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周岑电话时,涂姌正在公司睡午觉,她伸手摸了把桌面把手机拿起:“喂……”
声音呛着些许含糊劲。
男人音调比她还懒:“刚睡醒?”
“嗯。”
“国内现在极点了?”
她抬头看挂钟,回声:“一点半。”
周岑:“跟你说个好消息。”
涂姌愣了瞬,才问:“什么事?”
这回他换成平淡的语调:“郭恺年找到了,也交代了藏钱的地方……不过办起来可能有些棘手。”
办公室内久久的沉默,她能听到自己突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跟心跳声,话在喉咙里绕一圈,变成那句:“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周岑笑着:“这个你不用多问,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嗯,他人……”
“在医院养伤。”
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上等于是透明了。
当然涂姌自己也清楚,面对郭恺年这样的人,不动点真格的他根本不会老实交代。
琢磨半晌,她问:“你还好吧?”
“你怕我被他的事影响?”
“算是。”
“涂姌,你每次跟我表达真心都喜欢这么模棱两可,有时候我挺不喜欢的。”
涂姌听着那边人的话,紧紧抿住唇瓣,下唇咬得略微发白,不是她想要模棱两可,是很多话表达得太露骨她觉得伤自尊:“郭恺年怎样我一点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会不会被牵扯进去。”
好话周岑听得多了去,谁不得在他耳边奉承殷勤几句,唯独这话他听不腻歪。
“再说一遍你关心我。”
涂姌做了做心里建设:“我关心你。”
“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
涂姌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边沉默片刻,她主动提声说:“我下午还有个会。”
“那你忙。”
任数等着周岑挂断电话,方才推门进来。
她左手拿着从医院调来的诊断报告,右手是杯咖啡,先放左手:“周总,这是你要的诊断报告。”
“放那吧!”
周岑人半躺在沙发椅中,脸微微仰起,双手摁在太阳穴轻揉。
任数放好东西,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人喊住她:“等一下。”
任数心口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满了溢出来,她努力维持好面部表情跟情绪波动。
周岑睁眼:“坐。”
她折身回去坐下。
隔着一张米多宽的办公桌,两人四目相对,那一刻任数觉得周岑在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他勾起唇笑说:“最近家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他下了一套又一套:“是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
周岑是个十足聪明的人。
况且她也没答应江野,任数视线下压几分,蠕了蠕唇:“周总,对不起。”
“江野找过你?”
“嗯。”
“那你怎么说的?”
任数咬牙:“我没答应他。”
江家的财富不输周氏,江野也不是那种抠门之人。
周岑仔细琢磨她神情,缓缓道:“是考虑到这些年在周氏的付出?”
“原则道德底线。”任数斩钉截铁:“就算江总给我再多的钱,我只要做了,这一辈子都是污点。”
她长呼口气,抬起脸问:“周总,要是因为这事……”
“好好工作。”
闻言,任数绷着的那股劲总算是彻底松懈。
她笑了笑,是暖心欣慰的笑容:“谢谢。”
“你不用谢我,应该谢自己的为人处世。”
任数后槽牙咬住,好几秒才松开:“周总,我想问个问题。”
“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加上江野的一些小动作,想不知道也难吧。”
任数再无话可说,默默的起身退出去。
天亮点,周岑赶着很早去了趟医院看郭恺年。
人命是救回来了,但伤得很重,腿跟胳膊都包裹着厚重的石膏,伤痕导致他脸面目全非,基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唯有一双充血的眼睛露在纱布外边。
医护人员交谈几句出去。
周岑提把凳子,往病床前落坐。
他坐下的那一刻动作,仿佛是在郭恺年身体上猛地一锤。
互相扫了一眼,周岑先开的口:“看来养得不错,钱真是个好东西。”
郭恺年睁大着双眼,眼皮都不敢耷拉下,生怕对面的人突然袭击他。
那种紧绷感让他整个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诡异。
周岑调笑:“这么怕我?”
若不是他现在下不来床,郭恺年肯定跪地给他磕一个。
“周总……我,我都全部交代了,你能不能放……放过我?”
听到这话,他调侃的笑容更是玩味起来,俯身凑前,定定睨他,看了好几秒冷声反问:“放过你?你试图榨干中盛跟涂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他们?”
郭恺年眼底除了害怕,再无别的情绪。
他不敢喊,也不敢反抗,只能呆呆躺在那等死。
因为喊了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周岑起身,居高临下,语气寒冷:“等养好伤回国去趟涂家,自己该怎么做应该清楚,别想着耍花样,我的人能抓到你证明你就跑不掉。”
跑十次也能给他抓回来。
“谢谢周总,谢谢周总……”
周岑走远了还能听到打病房里传来的男声。
国内的晚上八点,涂姌跟江邱邱从饭店出来。
迎面停靠辆银灰色suv,关咏宁打车上下车,身边贴身保姆连帮她提包,恭敬的搀扶着。
涂姌先看到人。
“关阿姨。”
她礼貌招呼。
江邱邱也随着她喊了声。
关咏宁一一跟两人点头示意,目光扫到涂姌脸上:“好久没见你,你倒是比原先圆润了不少。”
“关阿姨您也起色好多了。”
她这不是奉承阿谀话,是当真发自内心的。
关咏宁比以前气质提升几个度,果然如人说的那般:想要心态好就得远离男人,远离折磨。
她跟周昌中的恩恩怨怨纠缠这么多年,短痛于她而言是件好事。
关咏宁微笑着:“几时有空来家里坐坐,我现在跟阿奶住,她也时常念叨你。”
周家老太奶,涂姌从进门接触到后头,素来是没什么好感的。
“嗯。”
“那……你先忙。”
关咏宁应该是来办正事,没多做停留,说完话进了饭店。
上车后,江邱邱还私底下跟她打听周家的事。
“我算是看出来了,关咏宁还挺乐意你的,不过话又讲回来,即便是多了去的女人往周岑身上扑,哪有几个能跟你比,学历高长得漂亮,拿得出手还听话懂事。”
江邱邱越说越来劲儿:“别说他,我要是个男的,我都保证选你不选那些千金小姐。”
涂姌昨晚没睡好,坐在副驾眯眼凝神。
奈何耳边坐了个呱噪的姐妹。
她睁眼反击:“你这一天天的不管着许召宁,你不怕他出事?”
江邱邱瘪嘴:“他能出什么事?”
“回头给你找出几个小三小四,够你应付的。”
江邱邱不怕这个:“我无所谓啊,他想找就找呗。”
涂姌竖起拇指:“心真大……”
嘴里话刚说完,从她们右侧方一闪过去道黑影。
待得江邱邱看清楚,嘴里淬了句骂人的国粹。
是辆阿斯顿马丁,在大马路上飙车,刚才差点跟她们车撞上。
两人以为那人就此作罢。
车下了高架桥,在一处红灯前停靠。
涂姌撇眼往窗外看,阿斯顿马丁车窗开着,露出张熟悉的男人脸。
她心底打了个咯噔。
江野。
江野脸上罩了墨镜,手指夹着根烟搭在车门上,嫩绿色的初秋夹克,白色内衬背心,满脸吊儿郎当的表情,他也正好抬头看,跟她视线对上。
涂姌莫名有种哑然感,于是装作没看到,悄然收起目光。
见这边没反应,车里的男人朝她两吹了声口哨。
这动静打扰到江邱邱,她侧目佝头看过去。
“你认识?”
涂姌否定:“不认识。”
江邱邱纳闷:“我靠,流氓吧。”
于是,在等绿灯亮起的一刹那,她先发制人,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冲出去,还占了对方的道。
真是个有仇必报的猛女子。
吓得涂姌伸手去抓扶手。
岂料身后的阿斯顿马丁穷追不舍,像是故意要跟她们绕弯子玩儿。
一开始江邱邱还没意识到问题,以为就单纯是那人的好胜心作祟。
直到对方一个劲的加码,她有些怂了,车速慢慢减下来。
涂姌看眼人,笑道:“你跟马路上的流氓斗什么劲?”
江邱邱眨巴眼:“我怀疑那人对咱俩有想法,不然干嘛一个劲跟着?”
她见过多少有钱公子哥,玩也不是这么个玩法。
涂姌不知道怎么跟她讲。
想了想:“换条道吧。”
闻言,江邱邱产生怀疑:“你确定你们不认识?”
“算不上认识,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她还记得在球场那次跟江野见面,对方看她的眼神,并非善意。
江邱邱都被气笑了:“你这一面之缘怕不是那么简单,我就说他穷追不舍,敢情是奔着你来的,姐妹要不要下车去会会他?”
旁边有条道基本上没什么车,她调转方向盘直接开过去。
果不其然,江野跟了上来。
看着后视镜里的车,江邱邱勾起唇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