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姌看着她拖了一遍地,又去卧室整理床铺跟柜子。
明明就是在认真的做保洁工作,她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其实女人看女人的第一直觉是很准的。
对方有备而来。
若今晚她没留宿在这,怕就等着勾引周岑了。
那他会上套吗?
问题刚思索到这个位置,身后大门被人从外打开,周岑一身秋风的进来,他弯腰一只手撑着鞋架在换拖鞋,没等她开口,先说:“陈小姐是我请来打扫家里的。”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涂姌想再问什么,也被他这句解释说得问不下去。
再问就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不识抬举,不懂乖了。
她对外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
涂姌十分乖腼的站到一旁。
陈小姐见着人,活跟见着红彤彤钞票般高兴,笑得两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她声音娇嗔的喊:“周先生,卧室我都打扫干净了,书房需要弄吗?”
女人那点心思,涂姌看得透透的,她看破不点破。
要论演技,她还真不输人。
周岑没去看涂姌的神情,径直开的口:“书房不用,客卧弄完就行。”
“好。”
涂姌真是见不得女人这幅样子,真把她一个活生生的人视而不见了?
且不说她,连周岑也是。
她开始在心里揣度周岑几个意思?
她今天唯一惹过他的事……也就是早上那通电话,但电话里她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绞尽脑汁不如开门见山。
涂姌往前走了几步,距离周岑又近了许多,她轻声:“谈谈?”
“谈谈。”
他也正好有事跟她谈,既然她主动开口,便免得他再提。
涂姌进厨房去拿酒,不喝酒她是真开不了口啊!
撇眼看到水池里蹦跶许久,如今已经逐渐不太能动弹的鱼虾蟹,她心一横,抓起袋子扔进垃圾桶,心气高也是真的高,弄完擦干净手拎着酒风风火火的出来。
周岑看到人时,是十来分钟后。
他无视她满脸的愤懑,冷嘲热讽的说:“知道的是你去拿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买酒……”
“知道的是你请保姆搞清洁,不知道的还以为找上门服务。”
他说一句,她能拿更狠的怼他一句。
这就是她涂姌,一个把倔跟犟脾气刻在骨子里,还死性不改的女人。
周岑越看她的脸,脑子里全是下午薛霜的话。
再想想涂姌这狗脾气,心里那叫一个不得劲,跟吃了几斤辣椒似的冒鬼火。
“说吧,想跟我谈什么?”
涂姌坐下,看都不看他半眼,手里拿着起瓶器在开酒塞。
“啵……”
木塞拔开,红酒的醇香顺着风全部溢出。
涂姌二话不说先倒满自己那杯,直接喝了大半。
周岑闻到许多,那是他珍藏许久的一瓶红酒,还是从楚霖笙那磨破嘴皮子才顺来的。
她还真是会挑,盯着最贵的挑。
挑最贵的也就算了,结果给涂姌这喝法,真是暴殄天物。
他心疼肉疼,又说不得,只好阴阳怪气的损人:“你会不会喝?红酒需要品的,你这连个味道都喝不出。”
“那又怎样?我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涂姌把杯放下,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
“随便你。”
周岑跟她沟通不了,所以就拒绝沟通。
沉默在两人间的空气里弥漫,喉咙是醇香的红酒,从食管一点点溢到胃底。
涂姌砸吧嘴唇,抿到舌尖的是红酒风干的味道,比鲜口的更香几分。
“周岑,你真的是请保洁?”
那位陈小姐是意外吗?
还是保洁公司专门给他挑的年轻漂亮的女人上门?
周岑大抵是听出这话里的意味,脸色有所变动,阴沉算不上,但肯定不是好:“你在怀疑什么可以直接说,没必要阴阳我,在你面前我不会说半个假字。”
“我没有啊!”
涂姌梗起脖子,脸憋得通红通红的,活似树上熟透的苹果。
他侧目看她,用那种打量审视的目光。
涂姌继而道:“我就是觉得奇怪,这样的女人你也会接受?”
“我确实不知情,不管你信不信。”
“我信。”
她信,他说什么,她现在都信。
涂姌嘴里说完话,意识到苦苦的,吞咽下去的唾沫带着苦跟涩交织的味道,很难受。
像是塞了一把毒药在喉咙,封住了每根血管。
“那你呢?今天跟谁去吃饭了。”
周岑把这句问话问得很直接,也很分寸,他让她自己交代。
涂姌闻声蹙眉,喉口上下滚动。
当时萧衔东本身都挂了电话,临时打来说有空,约在咖啡厅见了个面,一块来的还有谭明,不是他一个人。
她根本拒绝不了。
知道今晚大抵是瞒不过去的,涂姌反而轻松卸口气:“萧衔东,我有事找他帮忙。”
迎来的是一道冷哼声。
周岑嘴都没张开,打鼻孔里吐的。
“所以……你不信我?”涂姌试探性的问道。
她不敢说他不信,只是猜测。
“信,你都信了,我有什么不信的。”
气话说到头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勾当。
涂姌忍着不讲狠话,眉心往下舒展,直到没什么情绪波动了,她端起酒杯将剩下那点酒尽数全部喝光:“我跟他喝咖啡是为了帮许召宁,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是吗?”
一句是吗?
彻底封住涂姌想继续开口的冲动。
是啊!
这话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好笑,许召宁是什么人,半个岄州一半是周家的,一半是许家的。
他会用得着她帮忙?
可事实就是许召宁亲自找到她,让她帮忙联系谭明。
周岑一句是吗,甚至都没想过要打个电话跟许召宁确认一下。
是萧衔东在他心里种下的阴影太深了。
“不信我也懒得再解释。”
她起身便要走,周岑快她一步,伸手拉住她胳膊,涂姌被他拉得重新跌坐回去,尾椎骨摁到椅子扶手,疼,再到剧疼不过也就五秒钟的事。
她气急,手掌扬起便要打过去。
周岑眼疾手快遏制住她动作。
两人隔着空气瞪眼相对。
他在警告她:你敢?
她在告诉他:是你先惹的我,我不好欺负。
对峙了良久,最终是周岑先松手,他表情回归到如常:“就算你帮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人在气头上时,总习惯性的往外飚反话。
明明想的是怕他误会,涂姌说的却是:“因为你从来就看不起我,觉得我们这样的人没能力没实力,凭什么帮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帮,所以我不愿意说。”
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
周岑以前确实是这样看待她的,甚至还有些蔑视跟轻视。
人都是这样,无可厚非,尤其是他们这种生活优越惯了的人。
他无言以对,因为没法讲,话题没法往下延伸。
“周先生……”
一道婉转悠然的女声打断两人僵局。
涂姌背对人,不想让一个初次谋面的女人见到她的狼狈模样,所以绷着身体没动。
周岑也没动,嘴唇上下碰撞:“弄完了你先回去,钱我会直接打过去的。”
陈小姐没出声,看了看涂姌,又看看他。
周岑猜到她那些歪心思。
本身心里就烦躁,加上请来搞卫生的一顿搅合,声音出奇的沉重:“我说的话很难听懂吗?”
他不擅长拿别的女人去气涂姌那套,也没必要,所以他不会给面子。
陈小姐吓得一哆嗦,见势不妙赶紧退身溜走。
比起上位拿点钱,命更重要。
等人离开,涂姌绷紧的神经才松下来,她微不可闻的吐口浊气起身:“没什么事我也先回去。”
“我送你。”
他没强求,怕她应激。
涂姌随便他,周岑爱送就送。
他叫了代驾,代驾开着她的车把她送到海岸花园,然后周岑又自行叫车回化城,来来回回折腾了差不多四个多小时,赶回家时已经临近凌晨一点。
人走得着急,涂姌的包忘拿,放在鞋架上,一个黑色羊皮的香奶奶。
她新买的,那股儿味都还没散完。
周岑顺手的事,拿起塞回到卧室。
他出来又往厨房走,蹲身将那些丢掉的鱼虾蟹捡起,几乎死完了。
还有三两只不怎么蹦跶的虾。
周岑也不是缺那口虾吃,他什么山珍海味,鲍鱼海参没吃过。
就着几只勉强还活着的虾下了碗面条。
今晚的风懒懒的,吹得人很舒服。
涂姌开的那瓶酒喝不到五分之一,周岑一边拿瓶吹,一边挑口虾肉面,嘴里各种味道交织,极其难咽。
今晚大家都很冲动,情绪也不好,说话难听,没给对方半点好脸色。
周岑送她回去的路上,好几次试图挽回局面,但都没张得开口。
说他心虚也有,烦躁也有,委屈也是。
面快见底时,涂姌给他发了条微信。
【许召宁的事我跟你道歉,没有提前知会你是我考虑不周,当时我真没想这么多,只觉得能帮他就好,怕你误会我跟萧衔东,所以我没敢跟你提。】
恋爱里的两个人都是胆小鬼,小心翼翼的去维护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生怕捅破,生怕被风言风语吹破。
周岑看着字眼,心里百分愧疚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