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白色萨摩耶哼唧几声卧在他脚边，抬眼看不远处的涂姌。
狗也很懂看人眼色。
在这见到周岑，涂姌明显得略微局促。
“我今天来谈城东开发区的事。”
她主动道明来意，是怕引起没必要的误会。
“我知道。”
周岑坐过来，分明很宽敞的沙发，忽然就令她觉得狭窄，周身空气都变得有点紧张，她抿唇勾起笑容，弧度浅浅的：“周总几时回的岄州，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怕你不待见我，打算先躲几天，没想到在这碰上。”
涂姌沉默，到嘴边的话往回吞。
周岑用情至深：“你呢，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她维持状态纹丝不乱：“吃得好睡得香，我觉得挺好的。”
违心的话讲多了，说起来信手拈来。
“那我跟你相反。”
“你吃不好还是睡不好？”
一想到周岑在翁家，涂姌心里酸酸的难受，像是滚过一口醋的滋味，味道残留在嗓子眼，咽不下吐不出。
周岑正儿八经盯着她看，看了约莫四五秒的样子：“都不好，心情也不好。”
她心脏狠狠一窒，慢一拍才喘过气。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周岑。”
“怎么了？”
他认认真真，虔诚无比，宛如跪拜在她脚边的信徒。
涂姌见不得他这副模样，觉得演得太假：“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还不够正常吗？”
洪夫人跟洪德力下楼来，见着两人争执到面红耳赤，格外是涂姌，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脸红脖子粗，一副跃跃欲试要去挠周岑的模样。
洪夫人先是笑着打趣周岑：“小岑年岁倒是长大了，这小孩子脾气还没成熟。”
涂姌本想说话应和的。
想想没必要，人家互相熟悉开得起玩笑，她跟洪夫人又不熟，免得话多说错什么。
“翠清阿姨。”
洪德力过来坐，洪夫人则是去牵狗，撸撸毛茸茸的萨摩耶脑袋，回眸来看涂姌，问：“咱们家卡卡还真是个聪明的宝宝，知道是自己人，见你都不叫一声。”
自己人？
涂姌一时间摸不准这句话的意思。
是说她跟周岑一家人，连带着跟他们也是自己人，还是说别有意思？
“没想到洪夫人也喜欢小宠物。”
“我夫人是蛮喜欢的。”
洪德力说道：“涂小姐不喜欢狗吗？”
涂姌：“我还行。”
洪夫人十分助攻：“那正好，卡卡刚跟隔壁邻居家的萨摩耶配了一窝小狗，主人愁着没处送，回头你跟小岑领一只回家养。”
一口呼吸顶到嗓子眼深处，她哽得脸更红了三分。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跟周岑的关系。
更何况眼前这对夫妻多聪明伶俐之人。
涂姌没法拒绝，只得应承下来：“谢谢洪夫人。”
周岑：“那我可不客气啦。”
洪德力喝口茶，嗓音略微粗沉的调侃他：“你从小到大几时跟我们客气过？”
两人相视一笑。
这笑里，涂姌总觉得更像是父子间的默契。
她没多想，把视线撇回到狗跟洪夫人身上。
晚点时，洪德力跟涂姌去书房谈工作上的事情，周岑在院子里陪着洪夫人遛狗。
时而眼前闪过男人宽阔背影，他卸下伪装跟防备，同卡卡在草地上撒欢。
卡卡趴在他肩头，猛朝他脸颊跟脖子舔舐，周岑挠住它两只爪子教训。
洪夫人则是在一旁笑颜如花的看着一人一狗玩闹。
涂姌心头忽然有种怪异的错觉。
这样的周岑她从未认识过，也从未真正了解过。
他是一本神秘的书，越往下翻，你越觉得好奇，每一页都会带给你不一样的感受。
看着看着，涂姌嘴角上扬。
洪德力追随她的视线往下望。
周岑跟卡卡玩得正欢，卡卡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扑在他胸口，他玩闹的那股劲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小岑还跟小时候一样，性子单纯纯粹。”
耳畔响起话，涂姌猛然回过神：“洪总，抱歉。”
洪德力朝她笑了笑：“没事，反正也谈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也下去跟卡卡玩玩？”
她摇头。
“介意他？”
“洪总，我跟周总……”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没眼瞎，还是看得出来的。”
涂姌深吸气。
洪德力笑容更深：“小岑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性子傲慢了点，他喜欢的人绝对不是随随便便。”
“嗯。”
“他跟你讲过他在国外的事吗？”
涂姌想了想：“讲过吧。”
大概是讲过，不过大多数她还是从旁人嘴里得知的，比如许召宁那，或者楚霖笙那。
周岑这种性格，想要让他主动揭开伤疤，比杀了他还难。
洪德力问：“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婚内两年多，要说那时候没感情，涂姌自己都觉得自欺欺人。
她勉强挤出声：“他人挺好的，起码在合作上是个不错的伙伴。”
“仅此而已？”
涂姌保持沉默。
成年人的世界里，沉默即是最标准的答案。
洪德力温声：“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自然也没资格劝说，你们还年轻，很多东西没体会不知其间酸楚，等到了我这把年纪，就会明白纯粹的感情有多贵。”
搭了周岑的“福”，涂姌被洪德力夫妇邀请在家共进晚餐。
有钱人的饭菜反而清简，几道家常菜足够。
离开富丽府，已经临近晚上八点多钟。
涂姌是自己开车来的，周岑没开，她顺道送他先回去。
两人前后脚上车，他落座进她那辆普拉多。
“喜欢大车？”
其实他早知道她买这车的目的。
涂姌面色不改，从鼻息嗯了一声。
周岑自顾自的絮叨喃喃：“早知道你喜欢这种车，我当初真应该送你一辆大G。”
她提提呼吸，再微不可闻的吐出。
“涂姌。”
“你说。”
周岑伸手揉着太阳穴，做出一副很疲惫的姿态来：“我说真的，这几日过得很不好。”
她无言。
他过得不好，她何尝不是。
一到晚上涂姌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周岑跟翁南辛的画面，各种各样的。
江邱邱说她再这么想下去，迟早神经衰落。
“因为我？”
“你猜。”
她压压下唇，吐声：“我不想跟你绕圈子，不爱说就算了。”
周岑睁眼，侧头看着她认真模样。
一秒两秒三秒……十五秒，他突然伸手去撩拨她鬓角碎发。
因为手里握着方向盘，涂姌根本不敢大意，只能靠屏住呼吸强忍住没当场发飙，周岑慢悠悠的帮她理整齐碎发，然后讪讪的开口：“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一阵清清凉凉的风穿过皮肤进入到心脏。
她浑身血液加速，心跳跟着狂乱蹦跳。
“嗡嗡嗡……”
这时候不知是谁的手机响。
涂姌本能的去看自己的，不是她的。
她嘴角扯动：“你电话。”
“哦。”
周岑收回胳膊，对此时来的电话很不满，他翻开手机查看，嘴里不知碎了句什么。
下一秒直接挂断丢在中央扶手上。
涂姌快速瞟一眼，看到是通港城来的电话。
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翁南辛。
翁南辛这个名字就像是横亘在她跟他之间的刺，深深扎在那，没人拔掉就一直疼，一直难受。
涂姌是没立场问。
她不知道周岑是为何不说。
车厢内陷入短暂平和过后。
涂姌才开口问：“跟翁家的生意谈得如何？”
她从来不过问他工作上的事，一问必然有妖。
周岑不是傻子，他是听得懂的。
心底里暗暗为她的主动感到兴奋，表面纹丝不变，眼睑微压着，嘴唇轻启，说道：“还在详谈，我要得比较多，对方估计在商量怎么跟我压价。”
翁家的事涂姌多少知道点，毕竟一个圈子里混的，消息都会不胫而走。
至从房地产业不太景气，鸿基就一直在缓慢的走下坡路。
撑到眼下也算是翁家根基深厚，换做别人早就倒台了。
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的周岑不再是曾经那个卑微的他。
连翁长昌都得恭敬的跟他谈条件，对他以礼相待。
涂姌突然之间就很想知道他怎么想的：“那你怎么打算？”
“你想不想我接？”
他问她？
这笔生意动辄几十个亿，他却一句轻飘飘的她想不想他接。
涂姌不是压力山大，是觉得匪夷所思。
她撇眼扫他的脸，无不讽刺的说：“你恋爱脑？”
“算是吧。”
“以前不这样。”
“早知道我早点恋爱脑。”
涂姌整个一大无语。
周岑油嘴滑舌学得是炉火纯青。
她提气息：“早知道你恋爱脑，当初我就应该多骗你点。”
“你要想骗现在也来得及。”
“算了，我怕你回头脑子清醒告我。”
“涂姌，我告谁都不会告你。”
涂姌不知道的是，哪怕周岑再累，哪怕他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只要她有需要，他立马在。
出外差那阵子，他远在外地照顾不到，任数就一直受安排帮她。
只不过是暗地里帮，比如新凯那次。
涂姌也不是第一次听这些所谓的情话，秦召的跟他说的又完全不同。
一个像是在认认真真背课文，用上各种华丽辞藻，一个是真情流露，言语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