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到他还没走:【你在楼下?】
周岑没很快回话,长达半分钟:【嗯。】
对话点到这,氛围就开始变得不太妙。
涂姌翻身坐起来,双腿盘着,手指放在小腿到脚踝位置用力掐了掐,她怕自己一时情难自禁说错话,等人清醒几分方才回信:【时间不早了,早点……】
信息还在输入中,周岑的视频连线拨过来。
她像只惊弓之鸟,眼神吓得赫然一变。
周岑等了半晌,视频这头的画面才堪堪展开。
他把座位调得很低,靠在车座里睡觉,侧脸跟她视频,额头刘海一边被压扁贴着皮肤,笑容挂在嘴角:“想我没?”
开局就是暴击。
“我为什么要想你?”
“看你表情分明是想了。”
“你有透视眼?”
“没有啊。”
但他看得懂。
要不是纠结,涂姌不会好半晌不接视频,且她目前没有故意不接的理由。
反正脸都丢出去了,周岑也不在乎形象再无赖点,他幽幽的叹口气:“涂姌,我发现你一个小毛病,就是总喜欢口是心非,做人要坦荡点,不然活着多没劲……”
“打住。”
她伸手做出个暂停的手势。
周岑闭嘴抿唇,脸上是得逞又得意的表情,再明显不过,就差从那张漂亮的皮囊里溢出来。
“我得不得劲跟你没关系。”
涂姌还想说话,周岑抢先开口:“给我看看皮皮,刚下楼就想它了。”
他其实是想她,拐着玩儿的说想狗。
她心知肚明,依旧选择不戳破。
时常涂姌也挺佩服自己的忍耐力,对周岑她是很动情的,却还能保持得纹丝不乱,甚至一对一都不输。
涂姌把手机摄像头翻转过去,对着门口起身往外走。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能听到彼此略微显粗的呼吸声。
走到客厅不远处停下脚步,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皮皮。
涂姌站的位置保证不会吵醒它,她压低嗓音说道:“别打扰它睡觉,看几眼得了。”
得了两个字还挺敷衍。
周岑说不上是听着不爽,还是心里不爽她这态度。
涂姌举着手机好半天,看他也没什么别的要说,于是就打算把手机拿开。
手还没动,周岑在那边喊道:“我还没看好,不准动。”
她又好好重新摆回去。
皮皮长相特别的乖巧,睡颜极好,也不打呼噜,两只爪子乖乖窝在脸前,毛茸茸的大脑袋微缩着,周岑欣赏一番过后:“都说狗随主人,还真是我养的狗,长得都跟我一样好看。”
“够了没?”
“这么不耐烦?”
涂姌头痛,是真头疼:“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明早还得早起。”
周岑抓住她话柄:“明天周日,你不上班能干嘛去?”
“周总,难道我的生活就只能是上班回家两点一线?”
“那你去干吗?”
她也是气急,话脱口而出:“我说去相亲你信吗?”
一句话把周岑噎得死死的,连喉咙最后那口唾沫都不敢轻易往下咽。
他双眼逐渐变化,三分凌厉,七分揣摩:“跟谁啊?这么快找到下家了?是什么人?干什么的?长得咋样,有没有我帅?”
涂姌都怀疑,要是她真能说出个所以然,周岑能现场把对方撕了。
盯着他视频里的脸,心口晃了下,晃得猝不及防。
他就那么真真切切的表达自己对她的爱意,反而给她一定负担跟负罪感。
周岑见她不说话,等得都有些急眼了。
涂姌把脸转开,故意不去看他,佯装到面不改色的状态:“跟你又没关系,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是跟我没关系。”
他声音很低。
若不是这夜深了太安静,涂姌保证她听不到。
周岑语气难掩的难过失落。
她没做声,维持沉默之下心脏跳得特别快。
很多话想说,但不一定非得说,也不一定说得出口,这就是成年人难念的经。
周岑坐起来,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重新振作:“没事啊,我跟他公平竞争。”
换做以前,他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
周岑是个多么骄傲的人。
涂姌心里犯嘀咕。
“别有什么心理压力,我不会逼着你做选择的。”
哪怕是在爬山那次遇到萧衔东,周岑也没逼着她干什么,最后自己灰溜溜的跑掉。
涂姌也深知,今日的他非往日的他了。
她深呼吸,再吐出,才敢抬起脸正面去对视他的眼睛,笑着欣慰的说:“周岑,我今晚有点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早点休息,晚安。”
明早涂姌确实有事,但不是去跟男人相亲的事。
她约了人打球,彭氏集团的许暖暖,也是郭恺年在国内的未婚妻。
涂姌本对高尔夫是一窍不通,压根没玩过,临时还找到老师学了几堂课。
想要套出点东西,首先自己要付出点代价。
睡前她看眼朋友圈,许暖暖发了条动态,她在下边点赞没评论。
郭恺年做了这么多的事,不可能没留下任何痕迹可查,只要她肯查敢查。
……
八点半的闹钟,涂姌准时起床洗漱,然后拎着球杆挎包开车出门,赶往大夫山的球场。
在经过周岑停车位时,她多看了眼,昨晚上他走得晚,快天亮她起来上洗手间还看到车停在那,估摸是六点多开走的。
田甜在球场等她。
涂姌差不多半小时开到停车区下来。
她穿着一身嫩绿色的防晒服,裙子过大腿一半位置,头上带了顶灰色鸭舌帽。
要不是知道她今年二十好几,还以为是刚出大学的应届大学生。
一路上没少打球的人往她这边看,田甜帮她拿好挎包,低笑一声:“小涂总,你穿这身衣服真合适,青春洋溢。”
“少贫嘴,赶紧走。”
田甜一道儿上跟着进出,又去里边换了双合脚的专用球鞋。
她没来过这地方,以前只听说是富人玩的。
许暖暖不止一个人,身边还跟着四五好友,男女皆有,跟她年纪相仿。
“你说她能跟咱们说实话吗?”
涂姌:“难说,进去再讲。”
进门前,田甜把手机录音点下去。
许暖暖身材苗条,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她挥动球杆打出去,一根白色圆球入洞,身边的人纷纷鼓掌叫好,十足十的给她捧场子,她很无意扫了眼四周的人,满脸无畏表情。
涂姌推门进去。
有人听到动静便回头来看,见着是个面生的脸:“暖暖,你朋友?怎么没见过。”
许暖暖在一等人里就算有面儿了。
涂姌比她更有面。
生得漂亮走哪都扎眼,也不是她的错。
许暖暖看了看她,一时间没认出人来。
涂姌主动做自我介绍:“许小姐,我是涂姌,中盛的。”
闻言,许暖暖这才恍然间一下子反应过来,但她脸上一闪而逝抹惊恐畏惧。
如果你问涂姌懂不懂,那她一定懂。
这是心虚的表现。
许暖暖努力维持好状态,球杆往旁人手里塞,拧了瓶水喝:“怎么是你啊?”
她不太认识涂姌的脸,倒是知道中盛姓涂。
涂姌相当的自然得体,没有开口就指明来意:“我也是来打球的,没成想在这遇上。”
许暖暖好骗吗?
自然不是。
只是互相都给这个台阶下,没揭穿撕破面子。
许暖暖为了缓和尴尬,心脸不一的违和微笑:“这样啊,那涂总要不要一起?”
“行啊。”
她站在矮几个台阶的位置,闻言往上走。
田甜跟在身后,立马把东西递过去给涂姌。
许暖暖看着她取球杆,再到站在她面前,笑容一直没下来过。
涂姌无视她脸上僵硬的笑,径直过去打球。
虽说刚学会起步,奈何她是真认真学的,加上今儿运气的加成,一杆进洞,只是这一杆下去,那可没有许暖暖那种待遇,没人给她鼓掌,田甜本想伸手,看了看许暖暖的脸色顿住了。
许暖暖心里气得要死,面上还假装大度:“涂总不是第一次打高尔夫吧?”
“确实是。”
她拎起球杆琢磨片刻,回话道。
“要不要比比?”
今天是许暖暖的主场,她说要比,身后那些朋友也没多话。
涂姌自然乐意,巴不得呢。
“真是感谢许小姐能赏我这个光。”
两人分别进到正式的球场。
她看得出许暖暖不是个好骗的人,郭恺年能搭上她这条线肯定花了不少心思跟精力,且不说钱不钱这方面,代价一定不小。
至于是什么,涂姌心下略有清算。
许暖暖的朋友们都在下场玩,这边只有她两单独待在一块。
她看着涂姌再一杆进洞:“涂总,这里没别人,咱俩就把话挑明了讲吧,你找我什么事?”
她也不想玩虚的,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
涂姌把球杆收拢,撑在脚边:“不知道收买许小姐需要多少钱。”
她直白的问。
许暖暖听完这话,先是一愣,转瞬便是笑起来。
两只眼睛弯弯的,好看极了。
她仿佛听到个笑话,喉咙还打着笑嗝:“涂总莫不是跟我开玩笑,你为什么要收买我?”
“因为郭恺年,我在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