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延过皮肤抵达内心深处,形成热流在心尖环绕。
涂姌有某刻的贪念,试图伸开胳膊去拥抱他。
大脑一闪而过的念头短暂停顿后,再次回归到正常,微哑着嗓音:“我没哭。”
周岑也没揭穿她,抱住人的力道更紧了,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身体里。
面对面,鼻息是男人身上烟草跟香水混合味,味道不浓,淡淡的挺好闻,涂姌脸部挣扎下,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中无比平静:“周岑,你先放开我。”
明明刚才产生了贪婪,下一秒又要抽身离开。
见他没动静,涂姌还是那副淡淡无多表情的样子,沉声道:“我脸有点难受。”
要是说真话,周岑未必肯撒手。
果不其然,他闻言松开胳膊,垂着眼眸仔细的端详她面颊。
涂姌想也没多想,开门见山:“骗你的,不然你怎么肯放开。”
有什么东西打周岑黑亮眸里闪过去,以极快的速度。
她扭开脸,不让他再盯着看。
他直接上手,修长分明的五根指头卡住她下巴掰正。
涂姌被迫抬起脸来,跟他赤裸裸的视线迎面对上。
周岑无理且霸道的口吻:“也就是我,换作别人能容忍你几次?”
心口酸胀得厉害,宛如堵塞了一大团不透气的棉花。
她想挪开脸,他偏不让,像是真动了气,要跟她来认真的。
涂姌索性也就摆烂,不同他过多计较:“我也没说让你容忍我。”
一口恶气顶到头顶,周岑脸气得铁青,心口跟太阳穴突突发跳,看着眼前女人强硬又倔强的态度,他是打又不舍,骂又心疼,绕一圈只好把怨憎合血往肚子里吞。
“捏够了没?”
她提醒他的手。
迟疑五秒钟,周岑将胳膊垂下去,满脸的不甘暴露无遗:“是,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舔着脸往你身边凑……”
人果然是能仗着喜欢为所欲为的。
换成以前涂姌哪敢这般同他较真,唯恐不是唯唯诺诺,卑微屈膝。
她垂下脸,盯了盯自己手指尖:“周岑,别对任何人用情,也包括我。”
与其说是劝周岑,不如说是劝他的同时劝自己。
感情这种东西能让一个清醒的人彻底丧失理智,她不想做那个笑柄小丑。
周岑深睨她,漆黑瞳孔微微紧缩。
他淳淳的问:“这算是给我下的最后通牒吗?”
“是提醒。”
“好。”
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砸碎了,再用尖锐的刺一点点扎过去,血肉模糊,一片狼藉。
周岑抹抹脸,舌尖在口腔里顶住后槽牙扫过,卷起很淡的腥甜味:“昨晚跟我接吻是真心的?”
他能感觉到,她当时深陷其中。
时常周岑觉得涂姌太过理智,理智得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类,跟机器人似的,面对任何人事物都能做到收放自如。
“这很重要吗?”
“当然。”
他咬紧牙。
“是。”
周岑闻言笑了,苍白的唇往两侧扯动,明明是笑,却看着像是在哭。
他深吸口气:“阿姌,你就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爱上我吗?”
不用想,她早就爱上他了,只是不能开门见山的坦白。
涂姌心在滴血,面目维持得风平浪静,宛如听到个天大的笑话,她蠕开嘴角笑得好生开怀,眼角的雾气都在游荡涣散:“周总别跟我开玩笑了,不过一点好感罢了,还真当是爱情?”
最伤人的话从最漂亮的嘴里吐出,杀人于无形。
周岑压着理智,才导致他没当她的面发飙。
他跟翁南辛的感情是冷静的,只想着让对方过得好。
对涂姌的不是,冲动霸道,只想占为己有。
那种强烈的情绪快要瞬间淹没压倒他,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几分:“玩玩?”
“没错,现在我玩够了。”
涂姌勇敢正面他,四目相对,一眨不眨。
周岑望向她的眼,女人刺目的表情似一根带毒长刺,让他痛不欲生。
时间一秒秒消逝,谁都没有动作。
她是怕,怕他大庭广众下闹得不堪,让外人看了笑话去,所以选择沉默。
他是痛,痛得连话都讲不出。
人在极度伤心时,往往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言不发。
挽颜的办法就是假装若无其事,笑着对对方说:我没事,我很好。
然而周岑做不到了。
以前轻而易举的事,现在却难如登天,他爱涂姌的那颗心根本不受控。
周岑吸吸鼻尖,眼眶是潮热的,笑还暂时性维持在俊脸上:“这话我就当你没说,反正来日方长,只要你肯见我,不躲着我就行,以后还有得是机会再见。”
要说可怜,涂姌看着他是真觉得可怜。
但谁又不可怜呢?
她自己也同样可怜。
只不过老天有眼,让周岑先一步认识到真感情,起码是比她先,自然这份罪得由他来受。
人走后,涂姌回到办公室。
她把门打了反锁,整个人像只鹌鹑般窝在真皮座椅里,室内开着恒温26度,还能感觉到丝丝凉意在往皮肤血肉里渗。
周岑给她的后劲是真的大。
她慢吞吞拿起手机打开,点进相册。
除了日常需要用到的相册栏,还有一处隐藏区。
里边七七八八躺着十几张她跟周岑的合照,准确说不是他两的,合照里还有周家一大家子。
那年大年夜一起拍的,她站在最角落,周岑象征性的勾着她的手指。
得知他初恋是翁南辛时,涂姌就在想:那会他应该也是做给她看的吧!
行为真幼稚。
如今再看,那种想法又略有动摇。
周岑确实表现得很爱她,真若是他对翁南辛的情分念念不忘,眼下的节骨眼大可不必再跟她纠缠不清,他可以光明正大,甚至是横刀夺爱的把人从周启森手里抢走。
既能得到心爱的女人,还能给周启森心口一刀子,报仇雪恨。
照片在指尖一张张滑过。
涂姌长吸口呼吸,把手机屏幕面朝桌板扣下。
“涂姌,你真是疯了,对他动情只会害了你自己,不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保持冷静清醒。”
……
晚点,涂姌赶着回锦绣苑。
中盛基本盘算是稳住,额外也能抽出点资金开发别的项目。
正好能跟周岑约的德鸿科技老总会会面。
人家能不能看上她这碟小菜暂且不提,敲门砖算是有了。
饭桌上,她把这事跟涂明盛和冯珍提了一句。
冯珍看着她,勉强为难的问声:“周岑现在这么帮咱们,不会是心里憋着坏吧?”
设想他帮她能得到什么?
涂姌还这么不待见人家。
但转念一想,全都是因为爱,他乐意就让他帮。
往碗里夹菜,嘴里塞进一口清爽芥蓝,口齿清晰:“我在周家周旋了两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周岑这人不是外表那么冷血,他肯帮忙也是咱们应得的。”
眼里全是利益,绝口不提感情。
涂明盛这顿饭是吃得五味杂陈,心思胡乱。
临到离婚的档口,周岑变得越来越难缠,总是让人心不安的,就怕节骨眼上出乱子。
冯珍:“说得也是,当初他对咱们家也不算太差。”
再仔细想想,周岑确实待她们不差,虽说人情方面冷漠了点,不过该做的也都做了。
她给他挣足面子,他也肯给她一定的好处。
那段各取所需的日子即便难熬,倒也比眼下轻松得多。
只是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从周岑跟她说爱上她那刻起。
饭后,涂姌回屋坐在阳台懒床里喝闷酒。
徐徐的晚风迎面吹过,裹挟独属于夏日的闷热,胀得人心慌。
她倒好酒,温吞吞泯了两口。
浓稠酒液没过食管滑入到胃底,红酒不比白酒的辛辣,是温和的饮感。
江邱邱电话打进来时,正喝到半多微醺。
免提打开,她懒懒靠近懒床,仰头在看头顶晃动的夜空:“什么事?”
“阿姌,有件事我觉得得跟你说。”
“嗯。”
涂姌是真懒,双眼闭上,嘴里哼唧了个嗯字。
江邱邱沉默片刻,状似好一阵思忖才吐出的话:“先前不是跟你提过我家有批料子出了问题,一直没解决下来,最近有人帮忙,是许召宁的人干的。”
许召宁?
不是她多想,任谁都想得到这幕后肯定是周岑的手笔。
许召宁跟江家无缘无故,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关系,岂会伸手帮忙?
但他是周岑的人啊!
都不用江邱邱绕弯子点醒,涂姌自然道:“他愿意帮就让他帮。”
“回头我得请人吃顿饭啊!”
意思是她得出面。
这饭局说白了表面请的许召宁,实则是在请周岑,江邱邱跟她都是聪明人。
她唇瓣开启,酒劲醒了几分:“我知道了。”
“这样会不会为难你?”
涂姌大赤赤的笑笑:“姐妹不就拿来用的,我以前也没少用你好处,放心吧,跟他吃个饭不为难我。”
别说这顿饭,日后吃的饭多得是,就当是提前涨涨经验值。
江邱邱在电话那端甜腻腻的吹捧:“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别耍嘴皮子,欠我个人情。”
“这事好说,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自当是两肋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