
她脚底发虚,嘴上的话却是不饶人:“姚丽娜,既然你都不顾同事情分污蔑陷害,那我也没必要对你客气,你忘了你跟市场部付总偷情的事?我倒想问问你被人家老婆打得断手断脚是什么滋味。”
轰然一声,茶水间静谧无声。
姚丽娜心虚,脸色突变,几秒钟恢复。
她虚张声势:“你说我跟付总,你有什么证据?”
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快,田甜着实愣了瞬。
要证据她确实没有。
看见她没下文,姚丽娜更是气焰嚣张:“我说你的事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说我那纯粹是毫无根据,胡乱编排,诬陷毁谤。”
人群里开始纷纷传出议论声来。
再看田甜,面目间的神情处于愤怒与尴尬之间。
她跟郭恺年是清白的,涂姌也是清白的,偏偏没法用实质性的东西去证明。
那种滋味就像是嗓子眼深处卡了一戳棉花,你伸手进去探不到,吞也吞不下去。
人都是见势往上走的,姚丽娜比刚才更跋扈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进退两难,可局面也是她自己造成如此。
茶水间一等人等了四五秒钟,两人都没动静。
就在人人都以为田甜要打姚丽娜一个措手不及时,她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一声不吭转身离开了。
走出去十来米还能听到姚丽娜那刺耳的话语。
“我就说,你们还不信,她跟郭恺年就是不清不楚,这是做贼心虚跑了。”
排山倒海的委屈从胃里跟心脏涌出来,田甜边走眼泪啪啪的掉。
比起跟初恋分手时还难过。
涂姌四处找不到人,打电话打不通,担心得要死,最后在公司楼道找到田甜。
小姑凉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她怀里扑。
给她撞了个大大的踉跄,一脸的泪水囫囵擦在她衣领处。
田甜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虽然有时候性格也比较柔弱,但没见她哭成这样过。
涂姌薅住她两边胳膊将人的脸捞起来:“哭什么?”
田甜眼圈发红,腮帮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嘴里的话吐到嘴边又咽回去,她胳膊横亘在眼眶边擦了擦,淡淡说出句:“涂总,我是不是工作上很差劲?”
面对这突如其来且摸不着头绪的话,涂姌表示茫然。
“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郭秘为什么举荐我跟在你身边,比起工龄能力,别的同事比我好得多。”
闻言,涂姌瞬间就明白了。
人一旦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周围人的一句话就能击溃你。
她没说话。
空间静默了长达十来秒钟。
涂姌目光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顿:“我从来不这么认为,起码在懂事知趣这方面,你比她们做得好得多。”
田甜单纯,没什么野心,对上司领导也忠诚。
这比起外边那些能力出众,所谓的高学历的人来说,好的不止是一星半点。
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人。
田甜喉咙哽咽:“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一直把你留在身边。”
涂姌没说的是,郭恺年一开始是打着让田甜做间隙的算盘,奈何田甜被她硬生生倒戈了。
又或者说是让她当替罪羊,好自己跑路。
只要出事,他可以选择一走了之,把所有的祸事都推到田甜身上。
涂姌拍拍她肩膀,笑着道:“好了,回去工作,不能浪费我给你开的工资钱。”
田甜这才咧嘴笑开,转身往回走。
涂姌想到会是姚丽娜跟她说过什么,当时同期竞争的就属她嘴最毒,没少造谣生事。
考虑到对方能力还不错的情况下,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晚上七点,星空餐吧。
江邱邱等了会,迟迟没等到人来,喝了点小酒坐在吧台边哼曲。
今晚餐吧放的是周杰伦的《蒲公英的约定》,前奏缓缓。
她无意间撇一眼人群当中,看到男人挺拔高大的身形。
许召宁也在找她。
同一时间两人视线如时对上,又在电光火石之间她先移开,端起手边那杯莫吉托喝,佯装出一副她根本没看着人且很忙的样子,实际上她使劲拿着眼角余光在撇男人的方向。
许召宁也挺硬气,她没动作,他也就硬挺的挨着,不过来也不走远。
这时候江邱邱就有点儿受不了了。
心想他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涂姌给她打电话,她接听完,又在原地墨迹蹉跎半晌。
回眸时,许召宁已经不见踪影。
莫名的,江邱邱心底一阵失落感强烈袭来,短暂过后便是空虚留下的废墟。
她抿住唇瓣咬紧,咬得下唇发白,手指骨紧攥住酒杯。
“男人都一个鸟样。”
“被哪个男人伤了心?”
突然身后传来男人磁性的沉声。
吓了她一跳,江邱邱猛地转过身,入目是许召宁挑眉注目的表情。
她喉咙噎住,出于本能的反应,江邱邱开始为自己不合时宜的话语做辩解:“哪个男人能伤我的心?只有我伤别人的心。”
“哦,这样啊?”
许召宁没打算让她太难堪,于是视线挪开,屈身往她旁边坐下,隔着半米多宽的位置。
江邱邱嗓子眼上下翻滚,艰难的把那口唾沫咽下去。
她想主动问点什么,奈何局面还挺尴尬。
在这遇到许召宁,两人还打了个照面,这话里话外明摆着是在说他。
偏偏人家是极顶聪明的人,心里此时估摸着了然于胸。
江邱邱觉得自己行为挺下头的。
她深吸口气,侧目问:“喝什么?我请你。”
“跟你一样。”
她招手让调酒师调杯同样的酒。
许召宁坐下后,江邱邱周身的空气都在无形中灼热发烧,热了好几个度,明明餐吧里开的冷气是24度,她却脸红脖子粗。
不多时,长相甜美的女调酒师把调好的酒推送到许召宁跟前。
他不客气的拿起抿下两口:“味道还不错,有品位。”
其实江邱邱哪有心思琢磨酒,今晚来这纯粹是图个安静潇洒。
她在机场见到了沈倦……跟他口中的那个女朋友。
正如他所说的,他们恩爱热烈。
本以为不会在意的自己,在看到人时,还是没忍住心跟针扎似的疼。
江邱邱甚至嫉妒了。
但她比多年前理智也更成熟,没有冲上去揪着沈倦的衣领逼问他个所以然,而是转身径自往车里走,躲在驾驶坐上默默目送两人远去,这或许是她能做到最体面的样子。
正是因为在他面前做过太多不体面的事,才知道这一次的体面多难得,多难忍。
她忽然,很想问……
“许召宁,你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吗?”
她想他这种人应该没有,不过还是问了。
许召宁像是没听见这话,面不改色的,毫无动静。
正当江邱邱等得不耐烦,想着略过这话题时。
许召宁开口了:“有。”
她惊讶意外。
同时也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会让他说出真正喜欢四个字。
或许是喝了酒,酒精作祟的缘故,许召宁的神情格外真切:“大四的时候跟一个女生谈过一段,就很单纯的谈恋爱,也确实是真真实实的喜欢。”
“后来呢?你们为什么没在一起?”
江邱邱以为是许家不同意。
毕竟许家这种门第,不会让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进家门。
“年轻气盛爱玩,不懂得珍惜,结果人家跟别人结婚了。”
许召宁没说追悔莫及,也没表现出来,江邱邱却是听到了这意思。
每个人心底里总是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邱邱眨巴眨巴眼睛,发现眼睫毛上覆着层薄雾遮盖了视线。
她想抹,先一步有人伸手帮她。
许召宁指腹擦过她上眼皮,轻轻柔柔的,像一片羽毛掠过湖面,惊起一层涟漪。
她心口猛然颤动,反应迟钝的慢半拍才把脸扭开。
“跟我说说你那位?”
江邱邱不知道的是,她看到沈倦的同时,许召宁也在别的位置看到了她。
他看着她默默躲进车里,难受得五官皱成一团,就差嚎啕哭出来。
“跟你一样咯。”
“那咱俩真是同病相怜。”许召宁拿着酒杯凑近:“为这难得的缘分干一杯?”
江邱邱没动,盯着他手上的酒杯看了几许,这才伸手过去干杯。
酒杯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宛如那雨后风铃,惊得她心脏都碎了。
她抿着嘴角剩下那抹涩意,抬首昂扬的对许召宁保证:“你信不信我很快就能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对方没说话,眼睛里的表情给出了答案。
他信。
江邱邱知道自己也不是那种多长情的人,所有的情绪不甘嫉妒,不过是因为她的执念罢了。
许召宁今晚只负责打气加油:“那就祝江大律师能早日把心里腾出位置。”
江邱邱愣了愣,酒太深,她眼前恍惚:“放心,腾出位置也不会让你住进去的……唔……”
眼前一阵晕眩,准确说是被人压下来的影子挡住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