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婉月觉得,世上的人都很矛盾,嘴里说着要善良,可一旦有处决犯人的行刑,一大清早就要赶出来观看,为了占一个视线极佳的位置,甚至会有人大打出手。
她早早就来到了行刑台边,仍旧坐在那辆马车里,车帘半掀,半张芙蓉秀面让人窥见,是尖尖的下巴,娇红一抹的嘴唇宛如樱花瓣,只是唇抿得很紧,显得有些冷酷。
禹楚已经被押到了行刑台跪下,只等午时一到,监场官员挥下行刑令牌,大刀就要砍断他的脖子。
那个嘴硬的少女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记得他,却依旧来了行刑现场,一会儿自己鲜血迸发的样子会不会吓着她?
禹楚心中有一点忧虑。
其实她倔强嘴硬的模样,和那个口是心非的黑衣少年一模一样。不过,没关系了,不管是她也好,不是她也罢了,他现在心里想的满满都是揽月而已。
时间就要到了,监场官抬头看了看天色,缓缓走回到台旁,其实这位叫禹楚的少年气质清华,谈吐举止文采章华,他也有几分惜才,只可惜牵涉的人命太多,他也无能为力。
手里的令牌即将掷下,突然有一道婉约清丽的声音响起:“住手!杀人的不是他!”
已经闭目等死的禹楚陡然睁开眼,怔怔看着马车的方向发愣,余婉月掀开车帘,步态婉约地朝着监场官走过去,微笑着说:“杀人的并不是禹楚,而是我。”
禹楚突然昂起身子,大声喊起来:“这人是个疯子,大人,你赶紧下令把我杀了吧,时辰已经到了,别耽搁时间了!”
监场官员惊得个目瞪口呆,这种事情他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围观的群众也都喧哗起来,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浪汹涌:“我就说这个书生看着柔柔弱弱的,别说杀人了,杀猪也难吧?”
“那女子看着也不强壮啊,我看各中另有隐情。”
监场官员不得不狂拍案板,让大家案经过下来:“来者何人,口出狂言?你说你杀了人,有什么凭证?”
余婉月嫣然一笑:“就凭这场杀戮,这个血案并没有停止。大人若是不信,现在请去城南穆家庄,看看穆府的人还有没有活着的。”
说着,她仿佛闲庭漫步的大家闺秀一般,居然从袖中取出一柄百蝶穿花的纨扇,轻轻扇动起来,那双手真是指如春葱,手若柔夷,美得不可方物。
穆世聪就是乔晋松的上峰,当然,再往上面去,就是现在内宫里等闲不出的九千岁了。
这些阉党党羽,为了控制兵权,皇权在握,真是无恶不作。
监场官员派人去了一趟,命令手下快马加鞭,决不能停,不过是几盏茶的功夫,几个衙役和仵作一同回来了,脸色都很不好,俯身在监场官员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那监场官员的脸色陡然变了,看向余婉月的眼神满是惊恐,就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厉鬼一般。
“我说的不错吧,大人?若不是我现在良心发现,过来主动投案,大人您岂不是草菅人命,杀了一个无辜百姓么?”
余婉月一字一句地说。
而监场官员满脸冷汗淋漓,吓的话也说不出来。
也不知道他是后怕差点杀错了人,还是害怕刚才听到的穆家庄惨案。
“这个叫禹楚的书生为何会帮你顶罪?”
余婉月摇摇头,略显轻佻地笑了起来,那唇色鲜红一抹,在纨扇掩映下眼波流转,真如话本故事里的艳鬼,如能勾魂摄魄。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被我的美色迷惑了吧。”
说着,她款款走到禹楚面前,俯身贴着他的耳朵,柔柔说:“禹书生,你别太傻了,长得太漂亮的人不一定是好人,就好像长得很漂亮的东西,都有毒的。”
禹楚胡乱挣扎起来,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那眼睛里满是悲伤酸楚,沉甸甸的叫人看了就心酸,她背过身不再看他,只是悠然看着监场官员,伸出自己雪白织细的手腕,说:“来吧,大人。求你轻一点。我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