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质疑周岑的认真,因为赌不起。
理智很快归位,涂姌眼底迸发的狠色跟憎意星点消退,最后泯灭在这场注定她要妥协的战争中。
周岑的指尖从她下巴肌肤划过,留下一片浅薄温热。
他说:“涂姌,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她紧咬贝齿,努力平静:“谢谢夸奖。”
周岑越过她,胳膊跟她手臂擦肩而过,他不是刻意的去撞她,力道却还是让涂姌感受到疼,他一惯生来就自带的傲慢底气,在权威地位受到挑衅时,散发的那种威严。
待人走到门口。
周岑很冷漠疏离的说:“不客气。”
涂姌紧握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得更紧了几分,指甲戳进掌心皮肤泛起疼痛感。
许久她才把手指松开,垂目看到那片殷红的皮肤。
唇角笑意一点点浮起,她仰着脸伸手抹掉眼角的泪痕跟潮湿。
……
翌日周末。
江邱邱约了化城私家公寓的温泉,驱车两小时赶到。
化城离岄州市区远,市中心的人大多都不太愿意过来。
涂姌倒是乐得这环境宜人幽静。
私院跟院之间间距大,隐秘性做得非常好,每家私人庭院都配备专业管家,全天24小时在外监护。
“舒服……”
江邱邱脖子往下的身体浸在水中,露出张漂亮娇俏的脸,双目紧闭,满副享受的神态。
涂姌泡得心口发堵,她捏起浴袍披上起身,一身的水渍顺势往下淌,又从她双脚底板溢开。
她微抬起的视线恰好能看到隔壁温泉池里,是对男女,男的看着年纪比较大,女人姿态妖娆趴伏在他身上,手指朝他胸口不停的按点撒娇,做出一派惺惺作态的狐媚样。
站得久些有冷风灌进来,涂姌敛了敛浴袍领口。
回声对江邱邱道:“你先泡。”
“上哪去?”
“喝点酒。”
涂姌记性并不差。
哪怕过去几年,她依旧一眼认出莫盼盼那张脸,哪怕她整过容。
边往里走,涂姌无意间撇了撇对面温泉池,男女身姿交缠,像两条极尽缠绵的蛇。
莫盼盼跟萧衔东闹掰后,她听说过一些事。
大多都是跟她不对付的人吐露出来的,说莫盼盼找了个秃顶的暴发户老头,老头拿钱供养她,花重金买下番山一套半山腰别墅做信物。
于是这瓜在她们的圈子里就彻底炸开了锅,不胫而走的传到涂姌跟江邱邱耳中。
涂姌宛如一只饱食餍足的猫窝在软榻椅里,左手间的酒杯潺潺晃动,那画面熏得人略显醉熏。
莫盼盼同人低声交耳了声,顺势迈步进来。
她凌厉的眼神顷刻间跟涂姌对视上,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名为“剑拔弩张”的气氛。
女人迈动娇妙步调弯腰坐下。
不多时,阵阵浓烈烟味扑鼻而来,涂姌眼角余光只够扫见莫盼盼那双白皙修长的腿,她懒倦的交叠着,把手里那根烟搁在腿边抖了抖:“涂姌,好多年没见了。”
莫盼盼何止是脸变了,连声音都跟几年前判若两人。
涂姌没作声。
莫盼盼挪开压在她脸部的视线,盯着前方深吸口烟,淡声问她:“你跟萧衔东还有联系吗?”
曾经撕破脸的人出现在眼前,说心理半点不隔音是假的。
她做不到,莫盼盼也不可能做到。
涂姌倾身向前,将手里酒杯放置好:“你没必要在我这打听他的事。”
“这样?你们关系不是挺好吗?”
阴阳怪气的语气被莫盼盼拿捏得刚刚好。
涂姌不会主动挑起跟她的争执,于是稳住情绪:“我们只是认识,没你想得那么好。”
“是吗?”
“看样子你现在过得也挺不错。”她朝远处的男人扬扬下巴:“德记的杨总,听说很有钱。”
前些年涂姌跟德记接触过,杨斌是有家室的,妻子那房还很强势,当年他就是靠着岳父起家。
莫盼盼似乎并未受到她这番话的影响,淡然吸着烟:“别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点拨我,涂姌,你不配,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破坏的我跟萧衔东,要比贱,你更胜一筹。”
她僵硬的扯动嘴角,继而道:“别说你嫁给周岑不是为了钱,咱俩都是一路人。”
涂姌若有所思点点头,笑容划过唇周。
“你笑什么?”
“我觉得你说得对。”
莫盼盼仔细打量她,大抵是在分析她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手指间的烟燃到尽处,她拿开掐灭。
涂姌盯着她用劲的手指片刻:“你可以装作不认识我,为什么来找我,因为萧衔东?”
莫盼盼笑了笑,笑得深长:“当然不是。”
“那你是?”
在短暂的沉默间,莫盼盼重新点燃支烟,浓白色烟雾飘在她面容前,晕染得她本就冷白的皮肤更加白。
她撇眼来看涂姌,随后很平稳的问了一句:“你了解周岑多少?”
一阵冷风吹进来,涂姌感觉到几许凉意。
莫盼盼睨她的眼神很深,仿佛要看穿她整颗心。
烟圈从她嘴里吞吐而出,话也应声道:“涂姌,你就不觉得你跟周岑结婚结得太容易了吗?岄州这么大,他想选谁不行,凭什么你觉得他会看上你……跟破破烂烂的涂家。”
闻言,涂姌心口有一瞬的颤动。
她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够了解他。”
“然后呢?”
莫盼盼站起身,笑着俯视人:“你会后悔的。”
涂姌回以她一个相等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你觉得我爱他?”
“我知道的事跟你爱不爱他无关。”
人在面对未知的东西时,情绪会下意识的绷紧,哪怕你再佯装都会露馅。
她抿紧的唇瓣蠕了蠕:“他的事我没那么想知道。”
莫盼盼低笑着:“是吗?”
涂姌有一秒钟的错觉,觉得莫盼盼用那种等着看她笑话的目光在打量她。
江邱邱从温泉池过来,身上裹着一身藏蓝色及膝浴袍,进门时她正巧跟莫盼盼错过,见涂姌坐在软榻椅里闭目凝神,她拧了瓶水,调笑说:“一天心不在焉的,想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