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房子这几天我会尽快找好,离婚前一晚我就把东西搬走。”
这回周岑回应她的是持久沉默。
她看了眼他侧脸,唇瓣抿得绯紧,紧到都压出一层褶子。
他不愿说,涂姌也没主张再开口。
走到这一步,最好的结局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岑肯让她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大的诚意,身在这场局里的她深知这一点,他完全可以拖死她。
回到紫金湾,涂姌先回浴室洗好澡。
等她出来时,周岑已经不知去向。
他这一走,正如每次的“失踪”,彻底失去联系,不见了五天。
不过涂姌没事也不会给他打电话。
两人的关系仿佛在那晚后重新回到了一开始的模式。
第六天江邱邱带她去城西看房子。
岄州的房子不便宜,越是往市区跑,房价呈几倍数的涨。
在买房跟租房两者之间,涂姌选择后者。
中介是江邱邱的朋友,在保安亭登记完,领着两人进门。
江邱邱还一路埋怨她把位置选得这么偏,往后要是大半夜吃个宵夜都得跑一个多小时,涂姌一开始也没相中城西的楼盘,主要是看中这边离紫金湾跟周家都远。
江邱邱嘟囔个嘴:“你躲就躲呗,至于让自己受这个罪?”
城西这边的楼盘不止是远,位置还偏,更别提附近有什么配套设施,连地铁都没建。
正对面是隔壁市的化工厂,唯一的好处也就只剩下安静了。
涂姌调笑:“回头我租大点,你也搬过来住。”
“大姐,你可饶了我吧。”
看她强颜欢笑,说实话,心里最不是滋味的就属江邱邱。
人哪能是没心没肺的钢铁,涂姌对周岑上了心,她看得最明白。
中介带她看了五套全新楼,最终定在28楼。
赶着点去签租房合同,这会医院给她来电话。
她走到一边去接,对方跟她详细讲明来意。
涂姌面部微拧了拧,声很低:“好,我知道了,晚点我赶过去一趟。”
当着外人的面,江邱邱没问什么事。
直等两人进了车库,把车行驶到高架桥。
涂姌兀自开的口:“秦召他妈住院了,刚才医院那边来电话,说是找不到秦召人,手机里就只剩我的号码。”
“哼……”
涂姌没看人:“我该去一趟的。”
江邱邱气不打一处来,埋怨的声音语气更显重了:“我就说你这人太心慈手软,想当初她可没少对涂家落井下石,死不死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嘴上虽这么说,江邱邱也还是跟着涂姌跑去医院。
以前人家就总说她两是一路人,臭味相投。
秦母状态很差,面色如刷白的纸,两腮凹陷,眼眶更是凹得眼珠子像要随时坠落。
一见到涂姌,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淌。
不知是谁曾经跟她说过,说人只有临死之际,才会哭得最真。
眼下涂姌看秦母正是这般景象。
她抽张凳子坐下。
秦母唉唉的喊她小名:“阿姌……”
只是唤声名字,就用掉她一半多的气力。
涂姌对她曾经是有过感激的,尤其是她当年准许她跟秦召的婚事。
只可惜那份感激随着当年背刺,跟着早已荡然无存。
“阿姨,你放心,我会帮你找秦召来的。”
闻言,秦母脸上的泪水流得更凶猛,齐刷刷宛如掉线珠帘,含着悔恨跟愧疚。
她埋下脸,留给人可见的范围是她快掉光头发的头顶,一大片惨白的头皮露在外边,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呜呜咽咽的:“姌姌,对不起,对不起……”
涂姌没什么感触。
涂家出事时,涂明盛也这般低声下气去找过夫妇两,得到的只是冷嘲热讽。
秦母眼眸盛出深重悔恨,她提起口气:“阿姨想求你件事。”
她都怀疑,若是她能站起身,此刻估计跪在她面前了。
“您说。”
秦母气若游丝:“不管你怎么对秦家,能不能放过阿召,看在你们曾经好过一场的份上。”
“好,我不会再对他下手的。”
“谢谢……咳咳咳……”
江邱邱默契的陪着她来医院,又默契的一声不吭陪着她回去。
秦家的事是有定数的,只要秦召跟陶珊珊结婚,她得不到他的心,就会想尽办法毁掉他,即便不是找她涂姌,也会有别的人,别的人只会比她对秦家更狠。
所以,在这件事上,秦母还算看得懂形势。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涂姌已经八天未见过周岑。
连同任数也没在周氏大楼。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怕周岑真到那天躲起来不肯出现。
涂姌一鼓作气,熬到第十天给周岑打去电话。
“喂……”
男性磁烈的嗓音传送过来,听着像是刚起床,嗓子还不大拉得开。
他还肯接她电话,证明不是玩失踪。
顿时搞得涂姌没法往下接话,她脚指头都扣痛了,才想出句:“你在哪?”
“国外,怎么了?”周岑翻个身,仰着脸看头顶天花板,惬惬的问:“这么多天不见,想我了?”
涂姌蹙眉:“没那意思,单纯怕你跟我玩失踪。”
“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还有这招。”
她听得一默。
又听周岑在那边嘟囔:“这几天这边天气很差,搞得我咽喉炎跟肠胃炎连犯了好几天,还是国内适合生活。”
听着他念叨半晌,涂姌也硬是狠着心没讲出半个字关怀。
她想的是:大抵她们之间不需要这招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
再者有任数在,周岑出不了什么事。
“阿姌,真要跟我离婚?”
一直沉浸在他话语里的涂姌,闻声整个人突然就清醒了大半多。
那种感觉是被人狠狠揪一把,给揪醒了。
“你什么意思?想反悔?”
涂姌还有个大胆的想法是周岑没拿到周氏实权,想再拖着她。
“你不用这么激动,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免得你后悔。”
“我不后悔。”
是啊,她做梦都想离开周家,离开他们的摆布。
周岑听上去有气无力的笑了笑,笑声也不大,听上去莫名的让人心疼,他说:“那你可要记着了,千万别后悔,但凡让我看出来你有半点后悔,你这辈子都跑不掉。”
涂姌喉咙里被卡了什么东西,话再也没能说出。
“我还没睡够,先去补个觉。”
说完,那边单方挂断连线。
她坐在床边愣愣发了会呆,走去楼上取酒。
以前周岑也挺爱喝酒的,每回应酬完还会跟她喝几杯解解兴,那时候她也乖巧听话,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那种光景从被他识破后,几乎再没出现过。
房子里安静得针落可闻,涂姌坐在阳台摇椅里,边喝边跟江邱邱发语音。
酒到深处时,她突然想起了周岑。
思念是一根茁壮生长的藤蔓,紧紧牢牢裹住她的心脏。
涂姌大口抿了口酒,浓烈的酒液顺着喉管往下滑,最后进入到胃部。
江邱邱的声音在耳畔荡开。
她在语音里说:“姌姌,我好想他,好想再去见他一面。”
都说女人是感性动物,即便是江邱邱这种被公认的无情女人,夜深人静时也有埋藏心底的秘密。
“想去就去吧!”
江邱邱许久没回信。
她听得懂涂姌所说的想去就去,不是让她去求复合,是去做个了断。
只有彻底断掉念想,人才能真的死心,否则永远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
疆市的气候格外严苛,沈倦同着一队人马下来时,累得眼里只剩下困意,但撑着眼还得往山下赶。
身旁几名老师傅过来跟他招呼。
“沈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
沈倦招招手,边往车里钻。
他想着先回车里眯会神,再赶回去。
就这一迷瞪,眼睛睁开时对上车窗外一双漆黑的大眼珠子,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定在原地没了动静。
大老远从岄州跑来,江邱邱看着状态挺不乐观,略显得疲惫狼狈。
头发乱糟糟的糊在两鬓,身上衣服也脏了好几处。
沈倦窝在车里,迟迟没开门。
急得江邱邱去拽门,嘴里嘟囔着话:“沈倦,你开门。”
沈倦没想过她会来。
他慢半拍把门打开,江邱邱像只受尽委屈的兔子,一咕噜蹦进车里坐好,她边翕动鼻尖,把话说得酸溜溜的:“我在外边等你好久了,喝了一晚上西北风。”
男人没做声,仿佛刚才放她进门,只是看不过眼做了件善事。
哪怕今晚遇到的人不是她,是别人,或者是一只小动物,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江邱邱委屈啊!
心窝子酸得不得了,连带着语气都颤出轻微哽咽:“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来做什么?”
“那你来做什么的?”
沈倦回话无比生硬。
一时间闹得江邱邱气也不是,恼也不是,无语到了极点。
人无语的时候,只剩下沉默。
来前她想好的许多话,刹那间一个字都不想开口。
江邱邱把脸扭开,收起视线的动作犹如捡起碎了一地的尊严。
她说:“没做什么,想来看看这边的风景。”
理由实在是太过蹩脚,沈倦何其聪明的人,他又岂会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