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蛇一把攥着宝阿娜的双肩,少女胆怯地抬起脸来,仍旧是惊艳了天上神君。
宝阿娜,或者说罗喉计都的美丽,是一种非常纯粹的美。哪怕他挟着雷霆霹雳,哪怕他拥有三界最强的武德,可是他的美貌是如此震撼人心,让看过一眼的人都久久难忘。
与其说宝阿娜像罗喉计都,不如说更加像被柏麟帝君用法术改造过的战神殿下,三界最明亮的阳光下,她映着光芒而生,无数神君被她的武力所折服,在她面前叩首行礼。
其实战神殿下和柏麟帝君,是最可能结为鸳侣的一次。
战神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也不复过去的少年模样,如今她只是一位美艳绝伦的少女,风姿卓绝,惹人频频回首,隐藏在竹林间的羲玄殿下,也再次对她倾心。
腾蛇记得羲玄殿下是个很闷的性子,虽然他喜欢战神的心,已经昭然若揭,却始终把心意闷在心里头,一声也不吭。
战神殿下总是去竹林间和羲玄清谈,羲玄总是清清淡淡地接待着她,布置一两样甜点果品,一壶清茶,腾蛇作为一个好奇心极重的人,时不时悄悄跟踪在战神后头,悄悄看她和羲玄到底进展如何。
却总是看到两人隔开好几尺的距离,从不曾有任何亲密举动,而每次柏麟帝君知道战神去见羲玄,都一脸怄气。
怄气归怄气,柏麟帝君根本表达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他总是借故批评战神,比方,你这样荒废武功,怎么继续征讨修罗一族?要知道修罗一族神力齐天,又很狡诈,说不定会用诡计诓骗你。
战神便瞪大眼问柏麟帝君:“我看到修罗一剑就刺过去,他们能用什么诡计来诓骗我?”
腾蛇化为一条青蛇盘在柏麟帝君的脚下,忍不住劝他:“帝君,要不然就收手吧,将修罗族用封印关上,他们至今也没能力破界而出啊。您再这么和战神殿下……万一要是战神有朝一日发现真相,会和您生分的。”
谁料柏麟帝君却很生气,传音入密回复腾蛇:“荒谬,修罗族统一三界之心从未曾熄灭过,罗喉计都就是他们最终极的兵器!只有战神用她的手杀死修罗一族,才能彻底分裂这个好战的部族,获得三界永世的安宁!”
腾蛇嗫嚅说:“帝君,那你和战神之间……”
“放肆,我和她之间什么也没有!”
柏麟帝君将腾蛇的嘴巴封住,缓缓说:“你是我天界的第一神君,神力无穷,但是修罗一族过去以战力闻名,你在修罗一族最自傲的事情上赢了他们,他们现在不知道多么气恼。说不定要哄骗你,说你其实是修罗一族的人,这样骗你,你会信吗?”
战神傲然说:“这种谎言哪怕是骗人间界的三岁孩子也不能信,何况是我?”
说罢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修罗族干活儿了。
腾蛇心里犯愁极了。像战神这脾气,虽然她容貌有变化,但是性情和罗喉计都没什么不同,一旦发现柏麟帝君欺瞒她,她不知道该发出多大的火气来。
果然,从修罗界回到天界的战神,终于拔剑迎向柏麟帝君,差点把天界夷为平地。
——
这一世的宝阿娜比战神多了许多女人味儿,比如战神殿下,绝对不会露出怯生生的惧意,更加没有她通身的魅惑劲儿,战神漂亮归漂亮,打人也是真疼,暴力足以消解美色。
腾蛇犯愁地看看身边的男人,他一脸嚣张地拎着宝阿娜的衣领,笑着说:“逃啊,你这个小瞎子能逃去哪儿啊?”
不论柏麟帝君抛去神格,进入哪一世来找罗喉计都和羲玄,他都表现出十足的能力,让罗喉计都的转世没法爱上他。
这人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
——
昊诚拎着宝阿娜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提着离开了地面,语气居然还十分的客气:“这地上刚下了雨,十分的滑,小瞎子你走路肯定会摔跤的。”
宝阿娜又不是一只猫,被他这样提着自然是极不舒服,她伸手弹脚,大声喊起来:“喂喂,你赶紧放我下来!”
腾蛇默默看着昊诚愚蠢的行为,觉得十分辣眼睛,昊诚两步走到一个水潭前,一伸手把宝阿娜提到水面上,笑着说:“你肯定不想我现在放手的。”
宝阿娜沉默了,她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过是想请禹师风的朋友到我的地方坐一坐。”
宝阿娜挑起眉毛,问:“你和禹师风是仇人?”
昊诚摇头,笑着说:“非也,非也,我和禹师风是亲兄弟。我比他大一岁,是他大哥。”
“亲兄弟?大哥?”宝阿娜心中十分怀疑。
腾蛇忍不住帮腔:“是啊,姑娘,我家公子是和禹师风禹先生是亲兄弟,所以,你千万别害怕,我们不会对你做不好的事儿的。”
宝阿娜继续保持怀疑:“那,你觉得把我一路提着,提到水潭上,也算是好事儿了?”
昊诚没想到宝阿娜明明是瞎子,居然还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不由点头说:“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宝阿娜不耐烦地说:“废话,你要提就把我提高一点,我一只脚都插水里去了。”能不知道吗。
昊诚低头一看,果然少女一条腿因上了夹板,无法收缩,脚尖已经触进水里,另一只脚缩了起来。
“抱歉抱歉,是我没注意到。”
“你们既然是兄弟,为何要把我挟持出来?”
“这是因为,禹师风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我既然找不到他,只好把他的客人带在身边,希望弟弟能够尽快回家。”
昊诚笑得很温柔诚恳,可惜宝阿娜看不见。
“哦,那你就不要费劲了,我和禹师风不是朋友,他不会为了我受你的威胁的。我不过是他的一个病人罢了。”
昊诚有一些不信,将宝阿娜提到自己眼前:“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只是我弟弟的病人?他对你没有一点非分之想?难道不只是你瞎了,他也瞎了不成?”
这事儿一提起来就满肚子火气,宝阿娜没好气地说:“自然没有。”
腾蛇作为书童,很希望昊诚能够略略的开一开窍,不要跟个二傻子一样的对待漂亮姑娘,他见昊诚很专注地看着宝阿娜,似乎终于惊艳于她的美貌,心里有一些感动。
就跟铁树开花一样,柏麟帝君可算是恢复正常了。
昊诚说:“既然如此,小姑娘你就跟我吧。我相貌比禹师风更俊美,而且也不会嫌弃你是个小瞎子。你长得这么漂亮,可以当我排行最前头的小妾。”
宝阿娜没想到这人居然觊觎自己的美色,她又是欣喜,又是生气。
欣喜于果然还有人看得到自己的美色,再一次巩固了宝阿娜的信心,但气在他如此傲慢自大。
宝阿娜嘴上浮出一个甜美动人的微笑,只让昊诚一时目眩神迷,而她将脑袋作为武器,一个头槌砸了过去。
——
禹师风随着前头飘忽不定的身影一路走到深山里,那人衣袂翩跹,发丝随风飘飞,脚上穿着一双木屐,在深山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其实他不信骊山姥姥真能成精,不过这人提到了一个他最感兴趣的东西——雨魄。
什么骊山姥姥久仰先生大名,特邀先生于洞天一聚,观赏雨魄仙境,这些话里他只听到了雨魄二字,就已经心神不宁了。
只是这山中居然另有福地洞天,他确实是如何想也想不到的。
青衣小婢踏着木屐走在前头,黑发不过用鲜红的发带绾着,她步态轻盈,孩子般三两步就要跳一跳,见禹师风偶尔不跟上来,就回头灿然一笑。
“先生的脚力不够快啊。”
禹师风只是淡淡一笑:“我不过是寻常的人类,自然比不上妖的脚力。”
青衣小婢莞尔一笑:“先生真会说笑。”
路的尽头是一片山石,小婢撩开层层的藤蔓,里头居然显出黑洞洞的一方洞窟,不过掀藤帘的刹那间,小婢的裙子缝隙处,居然伸出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
这尾巴极其柔软蓬松,哪怕禹师风这样斯文守礼的人,也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把了。
不过这尾巴在小婢窄窄的臀侧来回晃荡,他一个青年男子,自然是不好摸的,里头太黑,他刚要拿火折子出来,那小婢的手里已经出现了一只灯笼,薄如蝉翼的一层蒙纸里,有萤火虫来回撞击,盈盈的光照出一条路。
“先生不必担心,请跟着我吧。”
禹师风紧随其后,洞窟里似乎很空旷,但是萤火虫的些微光芒,只够照亮身旁的一线地,小婢的脚步声不断传来,清脆的木屐踩着地面,就像是有节奏的鼓点一般脆响。
走了许久,那洞窟的通道似乎渐渐地越来越大,最后出现了一个较大的地方,只见这里仍旧是极黑暗,处处飞舞着萤火虫,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地下湖泊,而湖边有个很精致的庐舍,延伸而出的露台一侧挂满了橘红色的灯笼,火光朦胧飘摇,将这里照得宛如梦境中的地方。
有一个白发的姥姥背对着他们坐在露台的一把竹椅上,虽然白发苍苍,却极妩媚地梳成了飞天髻,小婢摇着尾巴走了过去,伏在女子的膝盖上,笑着说:“姥姥,我把人带来了。你该如何奖励我啊?”
姥姥点点头说:“狸儿乖。”
说着,手中拎着一条鱼儿,这青衣小婢张开嘴,一口将小鱼儿吞了进去,整个人宛如吃到甜食的小孩子般摇头摆尾。
白发姥姥说:“去吧。”
青衣小婢晃着尾巴绕到屋子后头,转瞬就消失不见。难道这个小姑娘,真是一头雪白狸猫变化而成的?
禹师风也没有多加思索,只是行礼说道:“姥姥好。”
姥姥说:“有劳禹先生一路奔波,不如坐下饮一杯茶吧。”
禹师风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坐到了白发姥姥对面的对面,她头顶上的橘红色灯笼光芒摇摆不定,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如泥金雕像般的光芒。
原来这位姥姥只有头发是白的,容貌却极为年轻貌美,只是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将这美貌也变得冰冷坚硬。
她的手指也生的修长漂亮,提起茶壶给禹师风倒了一杯茶,茶水幽幽碧绿,泛着一股异香。
“禹先生,请用啊。”
她略显得宽了些的嘴唇浮出一个漂亮而冰冷的微笑。
禹师风似乎并不害怕,端起精致小巧如同百合花的茶杯,一口饮尽了。
“极品的幽兰雪芽,配以冰泉水,上品。”
他淡淡一笑,白发姥姥似乎有些讶异,他居然不怕自己下了毒,随即她微微一笑,说:“邀先生来,是请先生同赏雨魄的。”
禹师风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他仍旧能够保持着镇定,点点头说:“这样传说中的异宝,晚辈能够得以赏鉴,真是三生有幸。”
白发姥姥笑吟吟地说:“禹先生客气了。”
她雪白的手背一翻,掌心中突然多了一个剔透的琉璃盒子,打开那小巧的盒子,里面有一颗不凝神细看,实在是看不清的珠子。
她仿佛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那颗珠子突然自己飞到了半空中,陡然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芒,一时间照的四下亮如白昼,禹师风眼睛微微一痛,他依旧不肯转开目光,只看到那珠子闪光后碎成无数细沫,而泡沫里,仿佛陡然站起来一个人。
这人黑发如瀑,容色绝美,只是神色略显倨傲,仿佛冰雪般的寒冷,她嘴唇比普通女子略宽一些,却让她的脸更显出一种冰冷的诱惑感,若她生着一张樱桃小口,这种感觉恐怕就消失殆尽了。
这女子打着一把玉佩长穗儿的白扇,一个旋身仿佛是走了两步,又像是慢慢地跳起一支舞蹈。
她的黑发和飘摇的衣袖随着舞动的身姿在空中划出美妙的弧线,禹师风突然发现,这个女子和白衣姥姥生的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关于雨魄的传说。
雨魄只能在尸体上展现出一段死者的记忆。
难道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尸体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