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都是竹林,郁郁青青的竹叶沾满了露水,在月色里宛如珍珠宝石,随着月色的流转闪着光。她拖着手中的长剑,御风到了此地,只闻到一阵又一阵竹叶的幽香,仿佛狂风刮过,突然一串淡红的花瓣从竹林里飘了出来,在银练般的长河里浮浮沉沉。
真是奇怪,一整片桃林里,居然只有一株桃花。
她走在柔软微湿的草地上,鞋履微微陷了进去,并不是危机四伏陷入后有再也起不得身的风险的那种陷落,很舒服,很自在,像是踩在最柔软的长毯上。
一阵风过,她眨眨眼,竹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青年。
他垂着头,似是在调弄手中琴具的弦线,黑发如水披背,广袖流云般拂过白玉手面,那弦音若调亮,该是何等的音色呢?
她有几分好奇,也不知是哪位散仙,离群索居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不过是略一失神,再抬起眼眸,竹林里的人就像随风飘走一般不见了。
——
战神并不在意,摆摆手将长剑收回到腰间剑鞘里,依旧是御风往天庭过去。
门前霞光万丈,云朵层层叠叠,几乎将门口的广庭路面全部淹没了,天兵天将们威严地四处巡视着,不过看到她的一瞬,目光都仓促地往周遭移开。
这种躲闪,她早就习惯了。
一开始,战神心里总有点受伤的,她在外浴血奋战,不过是为了守卫三界,尤其是这高高在上的天庭安危,可为何她不过是带着一点血迹走进来,那些天兵天将会那样害怕她呢?
难道她长得太丑?丑的让他们看不下去吗?
哪怕是战神,也是一个女儿家,她对自己相貌总有几分执着的。
她揽镜自照,只觉得镜中的自己貌美绝伦,笑靥如花,难道她的眼睛有什么问题,还是说她的容貌只有她自己觉得好看?
战神悄悄去了一趟人间界。现身在人间界至高无上的君王面前。
她知道,这人间界的君王算得上见多识广,到底是丑是妍就在今朝了。
那着龙袍戴玉冕的人间君主正独自在高台观星辰,她心想,若是去了天上,恐怕这位君王会大失所望呢,因为星辰之上并没什么好玩的。
她飘飘然在半空中显出真身,只见那尊贵的男子玉冕下的容颜显出极大的震动来。
仿佛神魂被人夺走一样呆立原地。
片刻后,他居然整肃衣裳,恭谨下拜,向她提出了好笑的要求——
求仙人下嫁于人间界的君主,他会好好待她,一生一世。
她嫣然一笑,刹那间化为一道云烟。凡人的一生一世不过区区数十年,对仙人来说,真是朝露昙花般短暂,她又怎么可能稀罕他的一生一世?
可回到天界,依旧被众仙人打脸,人间界所谓的避之如蛇蝎,也不过如此了。
——
或许,这就是再一次轻而易举地赢得胜利后,她会去那片竹林的关系。
虽然天庭生活十分寂寞,可她战神打仗之外的业余生活,比其他仙君寂寞十倍,这对一个有突出贡献的神仙来说,真的很不公平。
她也曾和柏麟帝君讨论过此事,柏麟帝君才是真正的仙姿玉貌,容色之美,简直难以描述,他垂眸听完战神的抱怨,说:“若你无聊的话,不妨来找我。”
她顿时喜出望外:“好啊好啊,帝君,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柏麟帝君微微笑道:“绝不反悔。”
她倒是找了柏麟帝君好几次,满心都是期待,到底帝君会用什么方法来打发漫长的时间呢?
结果倒好,帝君的方法可简单了,就是和她一起下棋。
天上的神仙寿命都非常的长,十几万年一晃而过,当然,在三界来回穿梭的安保小能手战神殿下发现了一个现象,人间界的一年,顶上天界的一天,所谓的十几万年和几十万年的寿岁,都是用人间界的岁月来衡量的。
弄清这一点后,战神长吁一口气,这样算来,神仙的寿命虽长,也算有个盼头,每天和前一天的日子过的没什么区别,岁月仿佛凝固了一般,过着有什么意思呢?
就如同下棋一样,千军万马在棋盘上无声厮杀,头一盘她觉得有趣儿,第二盘还不错,不过十多盘棋,她已经明白了下棋的奥妙,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将柏麟帝君逼入了死角。
柏麟帝君依旧只是微微一笑,将棋盘扫乱,再来一局。
她微微睁大眼睛:“帝君,您是认真的吗?”
柏麟帝君满头黑发随着他优雅高贵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他点头说:“是啊。”
她长叹一声,这也太无聊了。
——
再次去到那个竹林,孤零零的一株桃树上,满树云霞的花已经谢了,结出累累的果实,鲜红的蟠桃散发出极甜的香气,她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摘一颗尝尝,一只桃子仿佛有感应般落下来。
她随手接住,在身上蹭了蹭,就很不拘地掀开外皮吸了一口汁水。
“好吃啊!”
和天帝御花园里的蟠桃一模一样,只是开花结果的速度要快多了。
她一边吃着桃子,一边在竹林里穿行,走得累了,刚停下脚步,就听到身后清幽的声音:“你在找我吗?”
她转头一看,正是那月下的青衣仙人。
他长得很好看,是一种和柏麟帝君截然不同的好看,笑起来略带几分魅惑,大概是他的眼睛生的非常美。
极长的眼角,朝乌黑的鬓发间飞去,顾盼间仿佛有桃花的香气流转,最可贵的是,在他脸上并没有天庭仙人们面对战神时惯有的畏缩恐惧。
果然,住的偏僻有住的偏僻的好处。
她捏着桃子,桃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粘稠的香气氤氲开来。
青衣仙人从袖中取出一块精致的丝帕,将她的手擦的干干净净。
她微微一怔,这还是头一次,有人不怕握着她的手呢。
她几乎是感激地望着青衣仙人,却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出声呼唤。
青衣仙人施施然将她挡在自己身后,这人生的极单薄,可却将她挡得严严实实的,几乎是一瞬间,绯红衣裙的女仙就乘风而来,姿态缥缈地落在竹林里。
“羲玄殿下。”她翩翩行礼,仪态万方。
原来青衣仙人叫做羲玄,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那绯红衣裙的女仙又往前走了一步,裙摆拖曳在碧绿的草地上,仿佛从云霞裁剪一角,做成了衣裳。
“殿下,您还不愿意去见陛下吗?”
又是一声低沉的嗯。
青衣仙人的声音很好听,尾音带着说不出的韵味。
女仙微叹道:“殿下,难道还忘不了他吗?”
青衣仙人的语气里终于有了变化,他讥诮地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女仙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猝然后退了两步,凄然说:“殿下,我先走了。”
那一抹云霞飘然而去,她才从青衣仙人的身后出来,好奇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是什么化为的仙人呢?”
战神虽没天庭上诸仙久远的来历,悠长的年岁,她还小的很,可也知道,好多仙人前身是飞鸟鱼虫化形,修炼天道后羽化为仙的。
青衣仙人羲玄只是一笑,真是眉目如画:“我么,是桃花化为的仙人。”
“啊?此话当真?”她见羲玄点了点头,顿时苦着脸,手里的桃子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甚至那一株桃树也有了别样的意思,该不会是他的真身吧?
她认真地举起双手道歉:“抱歉吃了你的桃子,你……会不会有点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