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涂姌留宿在锦绣苑。
半夜十点多,周岑的电话过来。
她按按胀疼的额,撑起几分精神翻身接起:“喂……”
夜深人静,女人嗓音沉哑性感,电流穿过心窝般,周岑在那边怔了瞬,回过神来接话:“这么晚还没睡?在做什么呢?”
“刚准备睡。”
脚踩在地板上,溅入凉意,涂姌收起蜷缩到沙发里,手指紧扣手机用力。
周岑调笑:“那还真是巧。”
涂姌:“可不是嘛,你不打电话我都睡着了。”
闻声互相沉默。
耳边只剩下几乎微不可闻的晚风声,她顺势将手机拿开,放在沙发前的桌上,与此同时周岑开了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晚上心里就挺想念你。”
这层窗户纸戳破后,他也没打算装了,有什么说什么。
能说的,不能说的,能做的,不能做的。
“周总想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人吧。”
涂姌暗暗吞唾沫,脸上表情别扭,好在男人看不到。
“阿姌,咱俩说话别这么带刺。”他低了点音量,音质也随之沉些:“你不接受是你的事,我死缠烂打是我的事,咱两各做各的,互不干扰。”
她怎么都没法把周岑的形象跟死缠烂打四个字联系到一块去。
想笑又强忍住。
周岑大抵是猜到她此时心境:“你要是想笑话我就笑,我无所谓的。”
她梗起脖子,尽可能发声清晰:“以前没发现你有这潜质。”
“你没发现的东西还多着呢,要不要……”
“不用。”
涂姌拒绝得干脆利落。
周岑也没恼,低低声笑笑,自嘲的笑。
结婚两年多,他跟她聚少离多,好的时候也不少,但很少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打电话调侃对方。
周岑泯了口酒,问起:“其实我挺好奇你在我身边当初怎么就装得那么听话乖巧。”
“为了钱。”
她没撒谎,是真的为了钱。
那时候的中盛跟涂家危在旦夕,随时都有可能破产,她只有稳住周太太的身份跟周岑,才能为中盛博取一线生机,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时刻,人没有别的选择。
并且会为此付出巨大的心力。
涂姌甚至都怀疑,若是当年周岑更过分一些,让她跪着服侍自己,她估计都会答应。
“听着还蛮心酸。”
“你是专程来笑话我的吗?”
“好奇而已。”
说完,周岑补充句:“没道理笑话你,在国外的日子我也没比你过得好。”
比起他,她还算好的。
起码她面对的人不是要她的命,而周岑……国外的几年几近受到追杀。
想到这,涂姌竟觉莫名心酸堵塞。
她想说什么,到嘴的话咽回去。
周岑说:“打电话也没什么,就睡不着也挺想你,想跟你说说话,听听你的声音。”
思绪像是一抹吹出去的烟雾,飘到了很远处。
她想起那晚周岑跟她的表白,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语气,诚恳又小心翼翼,担惊受怕。
“周岑……”
她忽地喊他一声。
“嗯?”
涂姌仰起点脸,风吹进来打在她脸上,触感凉凉的,她嘴里的话应声而出:“你把自己的软肋抛给我,就不怕我真的狠心,有一天拿着你的喜欢对付你吗?”
说实话,他怕过,也挣扎过。
最终他什么都不想,把一切抛出去,反而轻松多了。
周岑没作声,电话里维持许久的安静。
他推开酒杯,换了支烟抽,吸气吐气的声音尽数传到她耳中。
涂姌脑海里无端端就自然形成周岑抽烟的模样,懒散不羁,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感。
倘若她跟他没有这层复杂的关系,想必她早就会爱上这样的男人。
设想谁不喜欢耀眼的人事物。
“江伯伯的事谢谢你帮忙。”
周岑这才把嘴里烟拿开,放在膝盖边靠着掸了掸烟灰,一小截烟灰落进他深灰色拖鞋背部。
他没抽脚,任由染脏:“举手之劳。”
对于他而言不过一句话的事,可对于像涂姌,江家那样的人来说,没有这句话要损失多少家产。
人跟人总是不能站在同一个层次去思考同一个问题,这就是社会现实。
早在很多年,涂姌就领会过这个道理。
她提声:“领证的事情……”
周岑打断她,语气不带情绪:“这次你放心,我不跟你耍赖,到时候我会如时赶到。”
涂姌话卡在喉咙:“好。”
“早点睡。”
“你也是。”
这一夜周岑睡得不太好,凌晨两点闭眼,睡到早上六点就醒了。
近来他状态差,许召宁跟楚霖笙等人想着各种法子逗他开心,今天约去跑山,明天约去钓鱼,总之能想到的玩乐都过了一遍,周岑对每一件事都兴致缺缺,但也没直面拒绝。
或许正如了那句话,快要被水溺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时,还是会想挣扎一下的。
周岑又在书房耗了半会,接到康乾的电话。
康乾人此时在上山的路途中,走得气喘吁吁:“出不出来?”
他看眼文件,心思不多的合上:“搁哪呢?”
“破坎山,跟召宁我两。”
周岑没回答话,把连线页面退出去,点开微信软件。
至打昨晚打过电话后,涂姌也没上心的找他,聊天框还停留在上次约酒会的记录。
冰冷冷的几行字,看得人心里抵触。
康乾囔囔道:“来嘛,出来散散心。”
“行,那你两等我。”
挂断电话,周岑赶去衣橱逛了一圈。
这边的房子是他独住的一套小公寓,婚前就有的,百来平的样子,房间很空旷,除了一些该有的硬件设施外,几乎没买任何东西。
跟他这人性子一样寡淡的装潢风格,衣橱里装的都是他的衬衫跟工作用途的西服。
翻了一大圈才好不容易找出件稍微像样点的户外运动装,绿白相间的冲锋衣。
这衣服早些年涂姌在外地出差给他买的。
吊牌没拆,周岑一次都没穿过,他不喜欢绿色。
当时也不知是哪根筋没搭对,明明是不喜欢,还是接了过来,丢在这落灰。
他搭搭胳膊把衣服往身上撑,尺码刚好得出奇,不大不小,里边还能加件登山专用的抓绒跟速干内衬。
虽说颜色不太讨喜,好在周岑这张脸优越,穿什么都不掉档次。
连带冲锋衣还有条灰色的裤子,他一并穿戴整齐,拿好车钥匙去车库开车。
爬山这种体力活动,说起来也好多年没参加过。
全当是散心图个新鲜。
周岑坐进车里,车子刚启动,对面有辆黑色的阿尔法开进来。
车速很快,在开闸入口处直冲而下。
他闪了瞬,才好险没跟对方撞上。
黑色阿尔法打双闪,再明显不过的挑衅,许是刚才他要出去挡了道。
周岑透过后视镜看,里边坐着两人,隔太远看不清人脸,只知道是个个头挺高大的男人。
“艹……”
他淬了口国粹,把方向盘打出去。
要不是康乾微信轰炸一直催促他,周岑真想下车过去找人会会,他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康乾:「得了,什么疯子你没见过,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脏了自己的手。」
这口劲上,他跟许召宁人都爬到半山腰了。
破坎山的风景独特,站在半山腰足以望见整片海,一半路是旅游开发的景点,再往下便是野路子,得跟着先行人的记号往下走,他们原本就打算走完。
周岑:「你两到哪了?」
康乾:「半山腰呢,等你。」
他甩开手机,丢回到副驾里,一路将车开到130迈。
飙车给人的快速能短暂麻痹神经,让人暂时性的忘却很多不快。
另一边,中盛大楼。
中盛难得一季度的公司团建,往年都是老张在操持,涂姌接管公司后,这些琐碎的事情得她来办。
小助理老早帮她整理好几份详细文案,抱着敲门进来。
笑嘻嘻的给她一一分析。
听到破坎山三个字时,涂姌握住笔的手指顿了下。
并不是这个地方多独特,单纯她手里的笔没墨了。
小助理见状,忙趁热打铁道:“以前那边是一座荒山,今年才新设立的景区,我觉着挺适合咱们这次团建的,环境好不说,门票也都有优惠。”
涂姌翻抽屉另找了支笔,继续批改文件。
她对这些团建不太感冒,无非就是一帮子人胡吃海喝的好时机。
在得胜时,她没少参加,外加领导还能对女下属揩揩油。
“那就破坎山吧!”
眼不眨的说道。
小助理忙应声:“得嘞,我马上去办。”
“是明早出发吗?”
“不是,待会就走。”
涂姌抬起脸,问:“要做什么准备?”
小助理眨眨眼,好一副精灵模样:“涂总,爬山嘛,带点防风的衣服就行。”
显然她没有。
别的场合她去得不少,唯独爬山不多,更别说家里有备用的冲锋衣。
吃完午饭,涂姌赶去楼下商铺随便挑选件爬山用的衣物,又另外买了双登山鞋。
小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刚入职中盛没多久,结账时她一并把她的单买了。
小助理对她感激的那个表情,恍然让涂姌想起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绝望无助时,碰到萧衔东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