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阿娜听完,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禹神医,你想要雨魄对吗,这东西在我们族里就有,我们族人也都没当成什么宝贝,你若是想要的话,跟着我一起回族里,想要多少我送你多少咯。”
禹师风微微一怔:“此话当真?”
宝阿娜哈哈大笑起来,一双眸子闪闪发光,真不像是盲女的眼睛,她明明瘸了一条腿,还费劲儿地单脚跳到禹师风面前,一条手臂绕在他的肩膀上,说:“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我说的话每一句都发自肺腑,可认真了。不管是以身相许,还是送你雨魄,都包在我身上了,哈哈哈哈。”
禹师风往下缩了缩肩膀,躲开了宝阿娜的手臂,说:“既然如此,多谢姑娘了。”
“先别谢,有句话不是说大恩不言谢吗, 你不能简简单单就算过了。”
禹师风觉得这话也有道理,自己已经隐居了一年多了,几座有名的山岳也都走遍了,始终没有见到雨魄的踪迹,看来,还是得求宝阿娜了。
“好,姑娘你想我帮你治疗眼睛对吗?”
说着,他吸了一口气,背着手走到廊上,外头雨歇风停,阳光一片明媚,撒在竹叶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你若把雨魄给我,等我用完了雨魄之后,就把我的一双眼睛换给你。”
宝阿娜抿了抿嘴唇,虽然心愿意外得到了实现,可没有想到,和自己这样绝色大美人的身体相比,禹神医居然更喜欢雨魄,难道在禹神医的双眼看来,自己其实并不漂亮,没什么魅力吗?
哎。她叹了一口气,坐回桌子前,只觉得手里的粥都不香甜了。
——
禹师风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他既然承诺了收到雨魄,看过母亲的记忆后,一定会把自己的双眼换给宝阿娜,就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催着宝阿娜赶紧起来,他自己则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
宝阿娜噘着嘴说:“我的腿伤还没好呢,你急什么呢?”
其实宝阿娜求医的时候就考虑过,自己身为巫仙教圣女,眼睛的秘密绝不可透露给他人,若是教中的长老们知道她是个盲人,哪怕眼睛能看到了,这也不是属于圣女的天眼,说不定依旧会对她施以惩罚。
她其实不知道惩罚会有多严重,但是姨母一说到这里,就很害怕,呼吸很急促,身上也会陡然变凉。她想,姨妈一定知道那是非常可怕的惩罚。
所以,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换过眼睛后,她一定会杀死禹神医的。
想到这个人完成心愿后就会死,而且他也不打算让自己以身体偿还,宝阿娜难得地有一点心虚,觉得对禹师风不太公平。
禹师风说:“没关系,我背你下山,下山后雇一辆马车就好。”
宝阿娜怀疑地说:“你不怕疼吗?你把双眼给我的时候,应该会疼吧?”
禹师风淡淡说:“自然会疼。”
“那你还这么着急?难道你在说谎?”
禹师风傲然抬起头,随即想起宝阿娜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便加重语气说:“宝阿娜姑娘,我禹师风说出的话绝不打折扣。你不必激我了。”
两人正在说话,突然外头的门被敲响了。
“有人在吗?”
——
这骊山深处,居然会有人敲门?宝阿娜好奇地问:“禹神医,你在山里有朋友吗?”
禹师风摇头说:“并没有。”
外头的声音苍老幽深,说出来的话叫二人大吃一惊:“骊山姥姥有请,烦劳禹先生开门吧!”
骊山姥姥不过是深山里的一个传说罢了,怎么会真有骊山姥姥呢?
禹师风尚未说话,宝阿娜只觉得身上有一点冷嗖嗖。
她突然发现自己是真正好龙的叶公,拜了这么多骊山姥姥,这人当真感应而出,她反倒胆怯了起来,不由往禹师风的身后靠了过去,一只手怯生生地攥着他背心的衣服。
禹师风在骊山住了许久,自然听说了许多骊山姥姥显灵的事儿,不过他从没当真,这敲门声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地敲着,仿佛门外的人并不着急,心平气和,倒像是敲在他的心上一般。
禹师风回头看了看宝阿娜,快步将她抱回到房间里,这才缓缓地打开门。
——
宝阿娜被禹师风抱进了屋子里,她有些紧张,又很好奇,只听到门慢慢地打开的声音,门轴似乎要上油了,咔咔地响,而后门外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声音实在太小,小到哪怕宝阿娜这样耳朵灵敏的人也听不清。
禹师风似乎有点吃惊,只是匆匆说了声好,就跟着这位古怪的上门姥姥离开了。
宝阿娜紧张得手心攥着汗,心说禹神医就这么走了吗?难道骊山姥姥这四个字是她听错了?她一条腿受伤未愈,自然不方便久站,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手在桌子上又摸到了一碟奶香窝窝,一边等神医就忍不住一边往嘴巴里塞。
吃饱了自然又倦了,宝阿娜娴熟地跳到床上,蒙着被子大睡起来。
这样微寒的天气,外头断断续续下着雨,雨水滴在落叶上的声音如能助眠,她迷迷瞪瞪地睡了好久,醒过来才发现禹师风没有回来。
“我饿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四下无声,宝阿娜有点儿不满意地又睡了一会儿,突然直挺挺爬起来,说:“我真的饿了,禹师风,不管你能不能给我治眼睛,你总得回来给我做饭吧?”
房间里依旧是寂然无声,宝阿娜终于急了,她从生下来就进过厨房,一个瞎子努力地装成正常人已经很难了,难道还指望她生炉子动刀子吗?她一旦焦急起来,就很容易咬指甲,大拇指已经被她咬的坑坑巴巴。
这时候宝阿娜已经很后悔自己居然把奶香窝窝全吃了,如果只吃一半,哎,哪怕剩下一个,现在也不至于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一想到那窝窝的味道,她嘴里都分泌出唾液了,胃里原本就空空的,又开始贪婪地抽搐着,她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食物的香气,只好下地去厨房摸了一圈,倒是摸到了米缸,手指插了进去,有一种充实满足的感觉,可惜再怎么饥饿,宝阿娜也没本事生吃大米,她苦恼地大声喊起来:“禹师风?!禹神医?”
门突然再次响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宝阿娜愣了愣,干脆装作没听见,那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继续响了起来,砰砰砰,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原本做的防身毒物已经不知道换衣服被禹师风放到哪里了,她颇有几分机灵劲儿地嗅了嗅,找到辣椒面藏在袖子里,才问:“你是谁啊?”
门外的敲门声顿了顿,似乎有几分诧异。
“姑娘,我找禹兄的。”
“你找他做什么呢?”
宝阿娜是端着一把椅子,撑着身子过去的,门外的声音像是个年轻男人,和禹师风差不多的年纪。
“这位姑娘,请问你和禹兄又有什么关系啊?”
宝阿娜哼了一声,说:“管你什么事儿?”
这人仿佛有些吃惊,说:“姑娘,我没有恶意的,你可以从门缝里看看我,就会信我了。”
宝阿娜撇撇嘴,说:“好啊。”
她可没打算真的俯身过去看,不过背在门上,心中有几分犹豫,到底要不要开门呢。
谁知从那门缝里陡然透出一柄长剑的剑锋,宝阿娜因为眼盲没有对准那缝隙,只感到冰凉的剑锋几乎是擦着自己的脖子透了进来,她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情急之下想逃,却忘了自己腿上有伤,一跤跌在椅子上。
一剑扑空,外头的人似乎有一点吃惊,哦了一声:“这位姑娘,你居然不想看我的模样,真让我有些吃惊啊。”
宝阿娜气急败坏地说:“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居然偷袭我?我凭什么要看你的脸,丑八怪!”
门外的人又嘶了一口气,似乎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女子说他长得丑。宝阿娜说了两句,立刻朝屋子里跳了过去,她知道,那扇门对于一个懂得武功的人来说,不过是个薄薄的门板,根本挡不了一会儿。
她对禹师风的房屋布局根本就不熟悉,印象中只有院子里的一扇门能出入,当然院墙应该不太高,但是对于看不见的宝阿娜来说,她实在是拿不准要不要翻墙,门砰地一声已经开始踹门了,她慌乱中将椅子放在院子墙下,又将脚上的鞋脱了一只扔了出去,接着单脚蹦进屋子里,躺在地上往床铺下一缩。
门被打开了。
男人的脚步声在房舍里来回转着,声音由远而近,宝阿娜攥住了辣椒罐,心脏几乎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禹兄果然不在?这是怎么了?小弟带了春山茗茶,极想和你同饮,奈何你却不在,屋子里却藏着一个漂亮姑娘。”
宝阿娜捂着嘴,屏住呼吸,那人跟敲门的声音一样,在屋子里并不着急,东翻翻,西翻翻,禹师风的房间里其实没什么东西,算得上简陋,这人动作再慢,过了一会儿,也终于又停了下来。
“好像也没什么。”他笑了笑,说:“姑娘,你在吗,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你出来吧。”
宝阿娜心说,我又不是傻子,禹师风不在,你居然会闯进来,显然是禹神医的仇家。可是一个医生为何会有仇家呢。
她也不敢动,呼吸都压得极低,躲在床板下头,陡然上头薄床板往下一沉,这人居然一下子坐在床上!真是没有礼貌!
床板继续发出吱吱的声音,宝阿娜想,这人难道很胖吗,脚步声却又很轻,不太像是身材肥胖的人,这种人走路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发出轻轻喘息的声音,可他居然躺在床铺上翻了个身,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宝阿娜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汗水不断从她的额头上往下掉,终于她听到男人起身的声音:“看来都不在家啊,我还是离开吧。”
宝阿娜听到脚步声渐渐出去了,她吁了一口气,仍旧不敢动,一来是怕人没走远,二来是躺了太久,身上已经僵硬了,双腿也是麻木不堪,尤其是受伤的那条腿,仿佛从骨头缝里爬出几只蚂蚁,又疼又痒的。
她终于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下出来了,抻了抻双臂,手在地上摸来摸去,她记得床边有一把椅子,昨天禹师风把她抱上床后,自己就坐在椅子边许久,絮絮地说了些话。
谁料,在椅子的位置她没有摸到椅子,反而摸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是一只穿着皮靴的脚,鞋面很长,明显是男人的脚!
宝阿娜整个人都僵硬了,她就跟烫手一样地收了回来,茫然又恐慌地看着眼前。
男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姑娘,你果然是个瞎子。”
这话一说出口,宝阿娜立刻变了脸色,她原本早就接受了自己的盲眼,可这人的话一出口,她就有被冒犯的愤怒。
男人的手渐渐伸到她的面前,因为动作极慢,她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反应。
直到对方的手即将碰到她的脸庞的一瞬间,她陡然张开鲜红的嘴唇,牙齿毫不犹豫地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下去,嘴重得就像是一只咬上猎物的鳖,绝无松开的可能性。
男人痛呼出声,伸手掰她的嘴,在对方靠近的一刹那,她闭上眼,手里装着辣椒的罐子砸了过去。
男人惨呼声不断,她慌忙火急地往外窜去,脚步凌乱,时不时有偏离重心栽倒的可能性。
她慌不择路花了不老少时间,顺着墙壁一路摸了过去,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门的位置,刚要夺门而出,却被人懒腰抓住了。
男人龇牙咧嘴地拽住她,冷声说:“姑娘,你伤了我难道就这么走了?”
宝阿娜满脸恐惧,反手朝那人的眼睛抹了过去,她手指又尖,还残留着辣椒粉,空气中也散落着麻辣的味儿,男人为了躲开,略松开手,她一出门就和另一个人撞在一块儿,这个人哎呦地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