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涂姌就会习惯性的找借口躲避:“炸我?我会问这种问题吗?”
喝醉酒跟没喝酒的她完全两副模样。
“我有录音,你要不要听听?”
听到这句话后,她头皮都在发麻,下意识挺直背脊,满脸写着四个大字“茫然错愕”,涂姌知道他恶趣味,索性话赶话:“你放呗,我听听。”
她不信周岑真敢当着外人的面放这种录音。
岂料……他破罐子破摔,不按套路出牌。
“行啊。”
她逼他,那他就狠一把。
周岑真从兜里掏出另一只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涂姌都看傻眼了。
她深吸口气,话说得特别快,神情紧迫:“你来真的?”
“嗯?”
主要是她不记得自己昨晚到底说没说过,但光看周岑的表情,涂姌心想怕是十有八九。
她没底儿了:“算了。”
“游戏都开始,你跟我说算了?”
“那我中途弃赛还不行吗。”
周岑手没往回收,实则他那部手机里压根没有什么录音,纯粹是炸胡,他以为的涂姌聪明,或者是跟他死扛到底,再者是不要脸点,这局就不攻自破了。
到底还是姜老的辣。
涂姌瞧他不做声,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怕他意气用事:“这种私事说出去不好听。”
丢的是她的脸。
周岑眉梢挑动,慢动作把手机塞回裤袋:“你问的时候也没见你觉得害羞。”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当时是喝醉状态,神志都不清了,反正就是不一样。”怕他再揪着这茬不放,涂姌快速的转移话题:“你今晚有约吗?”
这话像是想要约他。
周岑嫌少有这等待遇,心下自然是开心的。
表面又爱装,面不改色,漫不经心:“没。”
“晚上一块吃饭?”
“去你家?”
“我都行。”
周岑:“晚上我要先回趟化城。”
涂姌赶忙应和:“那去你公寓那边。”
此吃饭非彼吃饭,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懂彼此话里话外的意思。
涂姌手指晃在镜头前比了个OK的手势,闲聊几句挂断。
周岑公寓那边的食材不多,并且他回得少,不保证阿姨时刻有备菜。
等下午点,她提前去菜市场买好东西放回车里,准备晚饭点前两小时开车过去。
从市场晃一圈出来,接到萧衔东电话。
市场里人多嘴杂的,你一句他一句,根本听不清话。
涂姌提着步子往外走,找到处安静位置:“学长。”
萧衔东说:“我联系上谭明了,他肯出手,只不过……”
话音顿住。
涂姌没多想:“有什么要求?”
“他要亲自跟许召宁谈。”
许召宁当年做的那些事,闹得圈子里人尽皆知,身为萧衔东身边最好的朋友,谭明不可能不知道,那这事兜来兜去最后还是绕到了原地,涂姌只觉头痛难解。
能联系上人都是万幸,她哪有那个本事去让谭明一定帮许召宁。
这不狮子大开口,得寸进尺嘛。
要求萧衔东,涂姌也再拉不开口。
在沉默的几秒钟里,她脑子想过无数种念头。
直到萧衔东主动说话:“谭明那边我去说。”
涂姌松口气。
不过很快她再度提起,忙是有人帮了,人情债她不好还。
同时她也知道,像许召宁这样的家庭家世,他一定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想到找谭明。
涂姌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有些事是拿钱都办不到的。
许家不缺钱,谭明也不缺钱,这样的两个人碰到一块,钱就是挥霍在地上的白纸一般。
她低低声说了句:“学长,谢谢你帮忙,有空请你吃饭。”
“嗯。”
萧衔东那边挂的。
涂姌心情复杂的出门,找车时还差点找错。
周岑下楼喝口茶的功夫,遇到了薛霜。
这个女人在他印象里形象极差。
他眼都没撇,转身要走,薛霜加紧脚步跟上来,一副急急忙忙,欲言欲吐的模样:“周总,真巧在这遇上你,没跟阿姌一块来?”
她一口一个阿姌,唤得好生熟络。
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姐妹情深,实则涂姌对路边的狗都比对她热情得多。
周岑掀眼,不耐:“薛小姐有事?”
薛霜的脸闪过抹尴尬。
他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迈步。
“周总……”
她叫住他。
周岑此时多少有点觉得女人阴魂不散了,语气里叠加几分烦躁:“咱两很熟吗?”
比第一次尴尬,这次薛霜索性摆烂,笑颜如花绕到男人身前:“你知道阿姌她在干什么吗?”
“我没兴趣。”
“是没兴趣,还是怕听到不想听的?”
薛霜认认真真盯着周岑的脸在看,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端倪。
约莫三秒多,男人深色的瞳孔里已经卷起一层风暴。
薛霜无视,作死的顺杆爬:“她跟萧衔东在吃饭。”
胸口发闷,隐隐约约有点胀痛感溢出,他眯起眼,却不是那种正常的看人眼神,又在转瞬即逝,几乎觉察不到任何痕迹,周岑声音很低:“说完了?”
薛霜是不可置信的。
她不信周岑会这么冷静,无动于衷,所以脸上出现了错愕。
薛霜下巴颤抖,她咬牙忍住,面部五官像是一张原本平静的镜子,慢慢出现斑驳裂痕。
“说完了就滚。”
薛霜脸上肌肉更是抖得厉害,咬牙切齿都不足以表达她内心的愤怒。
周岑走出去四五米的样子,侧过头美眸挑动,冷凝的瞄了她一眼:“少招惹她的事,我随时能让你从岄州消失……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姘头。”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激起薛霜心底里巨浪。
她吓得脸色突变,狠狠攥着两边拳头。
分明是百来米的距离,周岑走得很是漫长艰难。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烦躁又忙躁的摸烟点燃,深吸一口闭上眼躺在车座里,身姿往下陷了陷。
周岑有个疯狂的念头,他想给涂姌打电话问。
手机都拿在手中,迟迟没下一步动作。
他不可否认此时此刻真的产生了怀疑。
名为“怀疑”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茂密的藤蔓拢住他,试图要将他所有的理智侵蚀掉。
时间一分一秒消逝。
周岑睁眼,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无声的落成灰烬,落在他脚下,连带着运动服裤腿都是灰色的烟灰。
眼白充血,咬肌从他侧脸闪过,很快的速度。
“嗡嗡嗡……”
静躺在副驾的手机在响。
周岑久久没接,他睨着屏幕上的备注,心跟着那一阵阵的嗡嗡声跳动。
突然猛地震痛了下,他伸手捂住胸口,用力往下按才得以缓解。
良久,直到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周岑眼眶发烫,宛如浇进去一盆刚滚过的开水。
他睁大,试图让模糊视线变得清晰,奈何都是做的无用功。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再次划破车内的寂静。
周岑这回按了接听,但他声音压得很沉很沉,仿佛从喉骨间挤出来的:“怎么了?”
闻言,涂姌愣住,一秒有余,提醒他:“你不是要回化城公寓,现在到哪了?”
刚才跟薛霜搁那浪费点时间。
他自然不会同涂姌如实照说,找个蹩脚借口:“突然遇到个熟人多聊了几句,刚准备出发。”
“我也到半道,估计得等会你。”涂姌口吻听得出她今天情绪不错,说话都带风:“在市场买了新鲜的鱼虾,晚上我煲个虾蟹煲,你喜欢吃什么口味?”
“香辣口吧!”
“路上注意安全,晚上见。”
周岑慢半拍接上话:“你也是。”
一个小时后,涂姌赶到周岑家,他提前告诉过她密码。
输入密码进门,她率先把鱼跟虾分开养在水池里,再将所有青菜一一摘好搁着。
这煲虾蟹煲也是有讲究的,要挑最新鲜的虾蟹,慢慢炖煮熬。
预计周岑到这边还需要一个钟头,她回客厅打两局王者荣耀。
涂姌嫁进周家起,基本上就把这些业余消遣的东西全部戒了。
就因为关咏宁曾经在她耳边有意无意的提醒了句:“这些东西不健康,还是少玩得好。”
她很听话,说戒就戒,虽然是装的。
游戏打完了,眼皮子开始往下耷拉,双眼皮压成三层。
她揉揉眼睛打沙发里起身,伸个懒腰的劲,门口有人开门的响动。
心想着大概是周岑到了。
涂姌兴奋的跑过去,刚打开门,入目是张女人脸,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人也茫然无措又拘谨的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眼神里有各自的神采揣测。
涂姌先说话:“你是?”
“我是周先生请来打扫家里的保姆,我姓陈。”
女人露出得体自然的笑。
但涂姌可不这么想的。
乍眼一看,女人穿着根本就不像保洁阿姨,况且她真的很年轻,模样也就跟她差不多,穿了条刚入秋的小碎花裙,重点是一个保洁居然需要化着精致的妆容来上班。
到底是来保洁的,还是来勾引人的,一目了然。
涂姌也没拒绝对方进门,而是让道一边:“进来吧!”
由于有了她的存在,对方显而易见的极度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