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姌胸口上下起伏,脸憎红色。
周岑闻到彼此间不断在蔓延的火药味,有种他再得寸进尺,她就要彻底翻脸跟他撕破脸皮的意思。
他不敢再说硬气话。
周岑口吻软得是在哄她:“对不起,我做事之前没跟你商量,以后不会了。”
眼看即将要崩盘的局面,因为他的一句话,让涂姌消气。
果然伸手不打笑脸人,伸腿不踹软话男。
“走吧!”
周岑跟上,亦步亦趋:“去哪?”
“回房间换衣服,再去医院道歉。”
他刚想说话,涂姌下一句堵住他的嘴:“你要是不想可以不去,我自己去。”
“我去。”
他打的人,凭什么让她一个女人独自承受?
其实就算涂姌不去道歉,要不了两天郭生都得上门求着她合作,但周岑也不傻的,涂姌明摆着更在意证明自己能力,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扫兴,掀了她的摊子。
回到楼上酒店房间,周岑打行李箱里拿了一件还算得体的西装。
他要去见郭生,那就让郭生好好见见他。
涂姌揣摩不透他玩什么把戏:“你穿成这样去医院?”
“嗯,既然是道歉总得有点诚意不是。”
她也没多想,真当他是带着诚意去的。
还觉得这人什么时候肯舍得放下架子,低调行事了。
涂姌把车钥匙塞给他:“你开车。”
“那必须啊。”
周岑任劳任怨充当她的跑腿小厮,不敢有半句怨言。
在车上她提前给郭生打过招呼,对方意见很是大,讲话也不好好讲,满腹怨气横生,怕他听着,涂姌没敢放外音,都是转换的文字。
她只能一个劲的道歉说好话,好话都说尽了,郭生才肯告诉她病房号。
合上手机,涂姌没看人,只闻声:“这事处理完,你就回岄州去。”
是通知,不是商量。
周岑哪晓得她开口就撵他走,心里一阵不爽:“就为了这个郭生?”
“你不是有自己的工作嘛?成天这么跑来跑去的像什么话,你不上班赚钱了。”
她有她的理由。
一口恶气顶到周岑嗓子眼,他不发,合着唾沫咽下去。
大丈夫不跟小女子斗嘴。
他没外人想象中那么悠闲得空,来京北是太想念她,想得不行了,百忙之中抽空。
来了直接连坐几番冷板凳,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周岑也就在涂姌身上做过。
心里委屈,委屈得要死。
“我当然要上班,但不表示我上班就要忽略你,我来这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你了,打郭生的人确实是我不对。”
闻言,涂姌不知何味,五味杂陈,有人往她心口倒了几大罐的柠檬汁,又掺和着辣椒水揉了揉。
她是真受不了周岑这副样子,别说男人骚起来,委屈起来都要人命。
所有硬气的话,在这一瞬间几乎全部讲不出。
“别跟我打感情牌。”
“行,我办完就走。”
半小时后,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涂姌先下去,周岑要开到停车库去停车,她进门诊大楼等他一块走。
等人的十几分钟,还遇上个不速之客:许暖暖。
许暖暖从人群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上身穿着小香风的秋季外套,下身是条质感极好的纱裙,妆容很精致,把她那小巧漂亮的脸蛋衬托得愈发好看,水灵灵的模样人见人爱。
“涂姌?”
涂姌心底咯噔一声,没回话。
许暖暖笑眯眯往前走,在距离她两米处停下,上下扫量她一番,说道:“你怎么也在京北?”
她来前接过一次许暖暖电话,涂姌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跟来的。
“你不也在吗。”
潜台词是:何必问这种无聊,没话找话的问题。
许暖暖晃动手上那袋药:“陪家人看病,你呢?”
“一样。”
“你家谁生病了?”
涂姌挑眉,不想回答。
许暖暖一脸得意,笑声爽朗得不行:“还记得那晚的电话吗?你怎么死活不肯来见我,怕我给你下套啊?”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光看许暖暖的神情,涂姌莫名觉得不舒服,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她又讲不好。
她像是知道什么,在等着看自己笑话。
“不跟你聊了,拜拜。”
见她不做声,说完许暖暖往外走。
涂姌不禁回眸盯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观察。
按照逻辑套路,两人在这遇上她肯定会羞辱她的,竟然是这副场景。
“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待许暖暖走远消失在拐角,周岑才匆匆忙忙打地下室车库上来找她。
涂姌回神:“没事,走吧。”
郭生给的位置是住院部五楼302号房,距离他们所在的门诊楼要穿过三栋大楼。
周岑一道跟她脚步齐平,不前不后的随着。
要不说,别人指定认为他是她的保镖,还是个长得帅的保镖。
上到扶手电梯间,涂姌忽然出声问:“你跟许暖暖这人熟悉吗?”
“不熟。”周岑:“怎么了?”
“我刚才在楼下碰到她,感觉她很不对劲。”
周岑想到郭恺年:“错觉吧,郭恺年现在在蹲牢房,两个人联系都断了,再说郭恺年把她坑这么大一道,她不恨死他都算好的,怎么可能再去帮他。”
涂姌砸吧唇,琢磨片刻:“可能是我想多了。”
郭生早早候着呢!
等她一到,当真是劈头盖脸一通骂。
涂姌站得笔直,不接话,脸上尽可能的露出点微笑来。
她有时脾气就这样,只要能达到目的,给点笑脸,让人骂几句无伤大雅,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郭生骂累了,问:“你打算赔偿多少钱?”
她心底一阵嗤笑,终于算是说到正题上来了。
周岑在外边等,涂姌暂时没让他进门,也是防着郭生看到人不开口说这话。
涂姌说:“人不是我打的,打人的人我已经带来了,郭总,您要不跟他谈谈?”
虽然是她们失理在先,但郭生骂她那些话很难听,要论起来大家扯平了。
这时候说不气,假的很。
郭生愣了下:“别耍花样。”
涂姌喊道:“进来吧。”
闻声,周岑推门走进来。
门打开的一刹那间,郭生嘴巴紧紧闭上,眼睛瞪大,满腹的不敢置信。
周岑的脸在商业圈太好用了,什么人都认识。
郭生先前那张嚣张跋扈的面孔,此时全然不复存在,他一时间惊愕得讲不出话,心里怕有,气有,还有些未消退的恼怒。
他哪成想自己招惹到这号人物。
“郭总……”
周岑看过去。
涂姌往他身侧撤退。
郭生脸僵了僵,又扯了扯嘴角,最后支支吾吾吐出句:“周总……您,您怎么来了?”
这话问得相当好笑。
好笑程度到,我把你揍得鼻青脸肿,你囔囔着叫我道歉,结果最后还得笑脸相迎的讨好我。
涂姌差点没笑喷,她艰难的忍住没破防。
其实昨晚的酒局明眼人都看得出郭生怀揣着什么心思,他想泡她。
一个劲的叫人灌酒,她不喝推拒,郭生就借着各种各样的幌子逼着她喝。
涂姌没法,不舍身又想拿到合作,只能不停的往嘴里灌酒。
郭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业内出了名的爱玩。
“郭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怎么来了?我当然是来给你的人道歉的。”周岑慢悠悠的转过去脸,看了眼躺床上,绑着厚厚纱布绷带的人:“昨晚就是他灌我的人酒?”
他的人。
郭生猛地看向涂姌,震惊得很。
“原来小涂总是您的人啊?”
“那不然呢?”
周岑甩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
郭生没法往下接,更不敢乱接,嘴唇都要咬破了。
看到这一幕,涂姌别提有多爽快。
郭生长得肥肉横秋的,别说送给她,就是拿钱砸她,她都下不去嘴。
现在的局面是,郭生还想扑通跪地求周岑跟涂姌原谅。
自治理亏,郭生笑容僵硬的讨巧:“周总,怪我,这一切都怪我,我不知道小涂总是您的人,要是知道我一定不会灌她酒。”
周岑只抓字眼:“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我承认,我承认。”
郭生怕得要死,点头如捣蒜。
得罪周岑的后果很惨,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郭生哪敢堵上全副身家跟他斗,怕是要斗得渣渣都不剩,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岑指着他:“你过来。”
说完,又指着涂姌:“去跟她扣头道歉。”
郭生囫囵都没打,拖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涂姌跟前,一个恭敬卑微的磕头就这么栽下去了。
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磕了三个。
涂姌都惊掉下巴。
郭生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比哭丧还难过:“小涂总,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人一般计较,我全家老少还指望着我养活,您可怜可怜我。”
她深呼吸,挑着眉去看周岑,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周岑迟迟不做声。
涂姌这才发话:“行了行了,你别哭了。”
她是真受不了一个长相丑陋的中年男人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辣眼睛。
周岑:“既然她不跟你计较,那这事就过了,医药费我会赔给你们。”
郭生哪还敢要医药费,连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