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你经历了什么,你都是你。”
禹楚说出这句话后,原本犀利冷酷的揽月突然安静了片刻,风轻轻吹起她的头发,她垂着眼出神,一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起来的匆忙,黑发只是素手一挽,有一绺长发散出来,贴着她细致雪白的脖子顺着下来,发间落在锁骨上。
那片锁骨生的非常美,深深颈窝里是两道深痕,禹楚的目光避无可避地落在上上面,他有一种亲手帮她抚开碎发的冲动。
“你说的真好听,可是我到底是谁呢?是你口口声声给你一饭之恩, 送你一袋钱的玄衣少年吗?”
她的唇边衔着妩媚的笑容,贴近他的脸轻轻问。
她的眼睛微微眯着,凤眼的那种迷离感带着说不出的疏离和嘲讽,禹楚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婉月没有给他继续辩白的机会,径自走了。
禹楚只是怔伀看着她纤细袅娜的背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这个人是谁。
他想要报恩的那个人,又是谁。
——
那天之后,揽月姑娘突然拒绝让禹琴师给她伴奏抚琴,她说:“难道我的舞蹈还不够美妙动人吗?还是把他 高超的琴技送给别的人吧!”
老鸨对她的反复无常已经很习惯了。
其实楼里所有的红姑娘都经历过这种情况。
因为突然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城内的红人,一笑倾人城,原来是真的,男人追捧你的时候,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女子做出无数的傻事。
譬如城中的年轻公子哥儿魏雪裉。此人几次三番都无法成为揽月姑娘的帐内之宾,居然下了血本,在揽月姑娘的生日当天,在全城各处大摆寿宴,要求只有一个:吃了他的酒席的人,必须要去逍遥楼,亲口对揽月姑娘说一句赞美的吉利话,让揽月姑娘一笑。
其实红姑娘的生日都是随便瞎编的,为了显得幼小可人还会缩小年纪。
但是魏公子做出这种荒唐又浪漫的事情,倒让整个云间城都热闹起来。
这样的事情经历多了,年轻女子自然会陷入自大妄为又自卑忧虑的双重折磨里。
明明几天前还真是逍遥楼里一个普通姑娘,开了脸就突然艳光四射,这种众星捧月的美好日子又能持续多久呢?
一年、两年、一辈子?
想想都不寒而栗,怎能让红姑娘们情绪平稳起来?
“既然揽月姑娘你不喜欢禹琴师,我就让他回去吧。”老鸨建议。
一个月十两银子的工钱也发的肉痛。
“不。”婉月手扶着栏杆,脚步轻盈地上楼,她是常年跳舞的女子,哪怕只是简单走几步台阶,都显得优雅特别。
老鸨听着她清脆又娇媚的声音,心里也是痒痒的,恨不得把这妮子拖下来打一顿才好。
“我不用他,但是他的承诺不变。既然说要给我攒赎身钱,他活该得留在这里弹琴挣钱。”
说完,婉月甩了甩头发就走。
——
婉月再次接到了魏公子的请柬,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讽刺的冷笑。
人人都说魏公子虽然有几分风流,但却是个情深的,而且他又有钱,跟他几个月的娘子,都因为太过爱他了,所以之后不约而同都隐退了。
其实类似逍遥楼这种大地方,真正的红娘子间谁不知道魏公子的底细?
他的爱好很有几分诡异biantai,被他用温柔手段上钩的女子,初始是意识不到有问题,直到后面泥足深陷一步步踏入陷阱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回——这些女子为了贪恋魏公子的温柔,早就和他吵翻了。
到最后,为了迎合魏公子的口味,这些女子不是闹得残废了,甚至就是死了。
婉月心中暗下决定,若是魏公子向老鸨施压,她到了必须赴宴的时候,就一定会弄死他,给那帮可怜的女子们报仇。
——
禹楚帮另一位花魁林月白弹奏曲子,林月白长得端庄温柔,相貌不算很美,但胜在妙语连珠,且气质高雅,曾经在云间城里是极红的花魁,让每一个入幕之宾都觉得自己增加了许多文化气质。
只可惜这几年林月白年纪略略大了,生意就再不如过去好。
她曾经是很挑客人的,若是客人不通文墨,她根本不接待。
现在为了生活,接待的这位衣着富丽的客人,一手都是油花子,一看就是屠夫或者卖油出身。
禹楚弹了一段宫廷雅乐,林月白端凝地跳了一段宫廷舞蹈,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地拉长了,哪怕是将腿翘过头顶的高难度动作,因为那缓慢的动作,也显得有几分无聊。
客人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嗑瓜子,后来急了,就骂骂咧咧地把果盘朝林月白扔了过去。
禹楚在千钧一发之际赶紧冲过去挡住了,那果盘是木制的,极是沉重,打在他背上生疼。
直到客人走了,他才放开手,对林月白致歉。
林月白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这样品貌优美的少年郎,若是和自己情意相投,难道自己会像揽月一样为难他吗?
林月白居然有几分嫉妒揽月。
“你赶紧去魏公子府上吧。”林月白感激地看着他,提醒道:“妈妈去逼揽月了,说魏公子一年在逍遥楼花的钱足够打一个等人高的揽月了。她若知道好歹,就该亲自去谢谢魏公子!”
禹楚神色黯然:‘揽月姑娘不爱我跟着,总说我跟在后面阴恻恻的怪吓人。“
其实只要一想到揽月那般美貌,被所有男人观赏者,脑子里亵玩着,到了夜里就要又一轮的价高者得,他心里就极为难过,就像是有人用刀子一刀刀在他心尖上玩儿雕花一般。
”哎,禹琴师,我这是冒着风险提醒你的。其实这事儿咱们楼里很多人都知道的。那魏公子是个疯的。他若看中了哪个姑娘,自己亲自……亲自就算了。可他还有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习惯。弄残废弄死了多少姑娘啊!“
”这是……“禹楚别过脸,似乎还在考虑此事的真伪,他到底该如何是好,林月白推了他一把:”揽月姑娘若真出了什么好歹怎么办?你快去帮她吧!“
见禹楚匆匆走了,修长瘦削的背影是一道一闪而过的青影。
林月白微微一笑,笑的有几分古怪和得意。
那魏公子虽然肯定是要对揽月下手,可他有个习惯,先轻怜蜜意一段日子,再露出庐山真面目。
所以今晚揽月是安全的。
不过,若是出现一个搅局的就未必了。
毕竟魏公子是个很容易被人拱火的男人。
哎,可惜了,禹琴师。
林月白端起清茶喝了一口,笑意更浓。
可惜了,若他心心念念的是自己,她林月白一定让他过上好日子。可惜他喜欢的是那个没心没肺的臭丫头。自己是花魁的时候,以一段前朝宫廷雅乐闻名,死丫头却跳了一段天魔舞,顿时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是卖笑的,谁还能看不起谁啊,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当林月白去教育揽月的时候,她抬着下颌,高傲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