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江邱邱认真盯着她瞅,四五眼的打量:“话说你跟周岑那事办得怎样?”
“等时间到就去拿证。”
说这话时,心口突突跳了两下,些微的酸涩溢入嗓子。
涂姌想到刚进门看到周岑的样子,他瘦了许多,人也没之前利爽,看着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病初愈的状态。
往日周岑极少会出现这种姿态。
人去洗手间许久未归,许召宁来寻人。
进门发现周岑楞站在门口,目光直勾勾盯着不远处两个女人身影,他迈步上前,往人右侧后方站定,轻声呵道:“呵,真是冤家路窄,打哪都能撞上。”
许召宁也是意外涂姌会来这,还偏偏让他们给遇上了。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这边动静很难传过去。
周岑面无改色,一双清冷漆黑的眸眼中不辨喜怒。
许召宁问:“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来都来了。
他在这听了不止一会,什么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全入了耳。
涂姌说话挺难听,不说是捡着他的不好讲,总之伤人心。
这时候上去打招呼无异于让人伸手打他的脸。
见他没作声,许召宁了然于心,识趣的又把话拾回去打圆场:“得嘞,不招呼就不招呼,要不先出去?他两还等着呢,酒喝到一半你就跑了,给阿笙囔囔得不行。”
“走吧!”
楚霖笙喝多了,几人中他酒品算欠点,回回喝完酒发酒疯。
周岑赶回到酒桌,他一把拽过人,瞪着双牛眼珠子看他:“喂,你没事吧……嗝……”
满嘴的酒气往鼻息钻,难闻至极。
周岑伸手推人,将楚霖笙推搡到半米外,顺势拍了拍被弄脏的袖子,浑然无事般拉把凳子坐下。
康乾眼睛都没挪开过,心里明镜儿似的,四个人也就喝多酒的楚霖笙跟个傻子般吆喝继续喝。
周岑没拒绝,心里不畅快就借酒消愁。
涂姌要把他贬低得一文不值也就算了,奈何她掐着他那点好,又狠狠戳他心窝子,软刀子割肉的滋味太难受。
“愣着干嘛,喝……”
楚霖笙朝他手边推酒,周岑拈起一口饮尽。
许召宁跟康乾都在静观其变,虽没出声阻拦,但两双眼睛比扫描仪还警惕。
山顶不比山脚下,晚风袭来承载着不浅凉意。
周岑往肩膀裹了件外套,没穿上,就那么搭住,风吹得厉害把两边袖子翻动鼓起,他收拢胳膊夹住。
楚霖笙那边的酒刚倒满,无厘头的问了句话:“跟涂姌离婚后悔吧?”
这是几人心里心照不宣的事。
周岑这些时日以来的表现,早就证实他对这段关系动心动情至深。
许召宁想开口解围,康乾眼神示意。
楚霖笙是真喝多酒,醉得也厉害,可他看上去却像个没醉人,言语谈词还挺清晰:“我跟你说,这人就是贱,拥有的时候觉得也就那样,等失去了才幡然醒悟。”
此时苦笑都不足以形容周岑心情。
借着凉凉的晚风,他深吸鼻尖,手掌抚到脸上抹了把。
明明是大夏天的季节,冰凉得吓人。
突然,他拿起酒杯往喉咙倒腾,几口吞下:“我承认我贱。”
他是真的贱,看到涂姌跟裴堇程在一块,嫉妒得发疯。
全场安静,都在等着周岑接下来要说什么。
或者是大哭一场,又或许是尽畅衷肠,再者是抱怨涂姌这女人狠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静良久过后,周岑一声不吭拿起外套起身。
许召宁赶忙跟上:“你去哪?”
“吹吹风。”
康乾担心他喝了酒出事:“要不一块过去抽根烟?”
周岑犹豫片刻,拒绝:“我没事。”
等人走远了,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夜,三人面面相觑,随后坐下没说话。
酒这种东西有时候挺好的,起码能暂时性麻醉人的神经,周岑一路下到四百来米外的一处凉亭,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好,手边随时点起支细烟,烟雾在俊美面庞前飘荡开。
旁边有两对情侣叽叽喳喳不知说什么,时而笑,时而沉默。
周岑看了会,深觉无趣把视线收回来,专注在那根抽到半多的烟头上。
忽暗忽明的火星宛如他跟涂姌的这段婚姻,燃烧起的那点激情,也只是在深夜里情绪失控时,出于血肉之躯本能的驱使。
“还有烟吗?”
身后响起女人温婉的唤声。
他回眸。
涂姌就站在比他低几步的台阶下,嘴角挂起抹似有似无的微笑,跟这夜里的凉风截然相反。
周身的路灯往她脸上照,精致五官格外突出漂亮。
她本身就有一股子清冷气。
周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不敢眨眼。
涂姌低眸往前走几步,与他位置齐平,相隔半米距离。
“跟朋友过来玩?”
她换了个问法。
再次清晰听到对方的话,周岑暗自沉口呼吸:“嗯,你不也是。”
嘴里说话,他不忘掏出烟盒递给她烟。
涂姌看着他手里的烟盒,又迟疑没接。
这时候想起周岑发现她抽烟那次,在周家老宅门外车里跟她提醒的话,不知为何,心头一阵异常不爽涌上来,她笑容加深,把烟婉拒回去:“天气有点凉,还是不抽了。”
换作以往,周岑一定会觉得她在耍他好玩。
眼下,他若无其事将烟盒原封不动塞回裤兜。
他看着她,眼神涣散迷离了两秒,嗓音低沉:“什么时候跟裴堇程在一块的?”
涂姌本不是个爱胡思乱想的人。
实在是周岑这话说得过于赤裸针对,就差直接点着她脑门问她:还没离婚,你就背着我偷男人?
不爽归不爽,她也没太明显:“你的在一块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周总很在意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涂姌一笑:“那我要个确切的回答,不然不好酌情做出回复。”
也算是顺水推舟的逼了他一把。
周岑深吸口烟,淡淡的涩意往喉管咽下去,回味上来的是更苦的味道。
他拈了拈烟蒂,低着眼眸,沉沉的两柄黑色睫毛压在眼球上方,看不清黑瞳里的神情。
“阿姌,我不想你难堪。”
“我难堪?”
“嗯。”
涂姌忽然很想笑,她一忍再忍,憋得心脏都突突跳:“我跟裴堇程什么都没有,可不像你跟赵宁。”
周岑一口气堵到头顶。
他想解释,可发现即便解释了,她未必会信。
涂姌继而开口:“我听人说赵宁被家里送到国外去了,这其间有你的手笔吧!”
周岑这样的人,又岂会随意允许赵宁破坏他的计划。
就像江邱邱所说的:“他那种人,哪怕真要跟你闹到离婚,他不挖你的黑料堵你嘴都不错了,自己的事肯定处理得天衣无缝,不可能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她扭过脸来看他,用那种特别认真仔细的眼神审视打量。
风过发丝卷起一小缕浮在面颊,涂姌扒开,与此同时她转回头。
周岑能看到的只有她坚毅且倔强的侧脸,以及凌厉下颚线。
“我有时候挺好奇,在你心里,谁是不能利用的。”
涂姌问。
周岑挪开目光,淡声:“这时候你不更应该问我有没有搞定周家的事?”
“那你搞定了吗?”
“当然。”
涂姌心里有底,越临近她跟他离婚的日子,她就越清楚这一点:他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他所作的所有,都是为了得到周氏设下的铺垫。
涂姌甚至还能想到整个周家被周岑掀翻天那日,是怎样的场景,一定很刺激,只可惜她没亲眼看到。
周岑猜到她所想:“要我告诉你那晚发生了什么吗?”
“没那么感兴趣。”
他叹息:“在周家待了两年,你还真是一点留恋都没有。”
爱跟不爱太明显的时候,周岑真觉得自己像一条狗,就差舔着脸去求她了。
涂姌咬咬牙,说道:“咱两之间,往后就算有什么交集,也只能是在生意场上。”
“我只是舍不得,你真以为我没办法拿捏你?”
他比她高很多。
四目相对上,涂姌要使劲抬起脸去迎周岑的眸,她从他眼神里看到一闪而逝的狠劲,跟两年前一模一样,说不怕是假的,毕竟她没有十足把握拿捏周岑有多喜欢她。
仗着别人的喜欢为非作歹,肆意妄为虽好,但也惶恐。
起码对涂姌来说是这样。
“周岑是从几时爱上我的?”
她突然就想问,所以也便问了。
闻言,周岑沉默。
涂姌打趣玩味道:“不说也行,我就当你不好意思……”
“不知道,没想过这个问题。”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他内心波涛汹涌。
周岑脑子都想烂了,又怎会没想过。
他爱上涂姌这件事,已经在无数个日夜里来回推翻又反复,没人比他更清楚,只是……话总是那么违心。
她无比确定又冷静:“周岑,我不想跟你闹得关系很僵,你知道的,你的生意我想做,也不得不做。”
一席话狠狠戳了周岑心窝子。
比起骂他一顿,说她恨他,事实更狠。
涂姌对他只是利用,只是为了获取利益,只是把他当成一把成功路上的上升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