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囚笼
橘花藤叶2020-12-10 22:554,122

  禹师风察觉到剑锋的冰冷寒意,横亘在他的咽喉前方,那长剑似乎被一个不善武功的人拿着,只是来回乱颤,颇有一失手割破喉咙的危险。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陶杯,淡淡一笑。

  临死之前,他吃到了这一年的月饼,这一生也算得上是圆圆满满了。

  少女黑发红唇,换上了一身中原人常穿的衣裙,轻轻浅浅的碧色,层层叠叠的裙子被风一吹,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翡翠花。一旁卧躺歇息的小黄狗警惕地直起身子,汪汪叫了两声。

  它不明白,这少女看起来很美,身形也是纤弱蹁跹,怎么就突然端着一柄颤悠悠的长剑要杀主人了呢?

  禹师风垂下睫毛,他的眼睛在月色下一种异样的颜色,这并不是他本人的眼睛,而是属于少女宝阿娜的盲眼。

  “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亲生母亲?”

  她颤声说。

  禹师风依旧沉默,他微微抬起头,修长如玉的脖子拗出一个微突的弧度,长剑缓缓靠近喉结的位置,只要稍一用力,就会血流如注。

  “为什么啊?我真的不懂你!”宝阿娜崩溃地喊起来:“你对我这么好,一路上照顾我,把你的眼睛换给我。我一直盼着结束寨子里的事情,赶紧出来找你,可你却亲手杀死我的母亲,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她是我的姨母,当我终于知道她是我亲生母亲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眼泪成串滴在他的膝上,转瞬间打湿了麻料的长裤,他略有几分局促地伸手去摸那湿漉漉的痕迹,却又陡然收回手。

  “我没什么可说的。宝阿娜姑娘,你要是想动手,就不要犹豫了。”察觉到宝阿娜手指颤得更厉害了,他微微皱眉,脖子上已经出现几道细小的伤口,虽只有几缕血丝,仍有些疼。

  “像这样就不好了,来回反复地划,实在是折磨人,不如一剑割断我的喉咙,流尽鲜血前,我可能就被呛死了。”

  他的口气从容而轻松,宝阿娜大眼瞪得溜圆,透明的泪珠不断濡湿眼眶,她不可思议地说:“你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

  禹师风再次沉默。为人子女,不能不为父母复仇,他漂泊江湖,也不过是想知道父母过去的只言片。既然一切都知道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他再次陷入沉默,宝阿娜绝望地指着他,说:“你不道歉吗?”

  禹师风微微一怔,苦笑说:“我道歉的话,你会原谅我吗?”

  宝阿娜怔怔不出声,毕竟是杀母之仇,哪怕对方说一万遍对不起,于情于理她依旧该为母亲复仇,她没有原谅他的余地。

  禹师风微笑着说:“是了,无论我说什么,都不可能弥补我做过的事情。所以,你动手吧。”

  宝阿娜看着他,这是第一次,她亲眼看到他的相貌,用他自己的眼睛。漆黑明亮的眼珠里,映出禹师风如画的眉目,他长得真好看,是那种秀美到极致,清净到极致的清秀之姿,让她想到荷塘月色,想到杨柳枝拂过长堤。

  “……可你治好了我的眼睛。我能看到了,现在我比过去更美更漂亮。”

  禹师风笑得很轻很淡,可是那双看不到的眼睛却非常的亮,像是两只异色的琉璃珠,在月色下剔透生辉。

  “一定是这样的,可惜我看不见了。不过没关系,你下手快一点,再快一点,我就只会感到脖子上微微一凉,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下辈子,如果有缘分,到时候我们再见面吧。”

  禹师风说的确实轻松,这一生他觉得很累。

  在养父家受欺辱,自立门户后又被朝廷死追不放,只为了他那一手绝妙的医术。

  终于看到了母亲的一点遗踪,而母亲的遭遇却如此凄惨,她一生欢愉实在太少了。

  他自己也觉得累,佛法说六道轮回都是苦楚,不如早些了解,早些轮回去吧。

  宝阿娜终于抛下长剑,恨恨地说:“你不能这么简单就死。我可不能放过你。”

  她望着他细长的脖子,原本无暇白玉的地方,果然纵横几道细痕,禹师风苦笑说:“好吧,我也看不见,也逃不掉,只好随你了。不过,请你高抬贵手,小黄是无辜的,你若是能够每天喂它一碗饭吃就好,不能就放它出去,它原是一条野狗,在外头流浪应该是饿不死的。”

  宝阿娜满脸惊愕地看着禹师风,终于握着他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然后推进了他的房间里。

  她将房门关上,靠在门上剧烈地喘息,七上八下实难决定,到底该怎么惩罚他。

  屋子里头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宝阿娜又有几分疑虑,禹师风好像还蛮聪明的,该不会留了什么后招,悄悄逃跑了吧?

  她舔开一旁的窗纸,却见他兀自站在屋子里,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就像能看到一样走到椅子前,居然姿态优雅地坐下了。

  她可是来惩罚他的,他居然还挺舒服自在的。

  宝阿娜终于生气了,她突然想了一个法子,忙将房门用链条反锁上,转身噔噔蹬跑了出去。

  这一趟花的时间够长,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宝阿娜才带着人回来。

  小城里唯一的铁匠很是局促地走了进来,身后几个伙计扛着个巨大 的铁笼子。

  这位漂亮得出奇的姑娘昨晚冲进铁铺里,张口就要一个大大的铁笼子,还要在里头焊一条锁链,链条尽头装着镣铐。

  姑娘出的银子很多,铁匠自然从命,连夜帮着忙给打了出来,可是送货发现地址是禹大夫的地儿,他就生出几分疑虑。

  宝阿娜见几个男人四处探看,似乎是在找禹师风的踪迹,柳眉一轩,呵斥道:“怎么在我家到处乱看!再看就把你们的眼珠子给弄瞎了!”

  她可没说谎,虽然武功很一般,可巫仙族擅长用毒,她作为圣女,从小就跟着姨母学了无数毒谱,别说是区区毒瞎了眼睛,更厉害的她全都会!

  铁匠被她吓了一跳,把笼子放在院子里,几个人忙掉头就走,喃喃说:“长得还过得去,脾气可真暴。”

  一个伙计问:“当家的,怎么没看到禹大夫,这小姑娘怎么说是她自己家?”

  另一个说:“别问了,别问了。禹大夫本就来历神秘,这位说不定是他的小情人呢。”

  “这么凶的小情人!?”

  “这叫情趣懂不懂?有些人就好这一口,就跟吃饭要配辣椒一样。”

  见人都走了,宝阿娜这才打开房门,将禹师风从里头拽了出来。

  他生的修长,幸而极听话,宝阿娜怎么折腾他都乖乖从命,宝阿娜将他推进笼子里,然后拽着他的一条小腿,将那漆黑的生铁锁链铐在脚踝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尽可能用最狰狞的表情说:“哼,这才叫惩罚你!折磨你!侮辱你!”

  禹师风点点头,换了个姿势,很端正地坐在笼子里说:“好,我说了。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虽然看不见了,可眼睛是那么澄澈清亮,宝阿娜看的是一阵心悸,自己跑到他的床上一躺,鞋也不脱,气愤愤地睡了。

  这一觉她睡的很香甜,睡到太阳下山了才醒过来,她捂着咕噜咕噜乱叫的肚子,走到厨房去看。

  禹师风倒是过的逍遥自在,满厨房摆满了各种食材,干笋干菌菇、腊肉熏肠、晒干的红薯干和大桶的珍珠米,一旁放着略有些委顿的蔬菜。青花瓷缸里还用井水湃着一只蜜瓜。

  宝阿娜做饭的手艺极其一般,好在腊肉做的很好,她炒了一盘腊肉青菜,煮了米饭,想到禹师风说的话,她撇撇嘴还是用单独的碗拨了一半饭菜进去,放在厨房地上,做势朝小黄狗招招手。

  谁料那小黄狗颇有骨气,将狗脑袋一扭,看也不看她。

  宝阿娜真气了,哼,狗东西爱吃不吃!

  她自己吃饱喝足,扶着腰走到院子里,月色静谧,禹师风合目靠在笼子里,这笼子是她设计的,只能坐不能躺也不能站,就是用来折磨人的。

  只是禹师风表情平静,只是嘴唇泛白起皮,他似乎听到了宝阿娜的脚步声,说:“劳烦给我一碗茶好吗?”

  宝阿娜想起来,从中午把他关进去到现在,他粒米未进,一口水也没喝,她刚要进屋给他倒水,突又停下脚步,气恼地问:“我是在羞辱折磨你,你居然还找我要水喝?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

  半晌,禹师风终于叹了一口气,说:“哦,这也是折磨的法子么?好吧。”

  说完这句话,他侧身靠着笼子,漆黑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他大半的脸,一直到第二天晚上,他都没有再说话。

  宝阿娜其实准备好了饭菜和茶水,只等他再求一求自己,马上就端过去给他吃,谁料他却一声不吭,当真硬气。

  宝阿娜也不是一个任性过头的人,她心知人不吃饭能多挺几日,不喝水顶多三四天就死了。第二天晚上,禹师风依旧闭眼靠着,也不知是睡着还是晕过去了,她还是跺跺脚端了漆盘出来。

  “喂,赶紧过来吃啊!”她踢了一脚笼子,禹师风微微动了动睫毛,苍白的嘴唇裂开好几道小血口,大约是白天太热,给晒的。

  “你不是想饿死我、渴死我……来羞辱我么?我说过,我会从了你的愿望。”

  宝阿娜觉得禹师风不是听从她的愿望,而是在折磨她,在她的底线上来回跳舞!

  谁说她一定要杀死他了!

  她恢复视力后,雨魄和长老告诉了她很多事情,她也知道了族里真正的大秘密。

  长老知道,她亲生的女儿杀死了另一个亲生女儿。

  想到姨母,宝阿娜又是一阵伤情,她完全可以不杀死禹师风,而让他活着,不断地折磨他,羞辱他!

  见禹师风迟迟不动,宝阿娜也动了气,拽着铁链将他往外扯。

  禹师风一时不察,被她拽倒,脑袋撞在笼子上一声巨响。

  宝阿娜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摸他的脑袋,撞出了好大一个包。禹师风只是垂下睫毛,动也不动。她小心地探向他精致的鼻翼,才发现他仍有呼吸,可能只是被她太过用力撞的晕了过去而已。

  她生出几分歉意,月色下,禹师风长长的睫毛盖着青色的眼下位置,嘴唇微微张开,他生了一张标准的女儿家的花瓣唇,唇弓明显,下唇丰润,虽因没有喝水而有些干,可轮廓非常的好看。

  她忍不住伸手在他的下唇上轻轻按了按。

  明明被关了两天,这人身上仍旧有一股很好闻的清淡药香,一点都不脏。

  她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脸蛋越来越近,终于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禹师风恰在此时醒转,毕竟他撞的并不重,晕厥其实更多的原因是缺水和饥饿。

  少女柔软馨香的嘴唇在他的唇上辗转碾动,甚至尝试着撬开他的唇齿似的。

  他惊的一巴掌推在她的胸口,却很不巧碰到了柔软的起伏。

  宝阿娜低下头,看到那只抵着自己身前的手指微微颤动,然后飞快收了回去。

  “你干什么?”

  他看不见的双眼满是茫然迷惘,声音也微微颤抖着,倒像是自己怎么欺负了他似的。

  她恶从胆边生,嘿嘿笑着说:“我在侮辱你啊。”

  禹师风将脸侧向笼子里头,连脖子都红了:“你……是个姑娘家,要有女儿家的矜持……”

  宝阿娜皱眉,不耐烦地又把他拽出来,他的裤管微微翻起,露出一节肤色莹白的小腿,黑色的锁链铐在上头,显出异样的艳丽。

  “你到底喝不喝水?是不是真打算渴死?”

  她端着茶杯,将杯沿抵在他的嘴/边。

  禹师风不由自主被她灌了几杯水下去,终于缓解了口渴,宝阿娜看他唇色恢复了淡淡的粉红,就像是果子冻一样的润泽,忍不住又想,不过还没动,就听禹师风说:“你不会是又想侮/辱我了吧?”

  宝阿娜眼中有受伤的情绪,她可是个姑娘,从见面到现在,总是她主动,永远她主动,她气愤地一把将禹师风推了进去,将笼子门哐当砸上,说:“你做梦!”

  朝屋子里冲了过去,才走了两步宝阿娜又停了下来,怏怏不乐地重新打开笼子,将装满饭菜的漆盘和一壶茶推了进去。

  “我折磨你的花样多着呢,你可千万别寻死!”

继续阅读:35收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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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美人煞之惟愿金翅鸟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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