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周岑所说,郭生还得上赶着求她合作。
涂姌有种仗势欺人的罪恶感。
郭生人是坏,到底也没把她怎么着,只是为难她喝酒,没必要逼人逼到这个份上,交谈时还是好声好气谈的。
但郭生想的不是这样。
他小心翼翼,担惊受怕,唯恐哪个字眼让周岑顿觉不爽。
郭生签好字,都恨不得跪地把合同捧到她面前。
“周总,小涂总,您两看看这行不行?”
合同展开到眼前,涂姌最先盯到的是项目合作的分成方式那一栏,明确写着她三,对方七,这是本来就先商量好的份额,她点头,准备伸手去握笔签字之际……
周岑冷不防的开口了。
他说:“份额改成五五。”
涂姌手指一顿,笔没下成。
她回眸来看他,周岑一脸阴沉,眼神无比坚定不移。
瞬间就想到他想干什么。
郭生反应极快,立马喊来身边的秘书,恭恭敬敬的去修改合同上的份额,别说说句不,就是吭个气他都怕。
见状,涂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欺负到姥姥家了。
改成五五开,郭生得亏损多少啊!
她都没敢细算。
但涂姌不好说话,自己开口无疑是把郭生逼着往火坑里跳。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做错事在先,惹了不该惹的人。
再一层面是,周岑在为她出头,她要是还给他摆脸子,那当真是狼心狗肺,狗咬吕洞宾了,着实不太知好歹。
改好份额的合同很快再次送进来。
郭生让涂姌跟周岑先看一遍。
他没看,直接给到她。
涂姌压根都不用仔细看,拿起笔把名字签上。
郭生紧随其后的签字。
郭生跟前跟后,亲力亲为送他两下楼上车,笑眯眯站在原地许久,等车开出去都还没走。
涂姌望着后视镜,哭笑不得的出声:“你还真是挺狠的。”
“现在不怪我了?”
她当然不怪了。
这笔单子白白拿了人家多少好处且不说,还给她涨了十足底气。
“谢谢啊!”
“就口头上的谢谢?”
“晚上给你加餐。”
他的话紧跟其后:“那个没了。”
涂姌心领神会:“买几个?”
“五个吧。”
她点开手机屏幕的手顿住,笑得好生讽刺:“你这是不想要命了?”
周岑开着车,心直口快的:“要不要命迟早都得死你身上,我无所谓。”
涂姌下单的时候还是悠着点,只买了三份。
他不怕死,她还怕累死。
大好青春年华没享受够,祖国山河还没看完,这种死法算怎么回事?
晚上加完餐,涂姌躺在沙发上煲剧,难得有这份清闲在外地酒店清净清净。
手机叮咚响了两声。
她伸手去拿。
是个陌生号码:【涂姌,你就真的一点不想知道当年中盛对赌发生过什么事?】
口腔里的唾液跟零食搅合在一块,涂姌没咽,她咬紧牙,脸色转瞬变得复杂不堪,好几秒回过神来,拿手机回拨过去,等了足有半分钟,那边始终没人接听。
她不死心,继续打第二次,依旧是没人接。
对方明显是要炸她,故意不接的,知道她会着急。
涂姌没执着的再打,让田甜找人查号码信息。
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要查中盛对赌的问题,涂明盛跟她讲过,是他个人原因。
直到这条短信,她心里多了很多疑问。
当年的事确实是疑点重重,太多解释不清的地方。
腰间多出双胳膊,周岑从后将她抱住,温存的把脸贴着她颈窝。
涂姌回神,勉强挤出的温声:“饿不饿?”
“有点。”
“想吃什么宵夜?”
“在酒店点吧,有点累不是很想出去。”
“那我点。”
涂姌说罢,拿手机上美团点吃的。
周岑跟着她看,一条信息突然滴进来,是田甜回的。
她朝上拉开,继续看吃的。
“怎么不回?”
“等会,田甜的,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
周岑也没怀疑,他胃口不济,就点了份份量不多的烧烤。
等搞定一切,涂姌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走开,她躲进里间把门关上,点到田甜微信聊天框。
田甜:【涂总,这是个海城号码,具体查不到是谁的。】
查不到。
她盯着那段话看了许久,心口有什么东西欲见欲出,憋得她特别难受:【你打电话给冯沉,叫她亲自带人查查中盛当年对赌的事情,要很详细。】
田甜纳闷:【有问题吗?】
【是。】
涂姌现在信得过的人只有田甜跟周岑。
但她不能直接找周岑,她怕这事影响到他。
涂明盛跟她说过,说对赌牵扯到很多大人物,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她不想横生枝节。
把周岑拉下来淌这趟浑水不见得是好事。
周岑半天等不到人,来敲门:“阿姌,你没事吧?”
涂姌慌忙收好手机,站在洗手池前洗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马上出来。”
洗好手擦干净,她开门出去,咧出个自然的笑容面对他:“外卖到了没?”
周岑盯她两眼:“我还以为你在里边怎么了。”
“我能怎么了。”
“万一晕倒……”
她伸手捂住他嘴,细嫩的皮肤擦过他唇,撩起周岑一些该有不该有的心思。
涂姌眨巴眼:“不准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走吧。”
周岑微不可闻的呼吸,鼻腔一股暖流。
他的身体真是太容易失控了。
涂姌心里有事,吃在嘴里的烧烤形同嚼蜡,吞咽的每一口都像是在塞刺,她在纠结要不要找萧衔东帮忙查此事。
以她自身的人脉,恐怕能查到的线索十分有限。
顾虑是倘若她开了这个口,日后被周岑得知,她没法解释。
男人坐在她对面,除非瞎了才会看不见她此刻神色的变化。
周岑塞了点烤茄子入嘴:“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一直心神不宁。”
打医院回来还好好的,他洗完澡,她就明显状态不对劲。
就像……有什么事在故意躲着他。
“家里的事。”
周岑掀睫:“要不要我帮忙?”
他都没问是什么,径直开口。
“不用,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涂姌懒懒的语调,面庞挤出笑来,只有她自己笑得有多僵硬。
她以为就此能敷衍过去,岂料周岑不依不饶:“涂叔?”
“嗯。”
涂姌本能的应声,又连想摇头,意识到什么,她很快反应:“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电话里唠叨了几句,也没别的什么,人嘛,年纪大了比较敏感。”
“嗯。”
周岑嘴里嚼吧东西,声音闷闷沉沉。
她用眼角余光偷偷去扫描他神情,看样子他是信了。
两人边吃边聊了会,周岑忽地开口道:“我明早回岄州。”
“啊?”
“怎么了?”
涂姌满脸写着过意不去四个字,她以为他还在跟她计较郭生的事。
刚要蠕唇解释,周岑胳膊长,手直接伸到她头顶,宠溺的揉揉,笑眯眯的说:“公司有事,跟你没关系,我一大男人不至于那么小肚鸡肠。”
“几点?”
“上午十点多的飞机。”
涂姌囫囵几口,擦干净嘴:“那我送你。”
“嗯。”
吃完宵夜,漱口睡觉。
周岑今晚是真睡觉,什么都没干,抱着她搂了一晚。
……
得胜律所。
“江律,有人找你。”
江邱邱正在整理文件,她接手一起离婚案,对方是个有权有势的大佬,出价相当高。
同事用指关节叩叩她工作位。
她头都没抬,嘴里应着声:“谁啊?”
“一小姑凉,说是中盛的。”
田甜?
江邱邱闻声这才把脸从一堆案件夹里抬起来,砸吧下唇,她叮嘱同事:“待会帮我把要的文件调出来,我出去一趟。”
她边往外走,边盯了眼手腕处的腕表。
此时是下午一点,按理说这个时候田甜应该是在京北跟着涂姌办事。
怎么会突然回岄州?
带着疑惑,江邱邱一路下电梯到一楼。
“邱邱姐……”
田甜从大厅沙发里起来。
“阿姌呢?”
“涂总在京北,她有事让我回来的。”
江邱邱莫名间,心口震了下,很微妙的感觉:“发生什么事了?”
田甜伸手示意她先坐。
等听完整件事,她有些坐不住。
但也心知这事复杂,涌起的强烈情绪逼退回去,江邱邱看着田甜,几秒钟后,尽可能情绪稳定的问:“你的意思是当年中盛对赌的事有人故意安排,并且还是涂家的熟人?”
田甜点头:“这只是涂总暂时的猜测,具体我们还在查。”
几年时间过去,旧案重提有多难,江邱邱是知道的。
别说靠她们这点人脉,就是裴堇程也未必行。
她攥了攥手:“行,我知道了。”
送走田甜,江邱邱下到车库,她躲进车里给涂姌打电话。
连线响了半分多钟才被人接起。
涂姌正在外边,背景音有车喇叭声。
江邱邱提口呼吸,压低着嗓音说:“刚才田甜来找过我,要不要我去跟裴总说?”
“别跟裴堇程讲,这件事情就咱们几个知道。”
确实是她信不过裴堇程。
眼下所有人都有嫌疑,并不排除后来的裴堇程。
“那你想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