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让猛的直起身子,白清被她吓了一跳,愣愣的问了一句:“你干嘛?!”
承让抿了抿嘴角,低声道:“我们要不要去问一问元幺?”
白清回过神低声道:“云一连他自己是丞相这种事情都不告诉他哥哥,如果真的有武功秘籍的话,为了他哥哥的安全起见,我估摸着他也不会告诉他哥哥的。”话锋一转:“即便是告诉了他哥哥,他哥哥也不会告诉我们的,他哥哥虽然为人良善,但是其中关系道理他没有摸明白,想透彻。他一定会是偏向云一的。”
承让无端的叹了口气,白清端起茶来调侃她:“你胆子如今是越发大了,别人不来找你就罢了,你还上赶着去找别人,怎么?不在云一身边待着就没有事情可做了?我是为了保你性命才将你送到云一身边,就是为了躲这群人,你现在回来了,可倒好,还要上赶着去找他们。你现在不要告诉我说,你想去江湖上试探。”
承让抿着嘴角沉默,白清看着他这样的神情愣了一下,很是诧异的问道:“你难不成还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承让转了眼睛看他,很严肃的开口道:“老头儿,我想报仇。”
白清看着她低低的问了一句:“你想报仇,你找谁报仇?”
承让轻轻的回答:“武林盟主。”
承让这句话说完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压低了几分,他默默地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白清,果然脸色阴沉的吓人,白清像是在极力的克制着什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且在等一等。”
承让嘴角微微下垂,露出些许不耐烦的意味,低低开口:“我不想等……”
白清这下有些克制不住了,气急的拍了一下桌子,急声道:“你不想等?!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在云一身边待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现在去找他们报仇就是去送死!你以为我多年隐忍是为什么?!我不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你又何必!何必非得去碰这些爱恨情仇的事情!”
白清鲜少有这样和承让疾言厉色说话的时候,承让看到他这个反应也是下意识的愣了,片刻之后才干净利落的跪在地上,但也没有说什么软和话,白清见她跪在地上,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也是稍微有些松动,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自然是不舍得打,不舍得骂的。
白清原本有些怒气的脸稍微缓和了一些,刚想和承让说一些和爱一点的话,但是承让抬起头来,缓缓的说了一句:“但是,您要知道,这件事情,我是非要做的。”
白清眼睛抬起来:“你长这么大,我从来都没有教过你,让你去恨一个人,你如今怎的对这些东西如此有执念?我知道,他杀了你的双亲,你心里难过,你有恨意是应该的,我并没有阻止你去做这件事情,但是是因为你现在能力不足,如果说你要凭一己之力杀掉武林盟主,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承让微微皱了眉毛,低声道:“你总要让我去试一试,不试一试我怎么知道我差多少?”
白清这次气的眼眶都红了,拍了桌子猛的站起来:“你要去试试?!你拿什么去试试?!你是拿命去试!!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小心谨慎的护着,处处为你着想,不是让你长大以后莽撞的去送死!承让,师父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我护不了你多久了!但是要是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我是宁死不肯的!”
“你要想试,不如跟我试!”
承让听见这个话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白清,眼泪硬生生的被自己憋回去,然后轻声问了一句:“师父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跟您试?”
白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了身不知道去找什么了。承让看着他翻箱倒柜的背影。愣了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不知道在哪个柜子最低层掏出来一把剑,老头很久都没有用剑了,从前承让也问过老头儿,为什么不拿剑了,老头儿说,他老了,拿不动了。但是承让知道,这都是借口,白清的年纪对于江湖人来说,没有算多老,这个年纪在江湖上接任务的人多的是。
但是承让一直都知道,白清自从教过自己之后不拿剑一定是有理由的。如今看到他重新拿剑的样子,承让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但怎么也没有想过他重新拿起来剑,居然是两个人对峙的时候。
承让跪在地上,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挣扎,痛苦,无奈,种种复杂的情绪。承让本来可以想说很多话,说软话,说好话,但是承让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师父,你别逼我……”
白清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拔掉剑鞘的剑刃,乘着风向承让刺过来,相比于教承让的时候的力度和身法丝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承让突然就明白了,白清今天是铁了心,想给她一个教训,因为她的无知,因为她的莽撞。但是厂长也明白,如果今天这一架打不赢,那她就不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承让也想借此机会告诉白清,自己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偷奸耍滑小女孩儿了,她手里的剑人沾染过鲜血,拿下过十几条人命,她和江湖上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不一样,她有策略,有能力,她也会耍手段,为什么就不能让她试一试。
眼看着长剑的剑尖直逼自己的脸颊,承让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手掌推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借力向后仰去,脊背撞开门扇,飞出门去,紧跟着白清持着长剑追了出去,承让在站稳身形的时候迅速的将自己的剑拔出来,在对面的剑刺过来的时候,迅速的一挡,用力挑开剑锋,承让的本事是白青椒的,一招一式都跟他是一模一样,所以两个人对彼此的了解也到了最极致的地步,一招一式,一挡一攻,都是在最恰当的点上。
在厨房的两个人听见外面剑刃相争的声音。连忙跑了出来,都以为是出什么事儿了,结果出来一看是师徒两个人打起来了,这样的场景让两个人都有点儿愣神了,这该怎么办?这是拦还是不拦,他们两个连这师徒二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走的时候不还是和颜悦色地说要说也说话吗?怎么眨眼的功夫就打起来了。
一程和元幺对视了一眼,元幺不懂武功,但是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还是拦一拦的好,最起码不能站在这里袖手旁观吧,再不济自己劝一劝也是好的,刚想扯了嗓子喊一句,让他们不要再打了。
但是嘴巴张了一半儿,还没有喊出来声音就被一程阻止了,一程握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轻声道:“别出声!”
元幺转过头来看他,一张微微苍白的脸颊略显疑惑,然后低声问了一句:“为什么??难不成让他们这样一直打下去吗??”
一程微微皱了皱眉毛开口:“他们两个现在是最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清楚彼此的能力和招式,现在处于一个平衡的阶段,如果有什么外界因素打破这种平静,稍有不甚,其中一个人就会受伤,所以还是不要出声的为好。”
元幺转过头去看着打的火热的师徒二人轻声问道:“那要看着他们打到什么时候?”
一程慢慢的摇了摇头:“打到有一个人累了,或者是有一个人想放弃了,他们自然就会结束。”
元幺抿了抿嘴角:“我觉得承让姑娘回来,白清师父很高兴的,怎么说这几句话,两个人就能打起来,两个人到底说什么了?”
一程没有立刻回答,眯着眼睛看着两个打的难舍难分的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出声,但是语气也带着猜测:“大概,是承让姑娘不懂事,又或者是,白清师父不忍心吧……”
元幺皱着眉毛听完这句话,也没有说话,一程看他们打的很是投入,他其实是第一次看到承让正儿八经的出手,而且还是跟自己的师父,这无疑是一场精彩的搏斗。承让的悟性很高,而且这段时间经过自己的引导,他的剑术招式,速度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师徒两个人肯定是说了什么。一程总觉得承认这次出手带了一股誓不罢休的劲儿,目的性很强。白清师父也是,所以两个人才打的这么的拼。
一程抱着剑打量院子里的两个人,时间越打越长,两个人虽然都有些疲惫,招式也渐渐地慢了下来,但是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元幺看起来有些焦急了,拉了拉一程的胳膊急声道:“不能让他们两个就这么打下去了呀。”
一程回过头来看着元幺,刚要说些什么,还没有说出来,耳边传来长剑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白清师父的声音,沙哑,缓慢,但又带着某种解脱。
“你赢了,承让。”
一程和元幺缓缓转了头,看见两手空空的白清和气喘吁吁的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