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6章修改,请清缓存看一看,致歉,谢谢!)
禹师风沉默了,他和新娘的嫂子看到了完全一样的幻境,飘摇飞舞的鲜红色长袖,美丽女人凌乱的黑发如同旗帜般扬起,她绝望地捶打着门扉,却迟迟没有人开门,她贴着门听去,里头一定有动静,所以她美丽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希望的光芒,她用力捶打着门,满是伤痕的手已经捶打得肿胀起来,最后她终于绝望地滑倒在地上,黑发掩着半张脸,眼泪无声地在脸上奔腾着。
那是惊心动魄的绝望。
或许,我听到了,我看到了这句话,是应和着这个美丽女人的幻影吧。
禹师风满怀歉意地道别离去,新娘的嫂子久久没有回去,略显丰腴的身影停驻在门口,久的如同渗入门扉的一道影子。
他回到客栈,宝阿娜已经睡着了,听到声音才直挺挺地坐起来,嗔怪着说:“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去了这么久啊?”见禹师风没有回应,才把声音调得略低:“我很害怕。”
禹师风很是歉意地拍拍她的肩膀,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宝阿娜如果养过小猫小狗,就会发现这动作和哄小动物差不多,只是她也不知道,趁势就窜进禹师风的怀里,两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只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大夫身上的气味,淡淡的药香不绝如缕,靠近他就仿佛靠近了最安稳温暖的地方。
禹师风没有推开她,他今晚有几分难以排遣的愧疚,不想让宝阿娜也失望。
——
腾蛇离开了薛府,在路上徘徊,其实这样的血气,他并不是没见过。毕竟是天上的腾蛇神君,数千年前,修罗一族蠢蠢欲动,从生死海飞跃而来,和天界的神军展开一场场惨烈的厮杀,死去的修罗和神军都掉进海里,尸骨无存。
千年前,终于成为战神的罗喉计都,失去了全部的神智,受柏麟帝君的命令往魔域征伐修罗全族,修罗族的血将一片海域全部染红,战神则凌驾于鲜红的海面上,欢喜地对柏麟帝君说:“看看吧,我奉承您的旨意,完成了您的心愿,这就是您所要的鲜红。”
难道是自己老了,居然越来越害怕起来。可是柏麟帝君转世的昊诚确实没有前世的记忆,腾蛇看的很清楚,他被关在那里,他很害怕。
一想到昊诚无助的眼神,那过分修长而显得温情怯弱的睫毛,腾蛇的心脏就密密麻麻地泛起疼痛。
他在街上一圈圈绕着,始终找不到禹师风,他怀疑禹师风已经离开云梦镇了,毕竟他没有留下的必要。
一道青色的修长身影飘然出现,腾蛇微微一怔,这是在天界的老熟人,青龙神君。
“你怎么来了?没有天帝的命令,神君可不能私自下凡!”他急切地说。
青龙撇嘴:“呵,你又得到天帝的许可了吗?”
“废话,当然没有。”
青龙说:“你是不是要把柏麟帝君救出来,我陪你去!”
腾蛇被他拽着如同乘风一般飞了几步,他狠狠拍着青龙的肩膀:“你放我下去,你不能亲自动手,一旦神君的力量在下界波动,天帝立刻会知道的!你还要不要你的神君之位和万年修行了?”
青龙漆黑的眸子在夜色里有些复杂莫名,他看了腾蛇好一会儿,说:“这句话也是我想问你的,为了柏麟帝君,你是不是不要神君之位和千年修行了?”
腾蛇抿了抿薄红的嘴唇,说:“我和你不同,我的修为都是柏麟帝君赐予的,我不救他才是天地难容。”
“柏麟帝君是帝君,他哪里需要你救了?”
腾蛇焦躁起来,他跺脚说:“你就别啰嗦了,放我下来。”
青龙忍耐着闭上眼,喉结滚了滚,终于叹气说:“好。”
将腾蛇放下后,青龙随即消失不见。
腾蛇看了周遭,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客栈的走廊上,夜色深沉,仍有一间屋子亮着烛光。
——
昊诚几乎被关的发了疯,他不敢闭眼,只怕那个芦夫人又陡然醒过来,这女人是个疯子,她说不定会把自己也吃掉。
昊诚忍不住回忆往昔,若是说到吃掉两个字,风月场上的公子们都会露出暧昧的微笑,谁都不知道,昊诚虽然长了一张倜傥风流的脸,其实还没开过荤,他的负担太重,总觉得若是完成的不佳,会被风月中打滚的姑娘嘲笑,他是个自尊心很重的男人。
他警惕地望着月色斑驳的房间,就像是一个诡异古怪的噩梦。
月色就像是一层层的轻纱,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罩上,朦胧中,房间里的一切如同潮水般褪去,刹那干净而空旷,博古架和挂了满墙的字画全部消失,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白墙,仿佛月光照处凝结成了一个年轻女人,从地上站起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她似乎根本看不到房间里的昊诚,鲜红衣裙的身影只是在房间里缓缓地走来走去,她走到窗边,纤细的手指尝试着穿过栅栏的缝隙,她的手生的很小,可惜手掌还是卡在了半中腰。
红衣少女哀伤地叹了一口气,还是窗外浮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是一只雪白的猫,毛发蓬松柔软,鲜红的小舌头时而探出来,盈盈的绿眼睛渴望地看着少女,红衣少女陡然想起什么般从桌上的饭菜里夹出一条鱼肉。
是极上品的鲈鱼,味道鲜嫩,却一口都没吃。
她小心地把鱼送到缝隙处,猫儿伸出鲜红舌头,快速地把鱼肉贪婪吃掉。
舌头舔过少女的掌心,她咯咯笑了出来,然后匆匆回到桌边,又在掌心放了一块鱼肉,将手掌贴在缝隙上。
昊诚怔怔看着幻影里的少女和猫,至少比看到满屋子的肢体要好。
他分不清这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幻。
少女的身子陡然一震,幻影里是没有声音的,她目光恐惧地看着大门位置,那门已经被好几个板凳抵住了,随着少女身体的震颤,猫儿的双眼陡然成为一条竖线,背脊弓立,鬓毛根根竖起。
那门虽然无声,却在颤动着,仿佛有一个人狠狠地砸门,狠狠地踹门。门陡然开了,少女和白猫一起消失无踪。
——
禹师风和腾蛇一起往薛府匆匆走去,临走的时候,禹师风把挣来的诊金全塞给了宝阿娜,他只听腾蛇说了三言两语,已经知道薛府恐怕不简单。
“若我明天没有回来,你不必等我了。这钱当你的旅费,赶紧回家里去。”
宝阿娜紧攥着禹师风的手不松开,眼睛里满是失望:“你说了陪我一起回去,回到巫仙谷就拿走雨魄,然后你会把眼睛给我的,你是在骗人吗?”
禹师风身上一震,终于说:“我没有骗人,可我也要救禹昊诚。”
宝阿娜不知道该怎么留住神医,她只是默默流泪,泪珠子比珍珠还要圆润光滑:“你就是骗人,你居然骗我……”
禹师风明知道她没什么良心,哭也不过是自己的眼睛不能换给她,可是看到宝阿娜脸上不断流淌的眼泪,他心脏只是狠狠抽痛,他无可奈何地抹去她的眼泪说:“你总是哭,眼睛会更不好的。我只要能救出禹昊诚,就会回来治你的眼睛。”
“真的吗?”
“真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禹师风一口回绝了宝阿娜,和腾蛇匆匆离去。
腾蛇心中很是感慨,羲玄殿下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善良。
“二少爷,你想到方法救大少爷了吗?”
禹师风摇摇头说:“你不要叫我二少爷,我不是。”
如果那山洞里古怪的白发女子说的都是真的,他恐怕也不能姓禹,他本不是禹家的儿子,却占据了二少爷的位置,闹的主母和养父之间十分不快,说起来,应该是他亏欠禹家和禹昊诚才是。
腾蛇抿了抿嘴唇,也没好反驳他,说不是就不是吧。好在他有义气,赶着去救柏麟帝君。
“二少……公子,你打算怎么救他呢?”
禹师风说:“咱们先弄些工具。”
腾蛇张大嘴巴,有些不知道说啥才好。
原来禹师风想到的,也不过是用工具撬开窗户。
若这一招能行得通,腾蛇自己就能干了。
“公子,那薛家有很多巡逻的家丁,我也是躲躲藏藏才潜入的,若不是那屋子里有……家丁们都害怕的很,我也没那么容易潜入的……如果拿工具撬开,声音肯定会很大的。”
禹师风也犯了愁:“你说的有道理,这该怎么办?”
“公子,你是不世出的神医,救了无数的人命,难道你救了的人里,没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能够出面帮忙吗?”
禹师风被腾蛇一点,倒也想起一个人来,他身上其实还有那人的令牌,因对方要馈赠万贯家财,他没有要,就被塞了一块令牌。
只是禹师风不想用,那个人就是他怀疑自己是否该继续行医的元凶。
“公子,大少爷被关了一天一夜了,我第二次去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吃,我问他他也吃不下。这样拖下去,哪怕没人为难他,他也要把自己给饿死了。”
腾蛇满脸都是恳求,禹师风终于叹气说:“好吧,我尽力一试。”
——
救兵是在第二天傍晚才搬到云梦镇的。
这位锦麟卫的千户大人许世德穿着一身大红缎绣麒麟服,带着一队手下闯入云梦镇,队伍威武昂扬,让镇上居民吓得是心惊肉跳。
许世德携着禹师风的手,极客气地站在薛府大门口,笑着说:“禹神医实在客气,您救了义父性命,义父说过,但凡禹神医所求,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
虽然和锦麟卫指挥使分别时闹的很不愉快,但是高高在上的锦麟卫指挥使绝不会和禹师风一般计较,他医术惊人,几乎能把死人从黄泉路上扯回来,指挥使大人脑子很正常,知道将来说不定还用的着禹师风,自然吩咐下去,所有人等若有禹师风的踪迹立刻上报,对禹师风一定顶礼相待,谁若惹得禹师风不快,命就不要要了。
许世德话一说完,抬脚就朝大门踹去。
力道之重,立刻让厚重的大门出现了一个缝隙。
他挑起细眉,朝手下使了一个眼色,训练有素的锦麟卫们抱着两人合抱的树干,直接朝门口冲击过去。只听咣当一声,门已经被撞开了!
薛复生再如何财大气粗,也不过是一个有钱无势的富翁罢了。
当然,他攀附的权贵也不少,不过锦麟卫最高的指挥使是他攀附不上的,几次去京城都没能拜入门户,只好悻悻而归。
见到来人一身高阶麒麟服,薛复生脸色微微一变,终于笑着迎了上来。
许世德懒得跟他废话,在腾蛇的带领下一路走到封闭的芦夫人寝房,踹开房门,连见多识广的锦麟卫们也是脸色大变。
昊诚也跟死了一样瘫软在地上,腾蛇看了十分心疼,也有一分新奇。
柏麟帝君是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神态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说的就是柏麟帝君。
他似乎全身上下都是肉身铠甲,没有一处软肋。
腾蛇将昊诚搀扶起身,扶着他朝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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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德命锦麟卫检查房屋内的情况,同时命当地的县令滚来见他。
那县令面色如土,真的从薛府门口一路滚了进来,许世德只是冷笑:“你治下出了这等大案要案,竟然也劳烦不动你亲自来看一看?”
县令只是筛糠般的跪在地上,一声不出,他也想不出该怎么辩解。
薛家财大气粗,府尹也和他穿一条裤子,所以没必要来管?
还是说,反正都是卖了一条命给薛家的,算是薛家的人,连薛少爷也是薛家的骨血,真的没必要多管闲事?
怎么说都不对,只要闭嘴不吭声。
许世德万万没想到,手下居然从屋子里提了一个活人出来,虽然她样子恐怖到许世德也不敢多看,可这老妇人确实仍有一口气在。
薛复生铁青着脸跪在地上,许世德问他:“这人又是谁?”
薛复生答道:“这是拙荆芦氏。”
说着,他就深深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