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美貌少女是员外郎的小女儿,虽是姨娘生的,但是员外郎晚年得女,故而异常宠爱,疼的和眼珠子似的。
小姑娘手里握着紫竹伞,长裙在夜风中翩然翻飞,她看着禹楚的眼神,婉月看的是真真切切,那样全然的关切和心痛,仿佛帮琴师去痛苦。
“你怎么了?”
禹楚脸色苍白,长睫毛只是微微颤动,他听到美貌少女的疑问,只是勉强一笑:“我无事。”
“你怎么可能无事呢?”美貌少女急得跺脚,撅着嘴说:“你昨儿晚上就吃了一碗糙米饭,我都看见了。我吩咐阿狸赶紧给你送一碗热腾腾的八宝饭,加蒸鲈鱼和嫩烤鸭子,可她回来的时候和我说,你们逍遥楼的揽月姑娘拦着她,说你就喜欢吃糙米饭和白菜帮!我都气坏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女人呢?她肯定是在骗人!”
禹楚的目光飘忽,唇边突然浮现笑容,婉月生怕他注意到自己,赶紧躲到树后面,收起手里的油纸伞。
好在树冠繁茂,那雨水也一时漏不下来。
“揽月姑娘说的对,我确实是只喜欢吃糙米饭和白菜帮。”
美貌少女真没想到禹楚会这么说,她顿时瞪大眼,极惊讶地看着他说:“你在骗人吧?”
说着从荷包里抓了一大把烤板栗,说:“我知道你饿的很,你吃这个吧!”
禹楚摇头,说:“谢谢你的好心。只是我确实不饿,我只是……”
婉月听了一会儿,终于不再躲避,她走了出去,接下话茬对美貌少女说:“他只是被你家的铜臭味熏着了。”
美貌少女没想到揽月会突然出现,她刚才忍不住说了几句揽月的坏话,想必都给她听见了。
她顿时脸色涨红:“你凭什么替琴师说话?你,你,你虐待你们楼里的琴师!你对他太不好了!”
婉月双手环抱胸前,浓眉长睫的容貌艳丽非常,立刻把少女那小家碧玉般的美给比下去了。
“我对他再不好,他也喜欢我,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喜欢你的。”
禹楚没想到婉月突然说出这话来,顿时一呆。
那少女气的脸色大变:“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什么了?你长得这么丑,谁会喜欢你。”
婉月理直气壮地抢白,那少女气势汹汹冲到她面前,却发现婉月比自己高大半个头,她身形纤细轻盈,舞蹈的时候柔若无骨,之前是一点儿没看出这舞姬竟如此高挑。
少女踌躇要打她一巴掌还是推她一把,婉月笑着说:“小姑娘,你可别随便动手。我这人从不打女人的。可你要是先出手,我必然还手。而且我可不只是薅头发抓脸蛋的打人。”
说着,她嫣红的嘴唇贴在少女的耳边:“我是会打死人的。”
少女终于害怕了,她退后几步,嘴唇哆嗦着:“你少再这儿嚣张!我爹最疼我了!你要是敢打我,我爹肯定打上逍遥楼让你好看!”
婉月纵声大笑:“是吗?你喊员外郎叫爹,可员外郎在窗上可是叫我娘,姑奶奶,他的活祖宗呢。这么说来,我算是你的祖母,你的长辈呢。你居然敢冒犯你的长辈,我倒要看看,那时候你爹是帮你还是帮我咯?”
少女再没见过揽月这样没皮没脸的女人,她终于害怕了,不再眷恋琴师清雅俊美的脸,扭头就跑掉了。
禹楚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一只手握着拳头,反顶着自己的胃,婉月气跑了那小丫头,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好起来,只是用足尖踢踢禹楚的膝盖,说:“一会儿没见,你就招惹了个小姑娘,怎么,摆这么丑的脸色给我看,是怨我坏了你的好事?”
禹楚缓缓摇头说:“并不是,揽月姑娘你别多心。”
婉月其实是胡说,她看出他胃疼,手指往他身上探去,刚要碰到他的衣角,却被他躲开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躲我?”
婉月脸色阴沉,她知道自己脾气不好,有一副暴戾执拗的性子。遇到不顺从的人和事,总会失控暴发。
在白云观她修了十余年的心性,仍旧没能真正扭转过来,她只觉得无名火起,冲过去一把抓着禹楚的衣襟,一只手已经从腋下穿到他的身后,将他的背死死扣着。
其实是极亲密的姿势,婉月却在禹楚耳边恶狠狠地问:“你是在嫌弃我吗?”
婉月装出自己真的陪了员外郎一整夜的模样,本是为了试探禹楚,看看这满嘴甜言蜜语的小子是不是真心为了自己什么都愿意做。
没想到,她设了个圈套,马上试探出禹楚的真面目。
可是试探出了他的真面目,婉月一点儿也不高兴,禹楚还要挣扎,她另一只手死命拽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掌按在墙上,红唇带着淡淡的酒气,突然凑近磨蹭了一下禹楚冰冷的嘴唇。
“我的嘴唇香吗,甜吗,昨夜员外郎可是爱极了,说我真是香甜软糯呢。”
禹楚别过脸去,婉月气得乱颤,吼道:“你这种人果然是骗子!你以为我真的陪叾那个员外郎吗?”
她悚然一惊,自己居然差点说出真话。赶紧转变话头:“我不过是为了生活,我陷在风月场里,卖身契也在老鸨的身上,我不陪他能怎么办,我陪你吗?”
禹楚的左手捂紧自己的嘴,整个人侧身过去,竭尽全力地躲开婉月,他用全身力气抗拒婉月的靠近,婉月灰心松开揽着他腰的手,他立刻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婉月初初还以为他是被自己恶心着吐了,更是生气,见他呕的都是清水,才终于意识到,原来禹楚的胃是真的不舒服。
“你……怎么了?”
立刻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婉月松开了扣着的禹楚的手,掏了块手帕子递给他。
他虚弱地呕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压了压嘴唇。
“我没有任何嫌弃你的意思。”
转过头,他双目认真专注地盯着婉月:“你别多心,我刚才是胃真的疼痛欲呕,怕弄脏了你,这才躲开的。”
婉月耳根子都红透了,转身不看他。
哎,这傻小子对自己明明很好,好的死心塌地的,自己居然闹了这么大的笑话,气人!
禹楚继续说:“你的价值和你的美不是任何一个染指你的人决定的。不论你经历了什么,你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