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喉计都看到禹司凤脸色苍白一声不吭,其实有几分后悔。他若是知道这会儿禹司凤的内心想法,恐怕要大呼自己这么多年白活了。像这样一个清雅纯净的少年会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握着嘴咳嗽一声,冷冷说:“晚上到寝宫里头来一趟。”
晚上,魔宫内遍地都是灯火,明亮的火焰将原本有些阴森的殿内照出几分温馨。
这事儿还是无支祁提醒罗喉计都的,他似乎看出来魔尊对禹司凤非常重视,送给罗喉计都一本册子《金翅鸟饲养日记》。
罗喉计都一把将册子摔在地上:“笑话!本座看这劳什子作甚?”
无支祁也不争辩,食指擦擦鼻子,潇洒耸耸肩说:“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魔尊打算重振魔域,过上养花遛鸟的悠闲日子。既然您不要,我收回去就是。”
说着伸手去捡,罗喉计都眉头一抽,玄色长袖一挥,将册子卷进袖子里,低声说:“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捡回去,多大了也不嫌丢人。”
袖子带着一阵劲风,刮得手背生疼,无支祁也不在意,缩回手笑嘻嘻说:“这么多年被囚在焚如城,不节俭点度日怎么成?”
说着,他悄悄看了魔尊一眼,罗喉计都凤眼微微下垂,似乎有点郁色。
真难得看到计都内疚,无支祁当年算得上代人受过,想那时的计都对天庭充满不可理喻的桃红色幻想,觉得天界的人各个雍容文雅,和好战的修罗族相比真是风姿卓越,自带万丈光芒照耀。
无支祁虽对修罗王的争霸三界不感兴趣,不过魔族中人自带三分邪气,好胜好战的脾气是生来就有的,对于计都非得磨灭自身性情,强忍着挤进天界冲和平淡,无支祁就觉得不靠谱。
罗喉计都却不是听人劝的,容色秀美的少年兴奋得脸上通红,跳上桌子抡着拳头冲他大声说:“无支祁,你不是最喜欢吃桃子吗,等天界和魔域互通,咱们天天上去吃桃子,蟠桃管够。我还给你介绍一个好友,他脾气温和,为人正直,虽然少言寡语,可说话有一句是一句,特别有味!”
无支祁手中幻化出一把折扇,半挡着自己的俊脸,顺便挡一挡罗喉计都兴奋过度的唾沫星子。
“那人就是你非得上赶着和天界化干戈为玉帛的原由?”
罗喉计都微微一怔,说:“怎么会是他,当然不是他。”
无支祁手一摊:“那就是我误会了。不过看你兴高采烈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心尖尖上的人是他呢。”
罗喉计都受了暗算,身死天界后,无支祁气不过,试图带兵冲上南天门,破开一条血路给自己兄弟讨回一个公道。
可惜失去了罗喉计都的魔域力量和天界比确实逊色,几次后,为了避免损失更多的魔域修罗,无支祁也只好作罢了。
多年之后,失去了修罗王的魔域群龙无首,一片乱象。无支祁也只能避世而去,好在他是个风流性子,自个儿很能找乐趣。认识了小狐狸后,更把三分心放在逗弄小宠物上。
直到战神临世,一身功力惊人,处处和魔域为敌,几乎将魔域斩杀殆尽。
无支祁赶回魔域,数位法王和大魔修、修罗族的顶尖高手汇聚一堂,誓要和战神决一死战。无支祁平素吊儿郎当,但大难当头大敌当前他也是当仁不让。
他和战神一交手就发现,那白衣银甲的英气少女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而且她动手的样子像极了罗喉计都。只是脸不像。
罗喉计都是极艳丽的相貌,虽然死的时候还没分化,可是修罗分化,对五官不会有太大影响,大多是脸型从雌雄莫辨的轮廓转为男子的刚毅或是女性的柔媚。
无支祁哪里想得到,那张楚楚动人清美到极致的脸蛋,根本就是柏麟帝君捏成的,自然和罗喉计都美艳绝伦的浓丽大相径庭。
他和战神交手后侥幸逃了一命,回来就说:“你们会否觉得我疯了,我居然觉得那战神很像魔尊罗喉计都!?”
大殿里一片诡异沉寂,原来所有人都有这种可怕的猜想,但谁都不敢说出口。
若攻击自己族人的正是传说死于天界柏麟手里的罗喉计都,那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血脉相连的族人?是被天界彻底训化了吗?
战神不认修罗,修罗却对罗喉计都怀念极了。
若非修罗战士带着疑惑,也不会死了那么多。
为了彻底杀死战神,当时魔域剩余的力量商议出一个方法。
设下圈套去诱捕战神。
用的是一个说来极其简单的法子。都是修罗族人,自然知道修罗族的短板命门在哪儿,战神虽清雅如仙,可她若真是罗喉计都变了容颜,短板命门依旧是修罗族的。
结果出乎意料又在预估之中,她果然中了计。
无支祁其实已经挡住眼睛堵住耳朵不去管这事,战神就是计都也罢,她的两只手染满了族人的鲜血。他也不能姑息助纣为虐的行为。
说服他的人是天界羲玄太子。
他明明不能忍受魔域的魔气,仍旧忍耐着罡风刮骨的痛楚赶了来,恳求无支祁帮他一个忙。
无支祁突然猜到,当年罗喉计都笑嘻嘻说要介绍一个天界的朋友给他认识,说的人怕就是羲玄太子。
他咬着后槽牙放走了战神,自知有愧,甘愿被镇压进焚如城。
元朗亲手把他押了进去,冷笑说:“战神若回归魔域,我们总有法子把她改回罗喉计都。你把她放了可好,咱们这一族怕是完蛋。你可真是个替咱们魔族人着想的大好人啊!”
千年后,大好人无支祁再次见到罗喉计都。
他想,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念之差。
希望罗喉计都识相点,好好阅读 《金翅鸟饲养日记》,闲暇时养鸟遛鸟,少搞事情。魔域就能慢慢恢复往昔的太平。至于魔域中修罗族灭绝的事情,其实眼前有个现成的法子,除了余下的妖魔多生多养,计都也可以亲自生几个,努力开枝散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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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司凤一走进魔宫,就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到处布置得花红柳绿,做作的很。
他笼着手走到魔尊的寝宫,罗喉计都换上薄薄的睡袍,皱眉靠在迎枕上,一脸不耐烦,显然入睡困难。
罗喉计都见他慢吞吞走了进来,东看看鲜红的宫灯,西看看美人屏风,又伸着脖子看看桌上的鲜果和桃叶煮茶,又生气了。
确实《饲养册子》里说了,鸟儿喜欢灿烂漂亮的东西,比如珠宝,华丽的丝绸,繁复名贵的摆设,他也这么做了。鸟儿的饮食喜好他也准备了。
可是禹司凤也未免太不专心——在自己身上了,随便一点外物就分神,罗喉计都黑着脸想,自己不算华丽美丽的东西吗?
禹司凤看了他一眼,计都拍拍床榻,歪着头看他。
计都不知道,自己原本周身的戾气魔气渐渐消散,明灯照在他的脸上,光华流转不定,更显出他修罗一族的绝代美貌,一双睫毛浓长的眼珠子似看非看,真如春水般美丽。
禹司凤慢吞吞走到床榻边坐下,计都说:“躺下。”
禹司凤摆了一个姿势,计都觉得不太对,调整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下。
原来他把禹司凤当成了大枕头,让他躺在原本枕头的位置,自己就端端正正躺在他的肚皮上,常年习武很有韧性的肌肤带着蓬勃的热气,计都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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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助他入眠,禹司凤的双手不紧不慢地按着他的太阳穴,柔缓的按摩让他睡意更浓。当确信罗喉计都已经陷入沉酣,禹司凤这才捏着法诀使出招数,将自己的意识渐渐沉入罗喉计都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