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缓缓地开了。
仆人看了两眼,就纷纷逃出去吐了。
实在都是普通人,没受过这么大的刺激。
薛家主虽说有几分英雄豪气,可也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他原本等禹神医醒来,就要让禹神医帮他和芦夫人诊病,没想到一早起来,薛复生只觉得神清气爽,祭祖的吉时即到,他就没耽搁时间,匆匆沐浴更衣先出去了。
谁料到事情居然会急转直下,染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腥。
——
仆人们慌忙地把昊诚拽到现场,昊诚一时也承受不起这么大的刺激,整个人摇摇欲坠地晃了一下,凭什么看到这场面的人是自己而不是真正的禹师风?
他顿时后悔了。
虽然分隔两地,但是昊诚说出了和禹师风一样的话:“我觉得你这儿缺的不是一位大夫,而是跳大神的。告辞。”
他刚要走,却被薛复生紧紧攥着手。
“禹神医,都说你有通天彻地的医术,为何不努力一把?我的孩子不能死?他不能死!!”
昊诚苦着脸说:“我再怎么厉害,也是个医生,实在是没法子把一个残缺不全的……拼成活人啊?”
薛家主的幼子实在是死的很惨,死在他亲生母亲的手里不说……
手臂还被……
总之,那芦夫人满嘴鲜血吃着肉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怖,太令人作呕了。
禹昊诚现在只想走,谁知薛复生疯癫之下力气惊人,攥着他的手根本不松开,喃喃自语说:“不会的,我儿子不可能死的。你一定要救活他!”
昊诚一肚子火,幸好没吃早饭,这会儿胃里翻江倒海的。他忙往外走,却被薛复生一把拎住后颈,就跟昊诚拎着宝阿娜一样,将他这样身高八尺的堂堂男儿拖拽着往芦夫人的房间里走去。
芦夫人是满室血腥里唯一存活着的人,她眼珠子咯噔一转,昊诚顿时后背生出冷汗,却被薛复生甩进房间里。
昊诚刚想往外冲,就被滑腻的地板荡得摔了一跤,他抬起身子,就看到大门在眼前被关上,还有铁链子栓上的声音,那锁链也不知道是否薛复生用来缩自己的,现在用在芦夫人的房门上。
“开门,我说开门,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禹神医,你把我儿子治好了,我就给你开门。”
薛复生的声音阴森森地透过门缝传来,接着越来越远。
昊诚满脑袋都是冷汗,掉头看去,那倒霉的芦夫人还在吃……他这回忍不住了,扶着墙壁就大吐特吐,没用早饭,胃里本就空空如也,吐得全是水。
房间里的血腥气极其浓重,他的头发几乎根根竖立,昊诚想用手捂着鼻子,可是手一伸出来,就看到满手的鲜红,他对着自己的手都要吐了……
“少爷……公子……昊诚公子……?”
窗棂传来敲击声,昊诚这才发现,这芦夫人的疯病恐怕早就有了,房间里的每一扇窗户上都订了纵横交错的木板,将阳光晒成一格格的光斑,腾蛇的脸只能露出一只眼和半张嘴。
昊诚小心地绕过地上的尸体,走到窗边,小声说:“你赶紧去报官,让官府派人过来,出人命案了,大事!”
腾蛇的眼睛透过缝隙,已经看清了里头的情况,也吓得不轻,嗯了一声,连句少爷保重都没说,掉头就蹭蹭跑了。
昊诚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芦夫人一力杀的,只是他上下打量了芦夫人几遍,生出一点疑惑。
死的人除了几个丫鬟、薛家年幼的少爷外,还有一个明显比少爷大几岁的小厮,这小厮正处于往成年男子发展的年纪,总也有十五六岁了,身量高大,骨节分明,这么个年轻男子,怎么会被一个头发花白形容枯槁的老妇人弄死?
哪怕他因主仆关系不敢反抗,可死到临头他也没有一点求生意识?
芦夫人总算是放下了手里的……可情况并没有变好,她裂开鲜血淋漓的嘴,冲昊诚笑了:“她……来了……”
昊诚只觉得一阵凉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他想都没想抄起一个绣墩,就砸在芦夫人的脑袋上,陡然想起昨天芦夫人狂叫的时候,薛家主也是狠狠给了她一下子,那会儿昊诚还有闲心担心薛家主打的太重了,把老妇人打出个好歹来。
现在昊诚只想诚心诚意问薛家主一句,你还是个男人吗?手劲儿这么小?昨天把芦夫人打个好歹来,今天的惨案就不会发生了。
好在芦夫人应声而倒,昊诚硬撑着凑过去看她,见她不过是晕了而已,总算是缓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在这房间里等了多久,只听到砰砰的敲窗声音,他惊喜地过去,却对上内疚的一只眼。
“昊诚少爷,官府的人说不来。”
“什么?”昊诚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为什么不来?你说了这里发生命案了吗?”
“我都说了。”
“说清楚了吗?是不是口音不对,官府的人没听懂啊?”
腾蛇急的快哭了,那只盈盈的大眼睛里包着泪:“我真的说清楚了,官府的人都听懂了,不然他们干嘛脸色大变,都铁青着脸呢?可是少爷,他们说不来,说这是薛家的家事,他们不便插手,就当没听过我的报官消息。”
“发生了命案!?有起码五个人死了,去掉薛家少爷,也还有四个人呢,官府怎么可能认为这是家事?他们是疯了吗?”
腾蛇哭着说:“我不知道,少爷,我真的不知道。”
腾蛇神君真要疯了,他若还有神力,轻松拔掉窗户上的栅栏就罢了,可现在他只是一个没大力气的小书童,刚刚他尝试抠了,这栅栏钉得太结实,肉眼可见纵横交错全是钉子,因为是从外头钉进来的,昊诚的角度看不见。
就好像房间里有个女鬼住着似的。非得这样防备。
昊诚无可奈何地叹气,说:“那你……去镇子上求救吧,来的人越多越好。我看这个薛家主是疯了。”
腾蛇嗯了一声又跑了。
昊诚这回知道自己是被关了很久很久,他看到外头的太阳落山了,树影拉得很长,晕倒的芦夫人再次醒来,又被他一个板凳敲晕了,没有人给他送饭,他也不可能有胃口吃,都被这股子气味熏饱了。
直到月上树梢,他才再次听到腾蛇的声音:“少爷……”声音很是嘶哑。
“人呢?”昊诚无力地问。
“我找不到人……”腾蛇也很绝望,他断断续续地说:“他们一听说是薛家的事情……都躲开了,原本说的好好的愿意帮忙,看着我往薛家领,也都跑了。他们都说,薛家的事情,就薛家自己处理,他们管不了……”
“放屁……”昊诚也没力气了:“你胡说……一个镇子的人都不来吗?这个云梦镇的人都疯了吗?”
腾蛇暗哑的嗓子如同乌鸦呼号:“都疯了,真的都是疯子。”
——
新娘子的嫂子哭丧着脸说:“那……若是你不能给小妹治病,就给我的公婆和我相公看看吧。”
禹师风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可以,劳烦夫人带路。”
新娘子的嫂子把禹师风带到一个远离新房的房间里,屋子里燃着蜡烛,有三个丫鬟正在给人上药,只是这三个人受伤受的非常一致,通通都是眼睛和耳朵受伤。
两位老人显然是新娘的爹娘,一个三十出头的壮年男子应该是新娘子的哥哥,他们都痛得哀声叹息。
禹师风给三人逐一看了病,也是无能为力。
哪怕他是神医,也不能给眼睛和耳朵的经脉全部断了的人治好病,只能开方子让这位嫂子抓药,给他们上药后令伤口尽快愈合,减轻伤口的痛楚罢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禹师风也有几分恐惧,新娘子的嫂子浑身发抖,说:“小妹……明明就要嫁人,很开心的,一家人都……谁知道昨晚……小妹突然发了疯,她,她……她把她爹娘和亲哥哥都伤成了这样……一家人,只有我没事……”
她惶恐地捂着脸,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为什么只有我没事?她今天会不会对付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禹师风已经猜到是那个小妹下的手,因为她的手指弯曲尖锐,就像是野兽的爪子,而这三个受伤的人,伤口处的痕迹和那爪印完全吻合。
仆役把药抓了回来,禹师风立刻研磨调制,悉心擦到几人的伤口处,伤者的痛楚止住,终于昏昏沉沉睡去。
新娘子的嫂子知道禹师风已经尽力,他毕竟只是个大夫,她勉强笑了笑,虽然那惨白的脸上笑起来比不笑还要吓人。
“师大夫,我送您出去。”
新娘子的嫂子刻意躲开那间屋子,可是两人的耳边仿佛都出现了那挠门的可怕声音。
走到门口,新娘的嫂子望着天边一轮明月,恍惚着说:“小妹发疯伤了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都哭喊着求饶说,我错了,我听到了,我看到了。”少妇的脸上满是迷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