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邱邱接到消息,远赴百公里从郊区赶回市区。
她订好包间,晚上请涂姌吃庆祝饭,在电话里说得好不痛快,就差对周岑破口大骂。
骂累了,江邱邱问:“他没别的反应?”
“没。”
周岑很正常,正常得倒有些不正常。
那边打了声闷笑:“估摸着这会躲哪难受呢,周岑也算是被你把心套牢了,姐妹,以后你的好日子可刚开始,只要你开口的事,他赴汤蹈火都给你办。”
“你这么高兴?”
江邱邱突地拔高音量,说:“那可不,我跟着沾光啊。”
且不说别的,江家先前那事不就周岑一句话的忙。
这个社会太现实,人跟人的差距也太大,话的重量更是天差地别。
在等前方红灯的空挡,涂姌摸出烟点燃,手指夹起凑到唇边,红唇咬住深吸一口,她缓缓挪开,盯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都走得行色匆匆。
“我有点不忍心利用他。”
“姌姌,没什么忍不忍心的,当初他不也利用你。”
一句话堵得涂姌如鲠在喉,哑口无言。
周岑做的事都是自找,说好听点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收起思绪,把烟头的烟灰掸掉,启动车:“马上到。”
“赶紧的,就等你呢!”
“你还叫了别人?”
“许召宁,他非得跟过来蹭吃蹭喝,赶都赶不走。”
江邱邱话收尾时,心不甘情不愿的骂了句“跟舔狗似的”,她拎着两瓶酒上桌,拨了拨坐对面的男人,许召宁今儿个穿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选美比赛。
花衬衫花裤衩,头发往后倒梳,理得油光锃亮。
江邱邱打小就不喜欢这种太“出众”的男人,帅而太自知。
她眼皮朝下耷拉着,手撑住下巴仔细看人。
许召宁被她看得不自在,伸手抹了把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许总,你平时吊别的女人也用这招吗?”
闻言,许召宁一头雾水,转瞬反应过来:“损我呢。”
江邱邱为证明自己是认真的,眨巴眨巴晶亮双眼:“我哪敢,认真的。”
许召宁的情史是真多,不比他身边那两兄弟少,国内国外皆是数不胜数的女人,不管是他上赶着的,还是上赶着扑他的。
这一时间问题抛出来,他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江邱邱还在等着他开口。
等得不耐烦了,许召宁支支吾吾吐声:“谁还没几个过去,想必江律师也不比我差。”
“那肯定,我这么招人喜欢。”
他既然这么问,那她就乐意顺着他的话回答。
隔着两米的桌子,江邱邱都能清晰感觉许召宁朝她脸上扫射来的凌厉目光,他一口酸水吞咽下喉,语气阴阳怪气的讽刺:“以前只听说你们这行乱,看来是当真如此。”
她很讨厌别人拿行业说事。
人家是人家,她是她。
江邱邱不觉得自己算什么多好的女人,但起码有失原则的问题,她从没犯过。
职场上也不是没人想趁机揩油水,她坚决抗拒。
有年大年初三去见当事人,被人堵在包间,江邱邱竖眉瞪眼的操起桌上酒瓶直接给人开了瓢。
她先是端起桌上茶水泯一口,遂而才说话:“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这话也没错。”
“你……”
许召宁脸色憋成猪肝色,好几秒平复几分:“牙尖嘴利的。”
江邱邱吐舌头:“那也跟许总您没关系,你是来噌吃噌喝,就得有个蹭的样子。”
自小出生金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许召宁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他看江邱邱的眼神稍微变幻,有股莫名火在其间。
服务员过来上锅底,横亘在两人中间,遮挡了她视线。
许召宁快速的调节好情绪,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面色回归到正常。
“好男不跟女斗。”
“你哪是什么好男不跟女斗,你是压根斗不过。”
她无情揭穿他虚伪的面具。
许召宁玩得花,嘴倒确实没周岑他们那么毒,尤其面对江邱邱这个律师界的老油条,他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跟上风,气自己也不是,骂对方也不是。
许召宁心想要憋出心脏病。
江邱邱冷不防的又道:“没种就别学人追什么女人,有钱了不起啊?”
话多难听,她往越难听的讲。
许召宁心窝子难受,比人家拿起凉水往他头顶泼还甚。
男人最大的尊严就是不能被人说不行,恰恰江邱邱是换了种说法否认他的实力。
他慢慢的给自己又倒好杯茶,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住杯身转动两圈。
江邱邱也不敢懈怠,怕真把人激怒,对方泼她热水,眼睛死死的盯着许召宁戳磨茶杯的手不放。
“许召宁,你别输不起。”
最终还是她先开口。
听到这话里的忌惮,许召宁憋着的那股气总算是舒坦了,他低声一笑,手松开:“原来你也会怕啊。”
他刚倒的茶,有多烫可想而知。
“说笑了。”
许召宁趁热打铁:“江邱邱,我要是真追你,你什么想法?”
经历过那晚临时三凑一的事件,她心下有底,虽然说底气不多。
江邱邱眼睫往下搭,温吞吞的:“没什么想法,我跟你不是一类人,准确说是我玩不过你,许总是有钱有势的大人物,我不一样,你玩完了还可以随时撤退,那我呢?”
有涂姌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她是万万不敢跟这种人结交太深。
害人不浅。
听到这话,许召宁若有所思,又蛮认肯的点了点头。
江邱邱没再说话,拿手机给涂姌发消息问她几时到。
涂姌堵在半道上,迟迟赶不过来。
“你的顾虑有道理,若我是真心想跟你谈呢?”
真心?
什么是真心?
即便是真心的,真心也瞬息万变。
有可能这一刻他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下一刻就能躺在别的女人床上。
江邱邱深吸气,把手机反扣盖在桌上,用那种审视的眸光打量着许召宁帅气明朗的脸庞,她一字一句:“许总要找的女人不应该是我这样的吧。”
她有自知之明,按条件她配不上许召宁半点。
站在高阶上的人都习惯俯视她们这种低阶层的,刚相处还能依靠新鲜感支撑,时间长了就会暴露无遗。
许召宁:“你想过平淡的生活,我也可以给你。”
“许总跟上一任对象分手多久了?”
“半个月吧!”
“半个月就能喜欢上别人女人,那这感情也挺肤浅虚伪的。”
许召宁喉口狠狠一窒,像是被人活活掐住捏了把。
他是没料想江邱邱说得这么直白露骨。
挑动眉梢,许召宁抿起丝得体微笑:“说实话,跟她在一起我真没什么感情,但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你肯定有更狠的话等着我接招,没事,我今天正好闲得很,奉陪到底。”
他做出一副随时应战的模样,等着江邱邱出招。
“你们男人是不是没爱也能睡?”
“江小姐真是字句诛心啊!”
他要怎么回答?
说是,还是不是?
怎么回答都是死局。
许召宁不妨开门见山,把话说敞亮:“人跟人之间有时候好感不一定就是感情,我是一开始挺喜欢她,空窗期太久,想找个人陪伴……”
“算了,没什么意思。”
这时江邱邱满脑子是远在疆市的沈倦,她冷声打断,脸上表情跟着冷下去几个度。
许召宁纵使是阅女无数,也摸不清眼前女人的路数。
一会正儿八经的指着他解释,说到一半她不想听了。
他给她下了个结论:真怪。
周岑开车到家门口,临时被许召宁一个电话唤到火锅店。
他进门的时候,看到江邱邱跟涂姌两人坐在一桌吃饭,有说有笑,手里还拿着瓶刚开的啤酒,她啃得毫不顾忌形象,边啃边呼撸碗里的菜。
原地愣了楞,周岑提步往里走。
许召宁距离两人不远,相隔三桌坐着。
他跟江邱邱饭间闹得不愉快,嘴上各不饶人,直接被她赶过去的。
许召宁又爱面子,不想就此离开,于是千呼万唤把周岑叫过来凑数。
起先周岑不乐意,听他说有好戏看才肯来。
这戏确实挺耐人寻味。
涂姌不瞎,她有感知是周岑来了。
但彼此都默契的没主动打招呼,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见到人,许召宁连忙拉把凳子给他坐,声音刻意抬高:“等你老半天了,怎么这个点才来,再晚点我菜都吃完了。”
周岑了然于心。
配合着他开口:“忙,哪像你大闲人一个。”
许召宁又忙乎给他倒饮料,倒的是橙汁,周岑他不爱喝,顺手去拿旁边的茶,许召宁像是找到什么话茬子:“这店里的茶真是一般,没咱们那边的好喝。”
这话说者有意,听者更有心了。
直冲江邱邱脑门顶,许召宁故意讽刺她没品味。
涂姌扫她一眼:“得了,你跟他一般见识什么。”
换做以前,她不敢这么说周岑身边的朋友,向来是恭恭敬敬,决不冒犯的。
眼下不同,此一时非彼一时,身份有别了。
江邱邱咽不下那口恶气:“有些人就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