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岑给他打火,再点自己的。
山底远没有山顶凉爽,热得人心头发燥发闷,嘴里的烟也就没那般滋味好了。
许召宁淡淡的撇眼他:“拉不回来的人就算了,别给自己添堵。”
他突然问:“你说她到时候会不会告我?”
两人相视一笑。
前者是觉得好笑,后者是苦笑。
许召宁认真想想,作出一番客观的分析:“我觉得她不会,再者说了,这事是因你而起,涂姌也不傻,想都能想得到就算中盛没对赌,它能有今天的成就?别忘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这话听着挺昧良心,也挺让人觉得反感。
哪有施害者说自己是救世主的道理。
周岑把烟抽到半多,才拍拍屁股起来:“走吧,他两还等着。”
许召宁言归正传:“说好了城西的房子。”
“不会亏着你的。”
楚霖笙在咖啡店都窝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两人骑着车慢悠悠的晃到山顶。
“谁赢了?”
周岑把车钥匙甩给他,朝许召宁扬扬下巴。
意料之中的结果,没什么诧异的,许召宁赢在人情上,周岑也输在人情上,他跟康乾道:“我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
康乾给他竖起大拇指。
比赛结束,原本计划是要下山回家的。
前边不知何时进来几个人,正好从他们这边过。
周岑一眼认出是涂姌跟江邱邱,实在是太好认了,她今天穿了件绿色开衫,跟这山顶的景致格外相衬。
两人身边还有个男人,那男的是个生脸,长得眉清目秀,特别的年轻,同她两说说笑笑的打趣什么,江邱邱笑得眼睛都眯成条缝,伸手去捂嘴。
几人的座位不同,许召宁跟康乾坐在外围,有人进来扫一眼就能看到。
但周岑跟楚霖笙坐的位置比较靠里,还被人挡着,要更往里点才能看见。
江邱邱挽起涂姌胳膊,腻腻歪歪的靠在她怀里:“今晚裴总请客,咱俩榨干他。”
“不好吧?”
“怎么不好,他有得是钱,而且你这刚病好是得好好补补。”
裴堇程刻意放慢脚步,往两人这凑:“你两说什么悄悄话。”
涂姌面不改色的。
江邱邱堆砌起笑:“我说我两要吃穷你。”
“那要看你两的本事。”
江邱邱在跟裴堇程拌嘴时,涂姌看到了周岑,她没想到会在这碰上他。
两人视线在顷刻间对上,她本能反应往喉咙咽唾沫,回味的是苦涩,还带有几分血腥味。
周岑死死的盯着她,片刻后他挪开目光,淡然的装作好似没见过。
身边有人继续往里走,她不得不跟着进去,否则会挡住后边人的路。
江邱邱察觉她的异样,脚停下来顺着朝里看,这一眼不得了,脸憋得胀红,她猛压口呼吸:“这怎么还冤家路窄,走哪都能遇上瘟神,咱们要不要出去?”
这山顶也就这一家咖啡店,换店肯定是换不了。
涂姌佯装若无其事:“没事,进去吧。”
裴堇程走在前边把号码牌取走,候着两人进来落座。
她走过时,很明显的能感觉到身后不止一双眼睛在盯她。
楚霖笙看见涂姌,都有些哑然,张张嘴欲言又止。
哑然完,他看周岑。
相比较外人的惊讶程度,当事人淡定从容,面不露色。
许召宁赢比赛难得高兴,就地喊来服务员点了一大打酒,扬言今晚要不醉不休。
楚霖笙心知肚明,酒桌上陪着周岑演配合戏。
彼时,另一边。
江邱邱几口酒下肚,揪住裴堇程玩真心话大冒险。
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宽的桌子,桌上酒瓶摆得乱七八糟,她横扫开腾出小块空位,抓起空酒瓶摁在中间:“裴总,指谁谁说一个小秘密,要是不想说真心话,就罚酒三杯。”
裴堇程没理会她的话,反而是去查看旁边的涂姌。
等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没问题,你想怎么玩,我奉陪到底。”
江邱邱回过眸来同涂姌使眼色。
“那开始吧!”
开始前,三人依次将各自面前的酒杯倒满酒。
江邱邱是玩这游戏的老玩家,猫着双直闪精光的眼到处扫描,她捏好空酒瓶使劲转动。
酒瓶在桌面如船桨般划拉开,连续转动四五圈,堪堪停下来。
今晚的风吹得格外好,酒瓶口精准无误对准裴堇程。
见状,他挑眉梢。
江邱邱嘿嘿笑:“哟,还真是巧了。”
裴堇程也不是个性子蹩脚的人,揉揉发疼的太阳穴,身姿往后靠直视她,爽朗的开口出声:“想问什么问吧!”
江邱邱胳膊肘往后撞涂姌,咬耳朵的问:“玩得大不大?”
“我哪知道你。”
“我是怕待会这丫转到你,你应不上。”
涂姌耸耸肩,无所谓:“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
江邱邱抿唇一笑,转而对坐在对面的裴堇程说:“那我可问了。”
“尽管放马过来。”
涂姌伸手拿了块西瓜,往嘴里塞,刚咀嚼了两口,就听到耳畔的话。
“最近得胜都在传裴总你喜欢有夫之妇,这事是不是真的?”
也不知怎的,这话莫名就卡在涂姌嗓子眼上下艰难,她深吸口气,脸逐渐发红发烫。
因为裴堇程的视线赤裸裸的盯着她看,像是要从她脸上彻底端详点什么东西出来。
涂姌不知道为何心虚,但她是真虚。
江邱邱打量裴堇程,贼贼的笑声荡漾而来:“裴总别瞎盯着人看啊,还没回答我这问题呢!”
以她对江邱邱的了解,江邱邱指定是知道点事。
正欲氛围紧迫到涂姌都想起身去趟厕所时,裴堇程终于开口说了句:“假的,我从来没喜欢过有夫之妇,都是律所的人闲得无聊到处瞎传绯闻。”
那种感觉……
好似他看穿了涂姌内心的窘迫,故意说这话来解围。
越是强调,越是明显。
江邱邱咬死不放:“是吗?有句话叫无风不起浪。”
“那我罚酒?”
“下一局吧!”
突然,涂姌打断两人对话。
江邱邱故作无事,跟着她节奏走。
这一局轮到裴堇程转瓶子,她帮忙推过去,表情对刚才的事还心有余悸的样子。
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住瓶身中间部位,轻轻转开松手,空瓶在桌面顺时针转动。
他用的力气不大,约莫三圈缓缓停下来,本身指的是江邱邱,风一吹瓶口晃动到涂姌这,前后只差了不到三公分远近。
她爽快得一批,下巴抬起动了动:“问吧。”
裴堇程看她,江邱邱也看她,只是前后两者心思各异。
随后连耳畔的风都是冷静沉默的。
良久,裴堇程手指尖摩挲着身前酒杯,轻如蚊鸣的问她:“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这种小打小闹的游戏,大家也不知根知底,真若是说假话,谁又知道?
但涂姌说实话:“有。”
江邱邱默默搓手,没作声,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脸上转了八百个来回。
旁观者清,她总觉得裴堇程对涂姌心思不纯,是男女之情的那种不纯。
回答完,涂姌没多做停留,继而伸手去拿酒瓶。
她用手摁住没立马转,抬脸对裴堇程说:“既然要玩就别撒谎,玩不起大可以喝酒做惩罚。”
她这是故意讽刺他刚才说假话。
“行。”
涂姌手里的酒瓶转动,第三局指向裴堇程,她开门见山:“裴总打算在得胜待多久?”
这问题就好回答得多了,既无关个人隐私,也不是什么机密。
裴堇程:“处理完肖彬的事,我就回去。”
第四局是江邱邱回答问题,裴堇程问她:“你跟几个男人发生过关系?”
江邱邱没想到他这么恶趣味,根本就是寻机报复,哽了两秒伸出两根手指头。
这事说起来一直是她心里一根刺。
当初她跟沈倦分手后,彻底消沉堕落过很长时间,过得浑浑噩噩,行尸走肉,每天寻酒作乐,那会她正在情绪反扑的阶段,被身边的人有机可乘,两人最终也是一睡即分。
对方想负责,缠着她很久,但江邱邱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
事情闹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下半场江邱邱扛不住,嘴里胡言乱语,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索性端起酒直接灌喉喝。
涂姌把她扶到洗手间,将人掰正,拧开水龙头呼了把水往她脸上抹。
江邱邱一鼓作气的靠在身后垃圾桶上,长呼口气,斜着眼打量她:“你真没看出来裴堇程喜欢你?”
被问到话,涂姌眉梢都没动,面目全然不改色。
“把自己灌醉躲到洗手间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事?”
“当然不是,好奇嘛。”
涂姌:“不知道。”
她是有预感,但没确定裴堇程对她是那种想法。
江邱邱啧啧两声,脸上笑容都快挤烂了:“走了个周岑,又来个裴堇程,我瞧着这后来者可比周岑好多了。”
涂姌笑而不语。
这两人都是一路货色,谁也不比谁高贵清高几分。
“我说真的,别傻笑啊。”
涂姌一副摆烂作态:“你真以为我跟周岑离婚,就能跟裴堇程是一道儿上的人?”
两人浑然不觉话早被不远处的男人听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