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易逝,转眼又是一年春季。
街道上下起噼里啪啦的雨点,行人匆色往雨棚里赶。
田甜跟涂姌也跳脚的跑进棚子里,她掸掸胳膊处的沾湿,嘴里嘟囔:“早上还大好的晴天,这雨说下就下。”
“涂总,给。”
田甜撕开块纸巾给她。
涂姌擦干手,纸巾揉成团放进口袋,额前碎发淋湿,黏糊糊贴在皮肤上。
两人在棚里等了片刻,一辆深黑色的迈巴赫行驶过来。
迈巴赫摇下车窗,露出的那张脸是周岑。
“上车。”
涂姌顿不到两秒,叫上田甜上后排。
周岑没叫司机,今天是自己开的车。
前些日子刚出了趟外差,早上八点半赶回的岄州,还没来得及跟她通信,又接连在公司开了好几轮会议,路过这条道时看到两抹熟悉的身影,他仔细看才认出她跟田甜。
涂姌坐好:“路过?”
“嗯,上午到的公司。”
“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差不多,任数在收尾。”
隔着外人的面前,大家都很正经,该聊工作聊工作,半点没有越矩的言辞。
周岑问:“你两去哪?”
“水悦汇,跟康总约了个饭谈合作。”
在前面十来米处,他调转车头开往水悦汇方向。
从隆冬到年后,大家都很忙,时间还总是错开,涂姌已经差不多一个半月没见着过他了。
周岑精神气还不错,头发理得很短。
他双手紧握方向盘,沉声的说道:“今晚几点结束,一块吃个宵夜。”
“大概九点多能走。”
“我等你。”
“嗯。”
全程也没多少对话,田甜闭口不言,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赶到水悦汇,她拿上公文包下车。
周岑没多做停留,在门口停了十来秒钟,便开着车子走了。
田甜两只眼睛使劲眨巴眨巴,打趣她道:“周总还真是贴心,特意送咱两过来。”
涂姌心底莫名一暖,说实话,多日不见她也挺想他的,发自内心的想,心里想,身体也在想。
好几日夜晚她都想他想得睡不着觉,挂念一个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佯装得正儿八经:“我希望待会你见着康总也能这么巧舌如簧。”
田甜委屈无辜:“我又怎么了我。”
“记住,你是我的人,不准替别人说话,尤其是男人。”
晚上康乾约了个局,歹说硬拉的要把周岑叫过去,说什么打麻将四缺一,周岑去的原因是江邱邱也在,江邱邱的身份如今可不轻,她在涂姌耳边说一句顶得上旁人的十句。
周岑不是个傻子。
他得放下身段哄着人,遂应了过去。
等到场时,牌桌就剩他的位置。
周岑脱掉外套坐好。
其余三人目光齐刷刷往他脸上打量,康乾跟楚霖笙是那种探究,江邱邱则是一扫而过:“来得还挺快的。”
“打几局,晚上我有约。”
江邱邱摸着牌的手停下,深切的看人:“谁啊?”
“你姐妹。”
江邱邱差点被噎住,本能想开口吐槽的话咽回去。
涂姌让她帮忙没事盯着点周岑,她就怕给人盯跑了,一听是自家姐妹,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你两是该找机会吃个饭,工作再忙也得忙里偷闲挑挑蜜。”
话吐完,屋内一片宁静。
康乾跟楚霖笙都识趣的没开口,在等周岑说话。
“你说得对。”
他只吐出四个字。
却让全场再度陷入更深层次的静谧,仿佛所有人周身的空气被彻底抽干抽尽。
这种能讽刺周岑的机会可不多。
江邱邱壮壮胆,继续往下讲:“早这样多好,阿姌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意思是他不讲理。
康乾看了看两人,心里都在捏把汗。
反观周岑这个当事人,人家屁事没有,面目坦然,欣然的接受批评。
第一局麻将,周岑放水让江邱邱,大家都心照不宣,讨好之意不要太明显。
江邱邱也不拆他的台,反正赢谁的钱都是赢,周岑的钱她赢得更爽。
周岑压根没考虑过他那两哥们的立场跟脸面,接连让她,赤裸裸的,光明正大的。
按照楚霖笙的话来说就是:“脸都不要了,把热脸贴人冷屁股上摩擦,还笑着说你给我两巴掌呗,我欠揍。”
江邱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周岑那模样,但凡她现在叫他去倒杯水,她都怀疑他真会去。
不过她倒也没那么卑鄙,用不着拿这种方式羞辱人。
再者是周岑毕竟是涂姌看上的男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几局牌下场,江邱邱赢得盆满钵满,她是打心底里佩服这帮子有钱人,挥金如土,输了十几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周岑赶着要走,八点半散的场。
他跟江邱邱一并下楼,康乾他们在后边。
她忽地扭头看向他:“周岑。”
“怎么了?”
江邱邱揭穿他的目的:“想要我在阿姌跟前帮你说好话?”
周岑直言不讳:“难道我表现得不够明显?”
“也不是不行,不过这点钱可不够。”
“开个价。”
周岑看到江邱邱精致姣好的面庞上,有抹复杂闪过,她笑着仰起脸蛋,嘴边勾动的弧度略显僵硬,他听到她说:“我不要你的钱,你告诉我许召宁在哪。”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料到她会问许召宁。
江邱邱自诩是个机灵的女子,给人感觉也一直是。
“回头给你。”
“谢了。”
潇洒的说完,她转身上车。
江邱邱给涂姌去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对周岑肆意挥金的打趣。
听完一番,涂姌抱着怀里的合同书,手紧了紧往洗手间外走,她深吸口气,嘴里全是浓烈酒气:“他有得是钱,这点小钱对他来说无伤大雅。”
“姐妹,咱做人也得讲道德。”
“我开玩笑的。”
听她口吻像是喝多了酒,江邱邱问:“你那边谈得怎样?”
涂姌抖抖刚拿下的合同,心理上的畅快盖过身体上的不适:“刚搞定。”
康建成不是什么难搞的人,只要业务能力强,多少能入他的眼。
今晚她跟田甜都没怎么费力,顶多也就是多赔了几杯酒的事。
江邱邱啧啧两声:“啧啧,有男人不靠,是我的话,我就使劲巴着他,能捞多少好处是多少。”
“我让给你捞?”
江邱邱起一身鸡皮,忙拒绝:“我可不要,那张嘴能毒死人。”
涂姌还微微矫情上:“你不要的,我也不要。”
“真不要啊?”
“开玩笑的。”
“瞧你也不舍得。”
闲聊间,她迈步来到下楼的电梯旁,一道身影沉压过来,男人伸手帮她按下电梯键,涂姌没及看清男人模样,对方朗声开口:“涂小姐,没想到酒量这么好。”
声线熟悉,是同她们一块吃饭的合作伙伴。
“许总也一样。”
许仕林比她喝得多,但表现出来的状态远比她好很多,起码酒不上脸。
“谦虚了。”
电梯门敞开,许仕林让她先进。
涂姌抱紧合同提步走进电梯:“许总去几层?”
“一层。”
她按好一层键,站定原地不动。
许仕林手指拽动领带,松了松衣领,侧目问她:“你对这次开发案有什么别的看法?”
涂姌:“一切详细方案我都跟康总谈好了。”
她的潜台词是:她并不想额外再聊所谓的看法,甚至觉得他是在没话找话攀关系。
电梯下降其间有人进来,涂姌退步到许仕林身后位置。
她脚退得急了点,差点腰背撞到栏杆。
许仕林胳膊横在她后腰处,虚揽住:“还好吗?”
“我没事。”
涂姌极快的速度回归正色道,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同对方保持安全距离。
许仕林看到她眼神里赫然显现的防备警惕,低笑了笑:“涂小姐放心,我对你没那个意思,就是单纯欣赏你工作上的能力跟口才,像你这样的女人商场少见。”
“许总谬赞了。”
“开车了吗?”
涂姌:“有人来接。”
到达一层,电梯里的人陆续出去,她跟许仕林走在最后头。
许仕林在门口招揽司机,涂姌则是往榕树下那辆黑色轿车走。
周岑的车停得不算乍眼,但不难找。
他今晚老早就来水悦汇等她,车门拉开,涂姌身上的酒气顺着晚风吹来,呛满了他鼻息。
“喝了这么多?”
“嗯。”
她有点儿头晕,坐好后闭目凝神,在楼上时人是时刻保持警惕性的,所以强压着那根神经,一旦人进入到觉得安全的环境,就会下意识的松开那根紧绷的神经,呈现出全然放松状态。
周岑拿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你先眯会,到了我再叫你。”
涂姌眯着眼,浑然不觉之中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瞪瞪的醒转,伸手去掀身上那件外套。
见她醒来,周岑拉门上车,他身上有轻微不算重的烟味,估摸着是刚抽没多一会。
“我睡多久了?”
涂姌嗓音格外沙哑。
“一个半小时吧。”
她蹭地坐正身姿,手掌贴着眼皮揉了揉,长呼口气:“先去吃东西。”
周岑面色略显无奈又心疼:“商家打烊了,换一家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