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涂姌起身解开狗绳,任由皮皮在屋子里肆意撒野。
富贵人家的狗一般都有教养,皮皮就算再闹腾,在家从来不乱爬沙发跟床,顶多是在自己狗窝里打滚。
她撩开阳台的纱窗往下看,黑色的车依旧稳稳停在原处。
周岑悦耳磁性的嗓音透过手机传送过来:“我明天有公务走不开,不然就陪你一块去。”
“你忙就行。”
照顾个狗她还是干得了的。
再说了,周岑给她的钱可不在少数。
她要是照顾不好皮皮,这钱都没脸伸手拿。
涂姌忽地心软,犹豫要不要叫他今晚在家留宿。
“好好休息。”
紧接着是车启动的声响,卡在她喉咙的后话也就作罢没了后文,涂姌把撩窗帘的手垂下,声音里带有不易察觉的失落感:“嗯,路上注意安全。”
“爱你。”
挂断电话进屋洗澡,后半夜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涂姌翻身起来去客厅倒水,嘴里衔住杯沿,目光所及是手机屏幕里那条前一小时发送的动态。
周岑发的。
一人一狗,人的背影是她,但只浅浅露了一小截身段,不认识她的人几乎看不出是谁。
涂姌点了个赞。
意料之中,周岑给她发送信息:【还没睡?天都快亮了。】
她还挺乐意跟他扯皮。
【你不也是。】
【我在开会呢。】
随后,周岑发给她一张开会桌面图,红色的实木桌。
【这么晚还加班?】
【临时有个项目要赶,明早得拿方案,怕早上来不及。】
一开始是在客厅跟他聊,聊着聊着跑去卧室。
他的信息有时候回得很慢,有时候是秒回,最后一条是周岑说明早十点的飞机走,她回了句这么早,然后没了后文,涂姌等了会困得不行,两眼一闭睡到翌日大天亮。
……
任数要早上九点赶去机场跟周岑汇合。
她抬眼看了眼腕表,八点五十进车库,转弯进个电梯的空挡刚刚好。
前方的阿斯顿马丁投胎似的冲进来,险些跟她的车头撞个正着。
任数人在主驾上,吓得脸色唰地擦白,后背浸出冷汗。
要不是她刚才眼疾手快往旁边打了方向盘,眼下估计两车撞得稀烂。
正当她想开门下去,那边人的动作比她快一步。
江野拉开阿斯顿马丁的车门走下来,一身墨绿色的休闲装衬托得脸格外白皙,他漫不经心的勾着唇在笑。
得意张狂,风流倜傥。
任数握住门把的手顿住,视线在男人身上游走了一圈。
见过找茬的,没见过这么找茬的。
江野风风火火的走过来敲她车窗,弯腰佝头往车里打量她。
跟了周岑这么多年,任数什么风浪场合没见过,嚣张的人她见得多了,如此肆无忌惮的还是第一次见。
“开窗。”
江野朝她摆摆手,示意她把车窗降下去。
任数到底是老江湖,开窗前留了个心眼。
她车里备有防身的喷雾器,随手捏在掌心,一旦发现对方有企图,能立马反应。
车窗降下的那一瞬间,江野笑颜大展,跟她如同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般寒暄:“任秘书,我不是什么坏人,没必要拿这种警惕防备的眼神盯着我看。”
但凡是对方指名道姓的,那必然是有备而来。
任数放下半分防备的同时又起了疑心。
“你是谁?”
江野弯腰,两边胳膊搭在她车门上:“海城江家的人。”
闻言,任数登时了然于胸。
海城江家跟岄州周家历来在商界斗得你死我活,明争暗抢的生意不在少数。
当年还是周岑的叔伯那辈当家时,江家就曾暗中拦截过周氏国外的生意。
但她不知道江野跟周岑的恩怨纠葛。
“江少找我有事?”
任数想不到他找自己所为何,要找也是该去找周家人。
“介意上你车说嘛?”
开门前,她犹豫几秒。
江野绕过车头,大摇大摆上了副驾。
任数之所以开门,也是想弄明白他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计划。
坐好后,江野环顾一圈车况,三分调笑,七分嘲讽的道:“周岑对你这个秘书还算是不错,配置这么好的车,不枉费你跟他多年。”
“江少有事就直说,再者这是周总的车。”
江野身姿往后靠,长长的舒出口呼吸。
他闭上眼,两秒再度睁开,看她的眼神突地就变了,锋芒凌厉且有极强的目的性:“不知道我要花多少钱才能把任秘书挖过来。”
任数一瞬间有点头皮发麻,眼皮不受控制的抖了下。
显然的,对方也是看到了。
他悠悠哉哉,不疾不徐:“你现在应该很缺钱吧?”
她很缺钱是真的。
周岑给她的工资开得很高,公司待遇也很好。
但人总是防不住各种突如其来的变故。
任数的父亲嗜赌成性,欠下巨额债务,半月前就已经好几次电话打进来催债,各种威逼利诱。
她咬牙,艰难吞咽喉口的唾沫:“江少,我是不会背叛周总的,你也不用拿钱来诱惑我。”
江野看着她,徐徐的吐出:“这个世界上没有用钱打动不了的人,打动不了那就是钱不够多。”
“你想干什么?”
江野是一头狼,一头野心勃勃的狼。
“你从周氏到富荣来,我给你出比他多十倍的工资。”江野眯起眼:“并且帮你父亲还完所有赌债,我的条件是带走周氏的核心资料。”
想要对周岑最痛的一击,无疑是挖他最信任的人。
任数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关于周氏近几年的发展前景,核心资料她都掌握在手。
虽然江野的做法卑鄙下流,但实则商界比这龌龊的多了去。
任数此时的脸上只剩下白。
“嗡嗡嗡……”
扶手处的手机响起,屏幕上亮着“周总”二字。
她肩膀很轻弱的一抖,眉目间涌动开极强的复杂。
背信忘义的事她没干过。
江野开门下车,站在副驾门外对她说:“我不急着让你答应,想好了给我回复。”
一边是跟随多年,有情有义的上司,一边是生死飘摇的亲爹。
这道题任数不管怎么选,都是走进条死胡同,进去就再出不来。
江邱邱是晚饭点下的飞机,许召宁要回许家报备,把她送回到得胜律所。
她放好行李箱,晚点跟涂姌约了顿饭。
约在番海湖碧江连亭。
那里以前是江父的产业,江家事业下坡后,就把它卖出去抵债了。
这次去国外旅游,江邱邱才得知买主竟然是周岑,手续还是许召宁亲自办的。
他这么做图的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江邱邱是涂姌最要好的姐妹,帮她也等于是间接性帮涂姌。
难得心情不错,涂姌今晚刻意打扮过自己,还做了个全身spa才赶到碧江连亭。
江邱邱手里摇着杯刚调好的鸡尾酒,红彤彤的酒液在杯中晃荡,她眸子眨巴眨巴,仔仔细细的端详涂姌一番:“说实话,周岑是真下血本,你都不知道我爸当初卖碧江连亭有多狮子大开口,他愣是一个字没还。”
涂姌想说:他有钱让他炫呗。
然而话到嘴边还是心软了。
这些只是她们知道的事,不知道的呢?
周岑到底为她做了多少,无人得知。
江邱邱:“真的姐妹,有时候我都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羡慕我在周家当牛做马两年?”
江邱邱:“那也是豪门家的牛马,比我这牛马可强多了。”
虽说是利益交换,倘若她真要做什么,关咏宁跟周岑会不提拔她?
想想关咏宁也是真把她当亲儿媳,只是自己也身不由己,有时候说话刻薄了些。
江邱邱冷不丁的说:“我听说周岑他爸妈离婚了。”
“我知道。”
她还知道周昌中算是净身出户,事后关咏宁直接搬去了周家老宅跟周老太打住。
说起来婆媳之间年轻时诸多矛盾不待见,临了到这时候,居然还能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是稀罕事。
江邱邱正儿八经的看她:“现在周岑掌管着整个周氏,其实吧,我感觉他这人挺心软的,换成是我,那几房的人我都不会留一个。”
“那不是他心软,他就不会心软。”
起码对周启森他们不会。
“那是什么?”
“他刚上位就弄死自己的亲兄弟,别说老太太咽不下这口气,你以为外边那些有心之人就会放过他?肯定会拿这事对他致命一击。”
闻言,江邱邱豁然开朗:“是我肤浅了。”
涂姌笑笑:“你不肤浅,你是纯傻。”
“怎么说话的呢?”
涂姌摆出一副对她跟许召宁很感兴趣的模样,问:“说说你两的事呗,回来还没听你提过。”
江邱邱脸蛋蹭地一下红透了,活似水里煮熟的虾子。
她声音轻如蚊鸣:“都交代出去了。”
“瞧你那猴急的样。”
江邱邱:“管他呢,他都不怕我怕什么,我就一光脚的,该担心的人是他才对。”
涂姌端起手边那杯度数不高的酒,凑到唇角又没喝。
她缓缓回眸看身边的人,心下有点儿复杂。
“我跟周岑也打算重新试试。”
意料之中,江邱邱丝毫不感意外:“早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