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人的话一旦说了,就是在心口上猛插一刀。
哪怕是回过头来道歉,刀子不在,伤口永远还在。
江邱邱眼睑发颤,她等许召宁继续开口。
顿了顿,他问:“你真考虑过我们的关系吗?”
她看他。
那张原本张扬好看的脸,此时绷得绯紧,下颚肌肉鼓起,眼窝微微下陷,健康的麦色肌肤竟然无端透出几分气急的苍白色,给人种他忍到极致的错觉。
江邱邱气焰突然就消了大半。
她转过去脸,迎着车外的路灯扫几眼。
“先送我回去吧!”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都冷静冷静,感情上的争吵最是忌讳冲动行事。
许召宁没说话,也没开车的意思。
江邱邱愣是坐在副驾等了许,他依旧无动于衷,这才推开车门下去。
她想回头放句狠话,站定原地两秒,最终一言不发走掉。
许召宁也在等她回头,只要她肯,他就当没事发生过。
但她没有。
江邱邱没哭没闹,当天晚上订了去西藏的车票,又跟律所请好假,准备出去散心。
裴堇程套她话,她闭口不说。
……
这事延续到三日后的一个中午。
周岑组的局,叫了涂姌跟许召宁他们一块打牌。
无意间听他们提及这事,她心下一阵了然,同许召宁解释:“我那天是开玩笑的,她不是那种人,你放心,作为她的姐妹这一点我还是能保证到位。”
听完话,对面男人无多情绪,稍稍扯动下嘴角,便又将面部表情恢复平静。
楚霖笙不怕死的打趣:“阿姌,惹大祸了吧。”
至打江邱邱去了西藏,就没跟许召宁联系过。
她朋友圈直接变成三天可见。
许召宁也是憋着那口气,互相不让,不主动找人。
“笙哥,别开玩笑,没见着宁哥正难受着呢。”
涂姌边说,眼珠子撇到当事人那去瞅。
她那晚是真没料到许召宁在场,而且他气性醋意这么大,后来江邱邱急急忙忙挂电话,她才后知后觉回过味。
“我没事,你们随意。”
许召宁把话说得大度得很,好像就是那么回事。
实则心里千疮百孔了。
他是真喜欢江邱邱,且不说多爱吧,喜欢绝对是真的。
康乾调侃:“召宁,以前你性子可不这样,现在是被江大律师调教得好脾气了。”
“你说什么是什么。”
许召宁都懒得辩解。
全程没说话的周岑,此时薄唇轻启,说了句:“损人不利己的话少说,别回头自己栽跟头。”
他指的是康乾跟楚霖笙两。
全场的人也都听出来了味,毕竟他那会为涂姌痛哭流涕的事可没少干,现在兄弟落难,他帮他也是帮自己讲话。
涂姌:“宁哥,要不我给邱邱打个电话。”
许召宁只看她,嘴边的话咽回去。
他本想说不用。
想想,涂姌从中撮合事半功倍,他也不想失去江邱邱。
涂姌起身去了外边,给江邱邱打微信视频,怕她见到许召宁应激。
江邱邱在骑马,视频里画面一颠儿颠儿的,一会晃到她的脸,一会晃到马脖子。
她扯着嗓子问什么事。
“你跟许召宁闹分手?”
江邱邱一把抓紧缰绳,勒得马梗了下,她又马上恢复好力道,坐稳对着镜头说:“他跟你说的?还是他找你来当说客?”
“今天一块打牌,他们打趣他。”涂姌:“说起来这事都赖我。”
“行了,你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就我跟他这性子,就算没有你那晚的话迟早也会因为别的事闹开的。”
这话不假。
但凡疑心产生,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砰……”地一声炸掉。
涂姌侧目看包间里,几人男人还坐在那,不知道聊什么。
舌尖顶过后槽牙,她问:“你打算哪天回来?”
“休了半个月假。”
“晚上回去再说。”
涂姌收好手机,转身进门。
不说期盼吧,许召宁那眼神她也是看得懂的,有想法在。
她笑笑,不扫兴:“她说晚上跟我聊聊,我再帮你劝劝她。”
许召宁每回跟人谈恋爱都是摆在明面上,不像别人藏着掖着,想当初就是玩玩,也会为了女方要的一套房子跟周岑死乞白赖拿,这次对江邱邱更是,他从没想着要瞒谁。
打完牌差不多很晚了。
周岑送涂姌回海岸花园,开的他新买的车。
“你变了。”
“许召宁没我想得那么不堪,他人不错,况且是我过错在先,帮他也无可厚非。”
“你倒是融入得挺快。”
涂姌欣慰一笑:“那不然,难不成还跟你兄弟吵架?”
周岑给她转了二十万入账。
她欣然接受:“谢谢了。”
等车速提上去,两人都没多话。
涂姌有些累,窝在车座里睡着了。
等她醒转,入目是一片熟悉的场景,她家楼下。
周岑不在主驾上,人在车外抽烟。
一米八五的身高很是显眼,夜色将他身上那套深灰衬衫快要融为一体,他指尖的烟时而亮起,时而暗下去。
涂姌起身下车,扣响两声车门。
周岑回眸来看她,掐了烟:“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个多小时吧!”
她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声音沙哑无力感很重:“最近忙着倒腾新标地产的事,好几晚都没好好睡过。”
周岑想都没想:“要不要我帮忙?”
“不。”
“犟。”
一个字好生宠溺,他伸手过去勾住她后脖颈,往前带了几分,瞬间拉近彼此氛围。
呼吸喷洒在涂姌细嫩的皮肤上,麻麻痒痒的。
她也配合,顺势去抱他,语气绵软得不行:“这个事一出,全中盛的高层都在盯着我,要是此时我再没点作为,真的要下场了。”
“怎么会?这不还有我在。”
哪怕是她捅破天,也有他周岑顶着。
涂姌抿抿唇,话没讲开。
周岑心领神会:“行,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表现,但也别累着自己,要注意休息。”
她猛地点头如捣蒜。
“听话。”
涂姌拉了拉腋下的包包:“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
她不是不想留他过夜,明早周岑要开早会,这边离公司太远。
周岑黏糊她,每次打她这回去,晚上都要跟她挂很久的电话。
有时候打着打着睡着,第二天连线还在。
涂姌进门挂好包。
脚上鞋还没脱,手机哐哐响起,震得桌面嗡嗡地。
许暖暖这个点打电话来做什么?
她没拒接。
许暖暖开口便是:“涂姌,我想见你。”
她也没问她想不想见她。
“有事吗?”
“你来了就知道了。”
涂姌不上当,打算直接挂掉,许暖暖也是料到她会挂电话,说:“我劝你最好是来一趟,不然你会后悔的。”
她不吃威胁这一套,甚至嫉恨。
“许暖暖,做人不能敞亮点吗?”
许暖暖对还钱的事还有着气,话里话外都是挖苦:“我不敞亮?涂姌啊涂姌,不敞亮也比稀里糊涂给人当狗强。”
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你想说什么?”
“我说了,你来了就知道。”
墙上的挂钟指着晚上十点半,这个点她要去许暖暖,说实话胆子欠缺。
许暖暖还在电话那头说话:“我保证这次是个大瓜。”
“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周岑有关。”
涂姌捏着鞋带的手顿住。
她脑子里理想当然的又是哪个造谣生事的诽谤他。
这样的事又不是一次两次,次次来她都麻木了。
涂姌这回想也没想,直接挂了。
过两天要出外差,她没心思陪人闹。
……
第二天清早八点,田甜跑来海岸花园帮她整理行李。
涂姌早十点的飞机去京北。
出门时,她莫名心口闷疼。
田甜扶住她:“涂总,你没事吧?”
涂姌站在原地缓了缓呼吸,等那阵难受感减轻方才提步:“没事,走吧。”
她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等到京北已经是下午点。
田甜先安排好住所,打算明天再谈公事。
白天睡太多,涂姌晚上愣是睁眼熬着,一点瞌睡劲都没有,实在熬得难受她给周岑发视频煲视频粥,岂料那边迟迟未接,她打了两次都是无人接听。
距离上几次他不接电话,还是两个人吵架发生矛盾。
说心里不怀疑是假的。
毕竟这深更半夜,他能去干嘛,也没到他睡觉的点。
周岑刚回家发现自己发高烧,临时叫车去医院挂盐水。
人都半死不活,没接到涂姌的视频。
等他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勉强撑着胳膊坐起来,头晕目眩得要干呕了,忍了忍好不容易把难受感消退下去,给她回信:【先前我没接到。】
涂姌一直没睡,是睡不着,心里装着事。
看到来信,她没立马回复。
而是在心里仔细思忖该怎么问。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岑干脆打视频。
等画面一展开,看到他病殃殃躺在床榻边,还坚持给她打视频,心瞬间软了。
“怎么这么严重?”
周岑眼皮压得沉,黑色眼眸只剩一半,他努力笑:“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过两天就好了,你那边安顿得怎么样?”
涂姌还是心疼:“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