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弯子：“撮不撮合是另事，我没猜错的话，周总跟太太已经离婚了。”
消息传到这并不奇怪。
“这是我的家事，应该不妨碍这次合作吧？”
“当然。”
指尖搭在大腿上点动两下，周岑音调不温不燥：“我要鸿基百分之五的股份，翁家的麻烦我找人搞定。”
鸿基自创立以来到至今，留在翁长昌手里的股份只剩百分之三十。
翁南辛且不说，翁长昌亲生儿子能分到的都不过百分之五。
周岑不是狮子大开口，是要卡住老虎的命脉。
宋治明笑笑。
半晌低声说了句：“周总这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周岑堵得宋治明哑口无言。
他跟人开玩笑就不会是这种状态。
宋治明莞尔：“总得有个加价的理由。”
周岑把话说得很直白：“理由是你们故意撮合，想闹大舆论让我身份下不来台，从而跟你们绑在一块，这损伤了我个人名誉……以及我跟我太太的感情。”
再不礼貌的借口就是宋治明再申明一次他离婚的事。
但宋治明没说，一是怕真惹怒了周岑，二是觉得自己胜算不大。
出来混的，且能混好的都不是善茬，尤其是周岑这样式的。
宋治明唯一后悔的是当年翁长昌眼光不够独到，得罪了他，选择了周启森。
即便如今再是想破天去，也没办法把一切局面挽回。
翁南辛回到屋里，家里的保姆正在喂翁长昌喝药。
苦进心肝的中药每日必备三顿。
翁长昌倒是喝得面不改色，喝完捏着丝绢帕子擦嘴。
他动作轻缓的抬起脸来看人，病重的缘故导致他做什么都比正常人迟钝些。
“谈得怎么样？”
翁南辛走上前，蹲身帮他捏捏腿上毛毯，温和的道：“宋秘书在谈，应该问题不大。”
“南辛，别怪我，我也是为了翁家好。”
翁长昌眼神虚弱的看着她。
自打回港城起，翁南辛心里清楚，翁家再也不是当年那颗屹立不倒的大树，不能再庇护她跟孩子，加上父亲常年病痛折磨，鸿基在二哥的打理下日渐衰落，没落是迟早的事。
这时候涂姌跟周岑离婚，让翁长昌看到了临死前的曙光。
翁南辛抿唇不语。
翁长昌拍拍她手背：“阿辛，哪怕是为了孩子。”
她温吞吞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很低，宛如耳鸣。
翁长昌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后闭眼，眼眶潮湿。
今晚周岑继续留宿港城，明早八点回岄州，留给翁南辛的时间不算多。
她想再去碰碰运气见见他。
在周家的这几年，翁南辛时而也能见着人，每次相见的感受都是心如刀绞。
周岑待她很是尊敬，当成真嫂子的敬重。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多余情绪。
时常翁南辛都在想，倘若当年翁长昌去国外带她回来，她执意抛下一切跟着他……
可惜这世上没有假设。
她不想去美化没走的那条路，因为没经历过，你不知道前路有多艰险。
任数做完汇总报告出来，迎面看见翁南辛孤零零一人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椅里。
她在看手机，脸往下埋着，模样很认真。
“翁小姐。”
任数礼貌的上去打声招呼。
翁南辛抬头，杏眼里掉入一抹软弱，她收起手机：“任秘书。”
“您找周总？”
翁南辛点头。
对于这个女人，任数听得比见得多，外界都是传她的好，说她温柔漂亮，说她善良聪慧，还有个出众的娘家做底气，那可要比涂姌的形象好太多，简直是天壤之别。
岄州人不少拿涂姌跟她比较，每每都把涂姌说得惨不忍睹。
“他有时间吗，我想跟他聊点事情。”
任数擅做了个主：“我带您上去。”
她并非帮翁南辛，都知道这事不解决，周岑跟翁家始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
起码在外人眼里是这样，更甚者说包括涂姌。
任数把门打开，退步让人进去。
周岑像是等候人多时，对翁南辛的到来丝毫不觉意外。
他起身绕开办公桌，拿起杯茶放到茶几处：“坐吧。”
翁南辛落座。
两人面对面而坐，相隔两米远的距离。
时过境迁，大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稚嫩纯粹的模样，各自眼里神态都蕴藏着多年的历经。
翁南辛手指蜷缩一圈，艰难出声：“阿岑，你为什么跟阿姌离婚？”
周岑闻言，嗓子里微微发哽。
他强作从容，笑着说：“这是我的私事。”
“抱歉，我不该问。”
其实也没什么，他并不介意翁南辛问他这件事，而是眼下他不想聊，挺难过伤心的。
翁南辛：“宋叔叔跟我爸那边，跟你道个歉。”
翁南辛是怎样的人，周岑比谁都了解。
如人所说的那般，善良大度。
他声音里夹着不易察觉的松软：“你就没想过求我？”
翁南辛也是嘴角挂出抹笑：“不瞒你说，自然是想过，甚至比我爸跟宋叔叔还之前，但我不想牵连你，把你拉进来淌这趟浑水，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住……”
“没有假设的，因为当年你爸压根不会一点考虑我，哪怕你抛弃一切跟我好，他也会动用他所有的人脉关系让我死在国外。”
杀人诛心的话也不够如此。
心口盘踞上一条毒蛇，一点点侵蚀翁南辛那颗完整的脏器。
她吞了吞唾沫，眼睛浮起雾气。
忽地，想着想着就笑了。
翁南辛伸手抿掉眼角潮湿，声音是哑的：“是啊，这一向都是他的行事作风。”
如今周岑不找翁长昌报复都算是仁义。
更别说是让他接纳整个翁家。
翁南辛难过的不是她没法再跟周岑重修旧好，准确说她从没这个想法。
她难过的是周岑受过的伤。
“放心，这次合作我会应的。”周岑淡声说道：“不过是翁家给的条件够诱人。”
“谢谢。”
翁南辛离开了。
任数在门口把烟抽到半多，她就站在那，对方都没看到，失魂落魄的往下走。
翁南辛嫁给周启森后，没过上多久好日子。
看似权利深厚的娘家，实则她得到的关爱远不如哥哥们。
她的一生都是为翁家利益准备的，她的婚姻是利益勾结的媒介。
……
早上七点，涂姌从城东的酒店出发去洪宅。
洪德力住在岄州最富饶的富丽宫府，她还是第一次进去。
门前有专门的泊车员，看到她的普拉多时，对方尴尬的愣了眼，旋即快速反应。
涂姌本想自己停进去，奈何她没车库门禁卡，只得把钥匙递给来人。
“谢谢。”
泊车员接过去，弯腰恭敬点头。
涂姌想了想，又掏出几张现金：“小费。”
对方笑着伸手来拿，待她的面相都礼貌几分。
有钱真爽。
这一刻是涂姌最真实的心理想法。
她长吐口浊气，照着洪德力秘书给的详细地址往里走。
这边皆是三层为一栋的别墅区，楼栋之间的间距很大，光线足，绿化设施更是好到令人咂舌的地步，涂姌进门就有种自己掉入到野生绿林的错觉。
洪德力发家早，早些年就跟着父辈打拼家业，创下不少财富。
起码洪家往下五代人都不愁吃喝用度。
来到天字阁排列的第一栋，她上台阶前先把叫上高跟鞋脱掉，踩着地毯上去。
有钱人家讲究多。
“叩叩叩……”
涂姌敲完门，站着等了片刻。
来开门的人是一名中年妇女，看上去有四十来岁，但保养得非常好，这个年纪脸上看不到一丝皱纹。
整个人的状态给人一种特别富态的松弛感。
涂姌愣了下，刚要说话。
妇女抢先一步：“你就是小涂吧？”
听她这么问，她立马反应：“您是洪夫人？”
“快进来。”
洪德力太太远比她想得面善得多，不似网传的泼妇毒辣，更像尊漂亮的菩萨。
尤其那看人的眼神里都透着纯善二字。
涂姌看看自己手中的鞋，进也不是，穿也不是。
洪夫人笑眯眯的：“我们家不讲究这些，你穿着进来便是。”
她立马应和的穿好。
好在今天穿的高跟鞋不算高，质量也好，踩地上不是那种刺耳的钝声。
“你先在楼下等会，我上去叫老洪下来。”
洪夫人待她很放心。
从此也看得出这个家庭氛围是幸福的。
想想也是，洪德力这么多年虽说不乏绯闻缠身，但到底基本上都没一件事被人真实过，全都是外边的人道听途说，再四处造谣。
涂姌坐着等了会，佣人过来上茶。
她抬眸间，对上的视线是周岑的。
他正牵着只毛茸茸的白色萨摩耶进来，身上穿的是套运动套装，脸上潮红并带细密汗珠。
萨摩耶斯哈斯哈朝他吐舌头：“汪汪汪……”
一声狗叫惊醒涂姌。
她眼珠拨动，蹙眉道：“你怎么在这？”
看他那样子完全不像是个外人，真把这当家的熟悉感。
周岑伸手，拿指腹摸下鼻尖：“我来帮洪叔叔遛狗的。”
说完，他讲手里牵引绳挂好。
肥嘟嘟的白色萨摩耶猛地去蹭他小腿，壮似对他这话很为不满意。
他手指顶着狗额头：“卡卡，不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