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了然,她没打草惊蛇,而是上自己车,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过。
果然,等她的车一走,许召宁后脚离开。
涂姌手指掐着方向盘,心里说不委屈是假的。
许召宁是周岑的人。
他帮谁一目了然。
说到底还是周岑不放心她,对她没有足够的信任感。
回涂家的路上她接到两通电话,一通是田甜汇报工作进程,另一通是周岑打的,问了她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最后依旧是平日里熟悉的寒暄方式结束。
那句质问涂姌始终没能张得开嘴。
她怕伤了周岑的心,也怕自己难受,与其闹得不欢,不如藏在心里。
许召宁回去,路过江邱邱家时,特地上楼待了半小时。
江邱邱不是把做饭做菜的好手,拿了两盒泡面给他充当晚饭垫肚子。
吃完饭两人一较高下。
最终是她哭着求他,才得以脱身。
许召宁何其聪明,旁敲侧击的问江邱邱关于涂姌的事。
她端坐着,看看碗里的泡面,实在是没什么食欲,索性端开。
江邱邱盘膝而坐:“以前还好吧,不过从两年多前涂叔叔对赌那次,公司就一直不太景气,要不是阿姌在,估计中盛早就没了,当时她从国外大老远跑回来帮忙。”
说起这个,江邱邱总是替涂姌觉得可惜。
她原本能像大多数同学那样,出国博个大好前程。
许召宁也不挑食。
边听着这话,边问:“你知道是什么对赌吗?”
江邱邱仔细想想:“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她们家的事向来口风严。”
许召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也是,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情。”
这一刻,他心底是虚的,替周岑,同时也替自己。
不说别的,就拿江邱邱说,他现在跟周岑是同一条绳索的蚂蚱,得共生死。
“不对啊,你最近怎么对阿姌的事这么上心?”
江邱邱半晌才回过神来,回味到男人的不对劲。
按照平日里许召宁的性格,他根本不会过多问半个字,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扑在她身上。
她追问得太急,许召宁一时半会脸色没转换好。
嘴里的泡面呛得他直咳嗽:“咳咳咳……”
面对男人咳到通红的面颊,江邱邱狐疑目光仍旧未减。
许召宁更心虚几个度,心想今晚这顿解释怕是逃不过去了。
于是他走坦白从宽的路线:“那我跟你透个底儿。”
江邱邱双手环抱在胸前,等着他开口。
许召宁说:“上回你跟我提到的那个江野跟阿岑有仇,两个人几百年前就斗得你死我活,他接近涂姌没那么简单,我作为阿岑好哥们,自然得多上心点。”
“就这么简单?”
“我发誓。”许召宁很识趣,立马把手举起到耳侧发誓:“我对涂姌除了朋友之情,再无别的。”
“放下吧。”
江邱邱跑去厨房又端了碗预制好的糖水,砸吧两口索然无味。
听到许召宁诱惑她:“要不你搬去我那跟我住得了,省得自己在家天天吃这些预制食品。”
这个问题,他提过不止一次两次。
江邱邱的想法是:跟男人怎么谈都可以,同居不行。
那是她的底线。
万一到时候没谈好分了,那跟离婚有什么区别,她打心底里接受不来。
她眼珠子一转,立马反驳都不带眨眼的:“别缠我,这事门都没有。”
“好吧好吧,我不说。”
许召宁吃完擦干净嘴,凑过去往她嘴角亲一口。
江邱邱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甜味,类似于奶香。
她推着人往外送:“刚吃完饭别碰我,一嘴泡面味。”
许召宁握住她双手,满脸堆积起痞里痞气的笑:“那我还偏要亲。”
两人打闹中,不知是谁的手机突然响起。
江邱邱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跑过去看。
不是她的,那就是许召宁的。
她伸手拿时,扫到亮起的屏幕是一串没备注的号码,来自海城。
“你电话响。”
许召宁被叫到,也丝毫没别扭感,很自然的接过去,然后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
光明正大。
江邱邱本是无疑心的,但她听到那边是道女声,嗲嗲的那种,反正她打死都夹不出来,对方好似喊了他的名字,许召宁这才回头查看她的表情。
江邱邱反应快:“你接吧,我去收拾厨房。”
好奇心害死猫不是说的。
她在厨房边捣鼓手上的活,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嗲得就不正常,跟撒娇没区别。
设想这深更半夜的,有个女人给你男朋友打电话,会是什么感想?
江邱邱心里堵得慌,憋得要炸了。
虽然说好谈恋爱归谈恋爱,绝不干涉对方私生活,好歹也是对象,又不是玩c伴那一套。
越想,她越觉得这事怎么着都过不去。
岂料等她出去找人算账,许召宁已经不知踪影。
桌上还留着他刚吃完泡面的碗,碗底仅剩点汤汁了。
说实话,那一瞬间江邱邱人都是懵的,她这个人的性格注定茫然无措比生气先到一步。
火速拿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手机握在掌心却开始犹豫。
江邱邱意识到一个问题,如今的她不能再拿以前的状态面对许召宁。
这才是恋爱男女最可怕的事。
许召宁这一夜未归,连信息都没一个。
江邱邱彻底失望透顶,但她没哭,当作无事发生,熬到早上八点半洗漱好赶去律所上班。
她想的是:如果这次不了了之了,就当他们没缘分。
江邱邱做不出那种丢自尊的事,也干不出为难别人的事。
……
翌日十点半。
涂姌没想到许召宁会主动来找自己。
她原本以为他是来解释跟踪的事。
许召宁一进门,眼圈红得吓人,且眼底一圈很重的淤青,看上去像是昨晚一夜没睡熬了个通宵。
田甜把人带进来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办公室。
不知道他喝什么顺口,涂姌分别备一杯咖啡跟茶。
手里的咖啡还没端过去,许召宁深吸气,说:“阿姌,我想找你帮个忙。”
她手稳稳的将东西落下。
“什么事?”
“你现在还能联系上谭明吗?”
许召宁满眼期待。
这个名字太久远,以至于涂姌刚听完那一瞬,想了会才记起来谭明是萧衔东的朋友,当年在国外他跟萧衔东对她都给予过诸多帮助。
她点头:“应该能。”
许召宁欣慰一笑,随即表情变得激动,激动到似乎马上要哭出声。
涂姌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好冒失的乱问。
许召宁长舒口呼吸:“我妹妹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常年都是靠药物维持,昨晚上突然发病,医院让她转院……我想你帮忙联系谭明。”
谭明在心外科是一把好手,国内外出了名的圣手。
在他刀下的心脏病患者,极少有刀下魂的。
涂姌能明白许召宁为何找到她。
因为谭明不轻易出手,并且行踪不定。
她不敢打包票:“我只能尝试联系,不确定一定能找到他人。”
回国后,这些年她基本上跟过往的人多多少少断了纠葛。
想要找人不是什么难事,但想要人出手不容易。
“好。”
涂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第一次在许召宁这样的人眼里,看到许多的悲伤跟无奈。
他们这群人向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
犹记得当时她嫁给周岑,他们看她的眼神,是那种无视又难以置信。
萧衔东跟Lucy在吃饭的时候,接到涂姌打来的电话。
他盯了一眼,结果是没接。
Lucy看出他的心神不宁,故作大度的主动开口挑明:“想接就接吧,在我面前没必要这么顾忌,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一个电话还不至于吃飞醋。”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吃完饭再……”
没等他说完,Lucy起身弯腰,胳膊探过去把他手机拿起,直接接了。
涂姌不知道是Lucy接的。
她口吻低低:“学长。”
这一声学长,不多不少的让Lucy心震痛下,眼底是一闪而逝的难过。
不过她维持体面,没表现太明显。
她不说话,径直把手机塞到萧衔东手里,用眼神示意他。
电话已经接听,萧衔东没有再躲避:“有事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涂姌竟然有点不知从何开口。
她要搭这个人情,可显然先前跟萧衔东闹得也不是很愉快。
咬咬牙,涂姌说道:“你现在有空吗?”
闻言,萧衔东本能抬起视线去看对面的人。
Lucy装得无事发生般,细嚼慢咽吃着盘里那叠牛排,可装的就是装的,不管多真都会有所破绽,她在抖的手指出卖了她的内心。
萧衔东顿了足有三秒钟:“下午有。”
紧接着他挂断连线。
Lucy露出个大大的微笑送给他:“有事要忙?”
面对这样的她,萧衔东不知该讲什么。
彼此的感情跟心思都心知肚明,他躲或者不躲其实作用不大,就算是躲,Lucy也不会给他标榜一个脚踏两只船的头衔。
正是清楚这一点,他才心觉愧疚。
“Lucy,有些话我想再跟你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