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下意识收拢,手心里被指甲戳到发疼。
她松开又攥紧,动作来来回回做了五次。
涂姌好半晌才把眼睫掀开,抬起那双复杂又内含朦胧的眸,她冲韩全冬笑了笑:“韩总,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不用说谢,我也就是……随口罢了。”
她依旧笑,笑意却很难达眼底,像是隔着一层薄膜,看上去有距离感。
涂姌想起身离开。
刚挪动腿做出个迈步的姿势,脚下一软重新坐回去,椅子发出剧烈刺耳的声响。
这个动静吓了韩全冬一跳,他忙伸手去扶她,满眼担忧:“你没事吧?”
涂姌鼻腔里吐着热气,嘴里皆是,声音却轻如蚊鸣般:“我没事。”
“我送你下去。”
韩全冬一把抓起她腿边的包,眼珠子不敢掉以轻心,时刻定在她身上,怕她站不稳摔倒。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下计量,自己这事透露得到底对还是不对。
他有些后怕,甚至是慌神。
半小时后,涂姌坐回到自己那辆普拉多,今晚的风不算凉,可出奇的让她感到异常冷,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她蜷紧胳膊缩在主驾上,双眼直勾勾,定定望着前方一眨不眨。
耳畔还萦绕开韩全冬对她讲的那些话,许召宁是对赌赢家之一。
那么证明他也是当年迫害中盛的人。
眼眶的热度在一点点攀升,直到有什么东西往下掉。
涂姌缩动肩膀,抬手用胳膊去擦。
车厢内没开空调,热得人心慌意乱。
她深呼吸,将脸高高抬起,迫使眼眶的泪水退回去。
显然这样的动作无济于事,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又推门下车,窝在车边连续抽掉了三支烟,直到嘴里全是难以下咽的苦涩。
涂姌想给周岑打通电话,但她害怕,怕他也是其中之一。
怕自己好不容易支撑起的信念顷刻间崩塌。
她的状态完全没法开车。
涂姌冷静下来,给田甜拨了过去。
那边等好久才接听:“喂,涂总?”
她缩着身躯,分明周身空气里都透着闷热,涂姌竟浑身发冷,声音沙哑:“你现在有空过来接我一趟吗?”
田甜微顿:“在哪?”
“上月楼4号停车场。”
田甜赶到时,看到的场面是涂姌像只鹌鹑蹲在车轮毂旁,手指夹了一截抽过,已经燃尽的烟,她满脸煞白,突显得眼睛里的红更甚。
见有人来,涂姌动了动腿站起身,她一只手扶住车身,一边努力的站稳。
整个人受到莫大惊吓般。
“涂总……”
没等她说完,涂姌红肿的眼眶望向她,对她说道:“现在能约到许暖暖吗?”
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她在等田甜来这期间回想起很多。
许暖暖的那通电话,以及江野,或许他们知道很多东西。
“我先扶你上车。”
田甜把人搀扶进车里,打开车内空调,转而才去找许暖暖的联系方式,电话打过去没人接,她再打一遍,依然提示无人接听。
涂姌低着脸,身边的动静她都系数听入耳中。
几秒后,她轻声说:“联系江野。”
听到这个名字,田甜愣住:“他……”
“我有事找他。”
此时是下午六点,正赶上晚餐时间。
江野跟三两好友在德贤庄聚餐,餐厅外有高档高尔夫球场,内部设有私人泳池。
辛卓言游了一圈上岸,披着件白色浴袍往他这边撇。
“等谁电话呢?一天到晚拿着个手机看来看去也不嫌烦。”
江野起身,半坐的姿势在躺椅里,眼睫下的那双黑眸划过一抹得逞跟得意,他看着辛卓言,淡声道:“你信不信我马上就能报当年的仇?”
当年的仇?
身边的朋友都知道,当年江野的亲表妹暗恋周岑,结果因为被甩跳楼自杀未遂成了植物人。
这件事成了两人都不能提的伤疤,或许对江野来说更甚之。
辛卓言有些噎语。
他舌尖挑挑后槽牙:“信,但你这么做跟他有什么区别?把无辜的人拖下水。”
江野没说话,抬起眼直视刺目的夕阳。
他从小就是这样,爱恨分明,睚眦必报。
人可以得罪他,但得罪完就得承受他加倍的奉还。
“嗡嗡嗡……”
手机终于在某一时刻被人打响。
他嘴角扬起弧度,不轻不重。
江野低眸看屏幕,是个岄州的陌生号码,不过他心里有预感,对面的人是涂姌。
他布了这么大个局,让周启森去找韩全冬,把事情透露给涂姌,就是等的这一刻。
“哪位?”
电话接通,那边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无声。
江野是站在明处的,所以他没再开口,等着对方主动说话。
“江先生……”
女人低低的唤了他一句,那种滋味是什么呢?
江野一时间也说不清道不明,宛如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事后发出轻微但不算疼的闷痛感,他加深嘴角的弧度,口吻平稳得几乎不像是在说话:“涂小姐?”
“江先生,我有点事想找你。”
涂姌这句开门见山,没绕弯子。
其实在她打电话前已经慎重思考过,江野跟周岑是死敌,他大概率会把真相告诉自己。
无论是报复,还是为了摧毁周岑,他都会这么做。
江野蠕动唇角,表面上的笑很是畅快:“涂小姐这是想开了?”
“嗯,约个地点吧!”
“我在德贤庄三楼,你过来报我名字就行,有人会带你上楼的。”
涂姌咬咬牙,最后吐出个:“谢谢。”
她没多想,让田甜开车赶到德贤庄。
果不其然,如江野所说,她报了名字有人领着她上去。
前台小姐瞅见她面色极差,后头看她好几回,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许是怕她认定对方打探自己私事,引起不满。
“小姐,江先生就在里边打球,您进去便是。”
涂姌点点头,牵强挤出笑脸:“谢谢。”
待人离开走远了,她鼓起勇气伸手去推门。
门没关严实,很轻易被拉开。
屋子里传出一阵阵的欢声笑语,瞬间充斥过来,涂姌站定在原地好几秒人才回神。
她四处扫描江野的位置,无奈看了一圈都找不到目标。
此时有人不满门推开,起身喊道:“喂,你找谁啊?”
涂姌深吸气,报了江野名字:“我找江野。”
包间又是一顿议论。
其中一人大声朝里叫唤:“阿野,有人找你,还不快出来,跟人躲什么猫猫呢。”
与此同时,涂姌定定站在那一动没动,她右手握着门把手,握得攥出层薄汗。
包间里光线昏暗,头顶的灯闪来闪去,速度比较快,导致她没法一一甄别看清每个角落,每个人的脸也只是轻微的扫过去,想要看清是个困难问题。
“砰……”
“哎呀,你干嘛,走路能不能小心点……”
“就是就是……”
里边此起彼伏的哄闹声,外加音乐,吵得人脑子发疼。
打那句喊话到现在临近两分多钟,江野也没见现身。
涂姌一度怀疑是不是他故意耍自己,把她引到这来,其实人根本不在。
但想想,他没这个必要。
“美女,你等会,野哥在里边忙着,马上出来。”
“嗯。”
涂姌闷声回应。
“要不要进来一块喝酒?”
她看不到人脸,只听人喊她,是个高大的男人,声音还蛮好听的。
涂姌想的是进去总比一直杵在门口强,于是她提步往里走,找了个合适的角落坐下来。
周身的人玩得不亦乐乎,各有各的路数,压根注意不到她这。
先前开口那男人端起杯酒,往她身边落座:“你叫什么名?”
“涂姌。”
“辛卓言,江野朋友。”辛卓言手里举了举酒杯:“喝一杯?”
“辛先生,我不喝酒。”
“哦?”
辛卓言把手收回去,自顾自的饮下全部,酒杯见底,他又重新倒满,漫不经心的问她:“你找阿野有什么事?”
心知肚明,明知故问。
涂姌隐匿在昏暗下的面庞露出笑来:“当然是私事。”
“嗯。”
她想问江野什么时候出来,到嘴的话没问出口。
音乐进行到高潮部分,有人跑到包间的舞池去跳舞,涂姌端正的坐着,背脊从进门起一直绷得笔直,像是一根烧得火红发烫的铁丝,她目光紧紧望着某一个方向。
在某一刻她确信,确信江野故意在磨她心性。
她起身去洗手间。
可刚起势站稳,里间的门开了。
从门里走出来一男一女,男俊女靓,郎才女貌。
女的生得特别漂亮,是那种足以在人群里一眼被人发现的程度,反观她身边的男人,长得更优越。
涂姌喉口吞咽,吞下去口唾沫,她没往下坐。
江野打一堆喧杂的人里走过来。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辛卓言在她身下说了句笑话:“都说了他在忙,你别那么急。”
一阵莫名的恶心感充斥心头,涂姌慢慢弯腰坐下来。
江野是去来找辛卓言,才顺便眼眸看到她的,他满眼意外的扬起笑:“涂小姐,来得挺早。”
很多话要讲,是来前想好演练好的,真到了要说的时刻,她发现一个字都发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