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师风专注地侧耳倾听，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师银朵步步逼近。
她望着禹师风，显出极得意的神情。
哪怕姐姐亲口告诉他又怎样？？他已经瞎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这个人的下半辈子，已经是个残疾，如果他有下半辈子的话。
“好吧，我就统统告诉你吧。姐姐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呢。”
她见禹师风满脸震撼，更是高兴，这句话堵在心里很多年了，她总要装出对姐姐的遗憾和关心，其实她才不关心那个贱人最后的结局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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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阿娜在月亮湖里洗澡，这一片专门围出来的浴池不大，铺满了拳头大的雪白鹅卵石，月色下莹润如珍珠美玉。
她缓缓走了进去，湖水在月色里映出如同深黑的墨绿色，一侧的花树结满了鲜花，被风吹的如同雨雪朝湖面散开。
她在幽幽的香气里潜入水里，黑发在湖水中散开。
天上一轮明月，湖上一轮明月，原来这就是金黄色。
她充满喜悦地看着每一个能看到的东西，不论是花树、湖泊还是掠过湖面夜归的黑背白腹的鸟儿，每一样都那么新奇。
这双眼是禹师风送给她的。
她放纵大胆地在水中凫游，宛如一条纤细的小银鱼儿，当她从水中探出头，看到一个男人缓缓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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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师风说：“姨母，你这样侮辱母亲，想必她伤害过你吧？”
师银朵美丽的眼睛陡然通红，她狰狞笑了：“你果然聪明。他明明是我的恋人，我们在月亮湖边对歌，他对我一见钟情。我们--正要度过幸福美好的夜晚，可他却不小心进了我姐姐的房间。”
所有族人都住在离开地面的木质小楼里，师家女子中最神秘的那一位，却住在树屋里。
整个巫仙族里，只有肩负起族中复兴重担的圣女，才能住在高高在上的地方。
不过，圣女是必须离群索居的。
卸任的圣女是师银朵姐妹的亲生母亲，她早已卸任，既不住在树屋里，她也没有住在吊脚楼中，而是住在远离族人的山洞里。
师银朵记得，那天只有她一个人呆在木质小楼里，却始终没能等到情郎到来。
她不安地等到白天，他依然没有来。
足足三天，他都没有出现。
再次出现在师银朵面前的男人，眼睛里含着难描的情绪。
那种熠熠的神色，仿佛整个人都蒙上了光彩。
可刚一见面，他就告诉师银朵，希望终止和她之间的关系。
巫仙族人都直率开放，哪怕男方和女方过夜，也可以随时终止关系。
通常双方稳定地度过三个月的时间，才会认可彼此是夫妻关系。
师银朵虽然难过，却也说不出话来挽回。
因为族中女子若是为了一个情郎哭哭啼啼的，那是非常的丢人现眼。
“哼，你若走了是眼被乌鸦啄坏了，改日小妹子我带着新人从你家门前过，哥哥哦，你可不要捶胸顿足后悔咯！”
情歌里都是这么唱，师银朵只能装作不在意：“你是又看中了谁家姑娘？”
男人的脸上纠结又不安，她生出疑惑，对巫仙族人来说，爱情就像是一只捉摸不定的小鸟，忽而飞向东，忽而飞向西，若想抓住这只自由的小鸟儿，只会让它萎靡死亡。
不论男女爱上了别人都会直接说出来，倒也不会吞吞吐吐。
“到底是谁家姑娘啊，我不过是随口问问。”
师银朵穷追不舍地问。
男人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很漂亮，皮肤很白，透明的蜉蝣一样。”
看着男人的背影，师银朵知道男人说的是谁。
巫仙族全族人，除了师家，没有肤色白皙的女子。
月色照耀着湖边的族人，不论男女，都有着琥珀色的健康皮肤，连师银朵，虽然生来白雪般的好皮肤，天天沐浴着山谷中猛烈的阳光，也渐渐镀上了一层薄金色。
黑发从出生就没有修剪过，肤色雪白宛如透明一般。
这是她的亲姐姐，巫仙圣女。
怎么可以？
她很想质问姐姐，可是，姐姐却抢先告诉她，在她生命里出现了一桩喜事。
“他真的很好看。我再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就像是--”
姐姐很少出树屋，，总是坐在最高处，沐浴着微风，看着整个巫仙族的活动。
师银朵在那屋子里看过，因为离地太远，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样。
远离尘世，才能养出圣女一双不染尘垢的眼睛。
她才能用无悲无喜高高在上的姿态拯救族人。
虽然师银朵和圣女姐姐都不知道，不过是一个女子，如何能够拯救族人。
族人都过的很好，又为何需要人拯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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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俊美的男人，皮肤光滑的发亮，宛如丝线一样。透着健康的琥珀色光泽。他有一对如刀削的浓眉，深幽浓黑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和略显润厚的眼睛，穿着巫仙族惯常的肤色，短衣露出结实的胸膛，肌肉块垒森然，两条长腿肌肉昭彰。
他冲宝阿娜微笑，雪白的牙齿在月色下发亮，眉毛下挂着一点汗珠，就像巫仙族传说中，劈开山开道救了巫仙族人一条命的先祖。
宝阿娜紧张胆怯地看看他，太好了，他没带一把传说中的斧子。
“漂亮姑娘！”
他冲她打招呼：“我能和你一起洗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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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听姐姐说完和男人之间发生的一切，师银朵生出几分鄙薄。
姐姐也太可笑了。
足足三天，每一天晚上，男人都会爬上树屋和她相会，她虽然期待见到男人，可是见面后，两个人不过是聊天而已。
“聊了三个晚上？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姐姐点点头，兴奋地说：“是啊，他真有趣，他告诉我好多有意思的事情！我真想和他一起出去看看！”
“你连寨子里都没去过，出去？去哪里啊？”
师银朵漫不经心地问，似乎不在意，其实她很嫉妒。
她姐姐满是期待地说：“我虽然没有出去过，可我看过好多书啊，那些书我都记下来了。”
姐姐懂得中原人的文字，能看懂书里的内容。而师银朵则不爱看书，她想，作为巫仙族的人，平日懂得打猎不就行了？
见姐姐逐渐陷入爱河，师银朵仿佛满心疑虑，其实不过是冷眼看热闹般地问她：“姐，你忘了吗？让你怀孕的那个男人是要献祭给神明的。”
如果那个男人不悬崖勒马，他就要全身血液流干而死了。
姐姐当时的表情，如被一盆冰水泼到脸上。
她考虑了很久，决定如族中长老和前任圣女，也就是她们的母亲的意思，和另一个男人过夜。
“我不能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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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阿娜睁大眼和嘴巴，就像是个惊讶的小鸡崽子一般望着男人。
“你-你要干嘛？”
一个满脸都是枯树般皱纹，身高只有半个人那么高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宝阿娜心里很崩溃。
为什么陌生人和族中长老都跑来看自己洗澡？
她浮现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过去自己可是看不见的，这帮人不会每次趁着自己洗澡，都悄悄过来看吧？
卑鄙下流无耻啊！
长老威严地说：“圣女，这就是你的丈夫。”
因为圣女的丈夫在圣女怀孕后，一定会被献祭给神明，过去巫仙族通常在圣女成年后，带着圣女到外面去，当圣女生下女婴后，则会将男人带回族中献祭。
后来，巫仙族遇到过一桩事情，不小心杀死了一个京城中大官的儿子，差点给本族惹来杀身之祸，此后，巫仙族的献祭人选就在族中，或者是附近寨子来选择了。
宝阿娜明如秋水的大眼睛挪动到男人的身上：“你是自愿的？”
男人释然望着她笑：“自然是自愿的。因为长老承诺了我--”
为了族人献出生命，长老通常会给男人家里一份贵重的承诺，可能是巫力对家人永久的保佑，也可能是珍贵的药材，或者是其他的东西。
“不过看到你的脸，我就更加自愿了。”
男人的意思是，临死前能够和这样美丽的女子共度良宵，之后的事情似乎也不会太难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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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我的亲生父亲阻拦了这件事，与其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和别人度夜，他恐怕更愿意自己去，哪怕最后要送命，对吗？”
禹师风问。
正如他愿意为宝阿娜献出双眼，他的父亲也愿意为自己心爱的女子献出生命。
师银朵美丽的脸扭曲到丑陋，她恶狠狠地朝前又走了一步，说：“不错，你父亲就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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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哭了，她哭的激动又害怕，高兴又抗拒。
“你疯了？赶紧走吧！我求求你了，被发现了你会没命的！”
地上，是被男人打昏的汉子。
“我心甘情愿。把你拱手让人，除非我死。”
长老和先代圣女都进屋来了。
师银朵躲在角落里，毒辣又怨愤地看着屋子里。
他的坚定毫无更改可能，似乎已经说明了，这一生他愿意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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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就像是一只捉摸不定的小鸟。 化用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